文案

在「人生贏家」這個說法流行之後,微博上曾經出現過「人生贏家葉喬」的熱搜。

 

點開,排在第一的是一篇名為「人生贏家葉喬——盤點那些年與葉喬合作過的男神們」的長微博。文中細數了與葉喬合作過的所有知名男演員,無一不是男神級別的。其中除了第一個合作的楚言之,其他所有人都和葉喬傳過緋聞。最後還提了個「葉喬究竟花落誰家」的問題。

 

 

這個熱搜佔據了微博熱搜榜整整三天,引起了飯圈的撕逼大戰。

 

男神們的女友粉們:呵呵,合作一部炒一個緋聞,全是緋聞男友,沒一個真的。什麼人生贏家,炒作贏家還差不多。

 

葉喬的粉絲們:抱走我喬,黑酸不約。我喬有顏有演技,出道十年認認真真拍戲,那麼多作品那麼多獎項甩你一臉!評論裡的黑子睜眼說什麼瞎話!拒絕真人cp!我喬不約!

 

評論裡其實還有被淹沒在了撕逼狂潮中的、極少數「之喬cp」粉:弱弱地說一句,只有我覺得那麼多合作男明星裡,小喬只和楚言之最配麼,為啥他倆沒有緋聞?

 

很久之後,這個微博被重新翻了出來,而之喬cp粉的這個評論被頂到了熱門第一條。

 

原因是那時的微博熱搜第一,是「楚言之葉喬公佈戀情」。

 

那篇很久以前的長微博被轉發無數——

 

「不愧為人生贏家啊,唯一沒傳過緋聞的男神,成了她男人。」

 

此生之不幸,是閱盡星光萬里,竟覺皆不如你。

而此生之大幸,是你我重回故地,終懂得彼此珍惜。

 

 

 

 

 

 

  ☆、第1 回首已是百年身

 

葉喬被一大群工作人員簇擁著進演播室的時候,她的工作助理米琪正忙著跟導播打招呼,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照台本提問。

    導播正是米琪的師姐,此時笑著拍拍她的肩:「放心吧,我們鄭姐雖然犀利,但是從不刻意為難藝人。況且你們葉喬剛拿了視后,只有誇獎的份呢。」

    葉喬神情輕鬆地跟一旁的工作人員統一打了個招呼,又和主持人鄭林簡單寒暄了幾句。

    鄭林是娛樂圈名嘴,犀利搞怪,敢說敢問。她的節目從來不需要為請明星費心思,反而娛樂圈大多都以能上一次她的節目為有人氣的表現。

    葉喬倒是早就不缺人氣,但這是第一次上鄭林的節目,難免有些心裡沒底。好在對方雖潑辣的聲名在外,見了真人反而覺得溫和親切。不過這倒是與娛樂圈裡「明星們鏡頭前後形象有別」的說法契合了。

    一切準備就緒後開始錄製。鄭林先是恭喜她摘得視后,接著就開始一個個問題往外拋。

    鄭林在主持人裡出了名的語速快,剛剛寒暄時葉喬還不覺得,此時聽她做節目,卻覺得那語速彷彿倒豆子。饒是接受過無數採訪,早就駕輕就熟的葉喬也不由得跟著神經緊繃起來。

    她昨晚頒獎典禮加上慶功晚會鬧到大半夜才結束,睡眠嚴重不足,今早喝了一大杯咖啡才把睡意勉強壓下去。但她心知現在是特殊時刻,說什麼也得打起十二萬分精神。

    鄭林的節目從來都是怎麼勁爆怎麼來,雖然不至於惡意調侃,但沒少旁側敲擊地暗示。當初當紅花旦江婷婷上她的節目甚至被隱晦地問到和男友的房事,當場就紅了臉。偏偏鄭林的態度坦蕩自然無比,說話也只是點到為止,還叫人發作不得。

    因此葉喬上節目之前就已經打好了無數腹稿,早就做好了四兩撥千斤的打算。

    不過出乎她意料的是,鄭林對她的態度友好得有些反常。當然,該毒舌的地方依然毒舌,該八卦的時候還是八卦,從語速到語氣都一如往常,大概外人都看不出差別。但熟悉她節目風格的葉喬知道,今天的鄭林已經很客氣了。

    比如鄭林最擅長的就是語速飛快地拋出敏感問題,然後帶著一臉平常的笑容盯著嘉賓看。明星一旦卡殼或者露出各種不自然的表情,就一定會被剪進節目裡,甚至被放慢重複播放幾次,顯得無比耐人尋味。偏偏觀眾最喜歡這樣的內容,因此她的節目人氣爆棚還長盛不衰。

    但今天的訪談裡,鄭林即使提到昨晚獲得視帝的顏峻,也沒多在他和葉喬的關係上多問一句,反而調侃了幾句現在正和他合作新戲的小花旦木槿。

    要知道顏峻和葉喬合作過的兩部戲都紅透了大半個中國,他倆的緋聞更是一傳就傳了好幾年。儘管葉喬的團隊這兩年已經盡量避免她和顏峻的任何同台合作捆綁,仍是免不了常常被各種記者媒體拿來做文章。偏偏昨晚憑借各自的作品同時拿了金鴿獎的最佳男女演員,估計今天的各大頭條都是他倆了。

    而在她得獎後的第一個訪談節目裡,鄭林卻一句都沒有為難她。

    這實在反常。以至於葉喬更加提心吊膽起來。

    果然,節目快結束時,還是有一個超出台本的問題被鄭林順著話題帶了出來。

    「既然合作了這麼多『男神』,那覺得跟哪一個合作最有feel?」

    若是別的記者主持,大概會直接問「最有火花」或是「最有默契」。但鄭林之所以是鄭林,就在於此。

    feel是什麼?什麼樣的feel?都是可以大做文章的地方。

    這樣的問題最難回答。若是文字採訪或普通群訪,可以敷衍;若是後台多家媒體採訪,肯定被工作人員擋回去。偏偏這是電視採訪,儘管錄播,鄭林的節目也鮮少有幫藝人後期掐掉敏感問題的先例。

    葉喬的餘光看到米琪緊張得臉都皺到一起了,反而覺得有趣的笑了。

    她眉目不動,只嘴角微揚,沒怎麼猶豫,語速自然:「要說對我幫助最大的合作對象,當然是楚言之老師。跟他合作的《天涯路》是我第一部擔任主角的電視劇,那時候閱歷和經驗都很有限,很多地方都有勞他指導和幫助。至今依然非常感謝他。」

    她明顯不動聲色地偷換了問題,鄭林自然聽得出,卻沒在feel上再為難她,反而順著她的話,又問:「你倆可是這麼多年票旬經典螢幕情侶』永遠的第一,無數粉絲都遺憾你們這些年再沒有合作過。那你們私下關係怎麼樣?」

    這八卦來得挺意外。畢竟葉喬作品太多,這些年緋聞男友也傳了一個又一個,顏峻都不過其中之一。除了十年前的成名作《天涯路》,她和楚言之再無交集。兩人從那以後走的路線、接戲的口味到人際圈都完全不同。如果不是剛剛她主動提起,楚言之大概從來不會出現在她的訪談裡。

    但她神色如常,連嘴角的弧度都不變:「哎,我已經很多年沒有機會見到楚老師了,要不是今天參加鄭姐節目,連謝意都沒表達過,真是不好意思,哈哈。」

    鄭林沒有馬上接話,笑著看她一眼,看得她心裡一跳。

    節目錄製結束之後,她站起來向工作人員鞠躬感謝。在跟鄭林握手之前擦了擦手裡的汗。

    鄭林又恢復了錄節目前的溫和親切,握完手後還拍了拍她的肩:「小姑娘很棒,加油啊!」

    她覺得有些莫名,但依然連說謝謝,然後又在工作人員的簇擁下出了門。

    等坐上保姆車,米琪大大鬆了一口氣:「終於結束了,剛剛真是緊張死我了。鄭姐氣場好強啊!」

    葉喬認同地點點頭。

    顯然米琪還在陷緊張興奮的狀態裡,說個不停:「不過小喬姐你也好厲害!表現得特別好!尤其是那個『合作男演員誰最有feel』的問題,明顯就是個陷阱嘛,你回答楚言之老師太對了,那麼多合作男演員,你只跟他沒有緋聞,之後沒交集也沒見過面。再說他一直都是緋聞絕緣體,說他最保險了。」

    小姑娘機關鎗似說完這些,卻半天沒得到回應,有些疑惑地轉過頭,才看見葉喬已經倚著車門閉了眼。她這才想起自己這位老闆昨晚一直熬到深夜,連忙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閉嘴找出一條毯子給她披上。

    葉喬實在疲憊得不行,一心只想好好睡一覺。但半小時之後依然強逼著自己睜開眼,又喝掉一杯咖啡,歎著氣被來和他們會和的生活助理米妮扶下了車。

    她今天還有一個節目要錄。

    這是個真人秀節目。

    葉喬出道十一年專注拍戲,連電視訪談都少有接過,更別說真人秀。當初自己眼光毒辣挑剔的經紀人樸姐打電話來,說替她選中了一檔真人秀時,她都被嚇了一跳。

    不過事實證明這檔名為《男神女神駕到》的真人秀接得確實值得。

    這是橘子台花血本下決心要大火的一檔真人秀,不惜重金邀請了八位娛樂圈能被稱為「男神」和「女神」的常駐嘉賓,男女各四人。另外從第二期起,每一期都會額外特邀一位與他們常駐嘉賓有過合作的「男神」或「女神」作為神秘嘉賓。

    至於真人秀內容也不是葉喬害怕的競技類活動,而是分為兩個部分,一是根據八個男神女神以及神秘嘉賓參演的作品和合作的對象進行互相提問、爆料和聊天,二是交換角色來表演這些作品中節選的精彩片段,允許反串。

    參加節目的明星都是近期有優秀作品和大量粉絲基礎的,再加上節目內容設計得有趣,從第一期起收視率就一路走高,現在已經播了五期,如願成了橘子台的王牌節目。

    葉喬一邊揉著眼睛往前走一邊問米琪:「今天的神秘嘉賓是誰啊?」

    因為神秘嘉賓一般都是極大牌的人物,再加上不是常駐,需要協調檔期,所以往往都要等節目錄製前幾天才能確定是誰參加。

    米琪搖頭:「還不知道呢。這次特別奇怪,那邊一直都說不確定,昨晚樸姐打聽的時候居然還說不確定,不知得多大牌。」

    葉喬不太在意的哦了一聲,一旁的米妮突發奇想:「該不會是外國人吧?」

    米琪想了想,小聲說:「也不是沒可能啊!趙靈姐在好萊塢拍過戲,合作過好幾個美國明星啊!還有廖湘兒,她不是正在和那個韓國歐巴合作嗎!腿特別長的那個!」

    「你們倆小老鼠安靜點兒好嗎,姐姐頭疼。」葉喬頗無奈地在她們頭上分別敲了一下。

    米琪米妮立馬噤聲。

    米琪的名字是本名,葉喬一直覺得好玩的叫她米老鼠。而米妮原名李春瑤,叫起來太拗口,葉喬就隨著米奇給她取了小名米妮。

    樸姐第一次聽她說「米琪米妮」時好愣了愣,無奈道:「你怎麼不說唐老鴨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家是迪斯尼呢。」

    此時葉喬帶著她的兩隻小老鼠進了錄節目的大樓,立馬被工作人員接去化妝換衣服。化妝時又問了一次神秘嘉賓是誰,仍然沒得到回答,她也就懶得再問,反正等會兒錄節目遲早見到。這麼大牌,應該不是和她合作過的小生,也就無需擔心了。

    他們八個常駐嘉賓和平時一樣見面擁抱寒暄了一會兒,其他幾個人自然輪流來恭喜葉喬摘得視后。

    主持人說了開場白,也恭喜了葉喬,才問大家「知不知道神秘嘉賓是誰」。所有人都第一次真心實意的說「不知道」。

    葉喬累得反應都遲鈍了,慢了一拍才跟著搖頭,旁邊的趙靈注意到了,輕聲問她「喬喬你沒事吧?」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主持人說:「哈哈,其實你們中間好幾個人都和他合作過呢。比如——咱們的視后葉喬小姐,你還記得大明湖畔你的『長安師兄』嗎?」

    葉喬聽到這個名字之後呆住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做出反應。

    就在她發愣的時候,有個人從遙遠的屏風後繞了出來。伴隨著所有嘉賓驚喜的叫聲。

    他一身常服,卻執了把扇子,每走近一步,扇子輕搖一下,臉上的笑加深一分。

    葉喬看不清,但她都知道。

    那個記憶裡鮮衣怒馬的少年,當年一別,再未相見。今日卻如此猝不及防、理所當然的出現在她面前。

    他出場的方式、走路的姿勢,都一如當年,那麼風度翩翩。

    那幾十步像是走了十年。

    那麼那麼久,久到恍若隔世。

   

  ☆、第2 滿眼春風百事非

 

楚言之的意外出場,可以說震驚四座。

    趙靈率先上去招呼:「言之啊,好久不見了。前不久還聽說你在美國呢!」

    他還只來得及回以一笑,就被紛紛上前握手寒暄的其他嘉賓包圍了。

    在場的八位「男神女神」,除了資歷較淺的小花旦廖湘兒和小鮮肉路飛,其他人都和楚言之有過或多或少的合作或交情。此時一一打招呼,熱鬧得很。

    葉喬知道自己不能傻傻站在原地,因此也跟著上前,但卻依然沒有主動靠近。直到其他與他熟識的人都擁抱握手過,準備上前的廖湘兒把目光投向她時,她才走到他面前,笑著叫了聲言之哥。

    這大概是外人看來她最適合用的稱呼,卻是她第一次叫出口。

    楚言之的臉上既不意外也不驚喜,依然是他一貫雲淡風輕的笑,卻不接話。

    一轉眼的功夫,廖湘兒和路飛都過來打招呼了,楚言之一一點頭,還和路飛握了手。

    主持人見他們寒暄得差不多了,便往這邊走過來。

    葉喬見狀下意識往旁邊退了一步,卻見楚言之轉過身伸出手,居然能直接拍到她的肩。

    「好久沒見,都長這麼高了。」

    明明是該有些曖昧的動作,可無論語氣還是內容,都半是親近半是疏離。

    葉喬在心裡反駁「胡說,我又不是童星」,但臉上只不好意思地一笑。

    之後先是對了台本,然後正式錄製。整個過程葉喬都有意無意與楚言之保持距離。反正想要往他身邊靠的人太多,不差她一個。

    第一個互相提問爆料環節,她不主動說話就完全沒有插嘴的份了。第二個互換角色表演環節,原本節目組選了一段《天涯路》中的情節讓他們自選角色表演,但因為楚言之在,大家說什麼也要讓他本色出演顧長安。

    「這麼經典的角色,誰敢跟你搶!」和他同歲卻資歷明顯不如他的男明星姜維說。

    至於女主角,葉喬在所有人都朝她望過來的時候,笑著望向廖湘兒:「你不是一直說夢想和楚言之老師對戲的嗎?今天這兒正好有機會啊!」

    廖湘兒確實早就在各種採訪裡直言自己的男神以及夢想能合作的男明星都是楚言之。當然,這也是最安全的回答。圈裡以楚言之為男神的女星一隻手都數不過來,再說以廖湘兒的資歷和戲路,估計目前是沒有機會和楚言之合作的。不過今天算是意外的驚喜了。

    楚言之則是完全不介意最後和誰對戲的表情,只說「你們決定就好」。

    最後的決定是葉喬演侍衛,沒有台詞,只要跟著楚言之就行。她樂得清閒,正好安心看他們演。

    廖湘兒很緊張,這應該是在場所有演員都看得出的事實。台詞總是卡殼、笑場了好幾次。有一幕是她衝上去抱著楚言之胳膊晃,臨到面前了,她卻猛地剎住車掩面笑起來:「不行不行,言之哥氣場太強了,直接被他震懾了,根本不敢抓他的胳膊。」

    楚言之頗為無奈,還沒來得及開口,嘴快的趙靈插話進來:「哎呀,這有什麼可怕的,言之那麼溫柔的人,又不會吃了你。」

    廖湘兒依言放下捂著臉的手,抬眼看向楚言之。一旁的葉喬心裡一跳。

    她沒和廖湘兒合作過,也沒怎麼看過她的作品。如果說在剛剛對方不斷笑場忘詞卡殼的時候,自己還在心裡對她的演技好奇,那麼現在這個嬌憨無辜、我見猶憐的眼神,真真是演技派。當然了,或許她不該這麼小人之心,說不定人家小姑娘是真情流露呢?

    總之她也瞬間沒了看戲的心情,只冷眼看著廖湘兒又折騰請教了好一會兒,終於把這齣戲演完了,大夥兒皆大歡喜。

    從頭到尾,除了戲裡的台詞,楚言之和她一樣,未多說一句。

    節目錄製結束,節目組跟往常一樣安排了聚餐,尤其是今天好不容易把楚言之邀請來了,說什麼也要大張旗鼓擺好幾桌。

    葉喬一點吃飯的興致和胃口都沒有,但是當然找不到借口走。

    所有人都等楚言之先坐,他於是拉著姜維坐了,擺手說了句「大家隨意」。於是一桌子人就「很隨意的」按照資歷大小的排位坐了。

    葉喬坐得離他遠遠的,看著一桌子被外界稱為男神女神的人爭著給他敬酒、搶著跟他說話,輕輕歎了口氣,又鬆了口氣。

    她不記得自己一晚上到底喝了多少杯,只知道他被敬一杯,她就喝一杯。要不是仗著酒量好,非得爛醉不可。

    再後來,就只知道米琪米妮把已經不太清醒的她扶上了車。讓她意外的是,樸姐也在車上。

    樸姐像是完全不意外她會這個樣子一樣,只伸手幫她撫順頭髮。葉喬本來就覺得身上沒力氣,順勢就把頭靠到了她肩上。

    「我也是你們開始錄製節目前不久才知道今天請了他。」樸姐像哄小孩一樣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因為米琪米妮在,不再多說,換了話題,「昨晚見到顏峻了?」

    「嗯,頒獎禮上坐得遠沒見著,慶功宴還是躲不了。不過被我眼神嚇到了,沒敢過來說話。」

    「那就好。」樸姐點頭,「你真的沒想法?」

    「沒有,真的一點沒有,有也只是愧疚無奈,甚至煩躁。我現在知道了,當一個人對你沒感覺的時候,你無論做什麼都是一廂情願而已……」

    她說著說著就忍不住鼻子有些發酸,酒精的後勁上來了,眼前浮現的是楚言之的臉,年少時和如今的交疊重合。

    「乖,不是你的錯,不要自責。」樸姐有意把話題拉回去,安撫般地繼續輕拍她的背,「這兩天太累了吧,睡一會兒,到家了再叫你。米琪,風大,把窗戶搖上去。」

    她聞言乖乖地閉了眼,但因為醉酒的緣故,依然安靜不下來,絮絮叨叨地接著說下去:「樸姐,我有的時候都懷疑自己還會不會戀愛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顧慮那麼多,可就是在還沒開始的時候就會忍不住懷疑將來,彷彿能預見到即使現在在一起,未來也一定會分手,一定走不到最後一樣。」

    「傻孩子。」樸姐拍拍她的頭,「所以嘛,都說是你想太多了,人家談戀愛是享受過程,只有你,一開始就懷疑結果。」

    其實樸姐本來想說的是「那是因為那個人並不是你真正喜歡的」,可今天此時,這話是最不合時宜的。

    「不過這樣也好,看我的藝人多省心,壓根就沒有戀情可以被狗仔拍,都不用我花錢壓新聞買照片。」樸姐有意緩和氣氛,米琪米妮也終於敢抬起頭喘口氣跟著笑了,「不過像我這樣充當藝人情感生活知心姐姐的經紀人也是很難得的吧?」

    「那是因為其他藝人都不像我這樣願意跟經濟人掏心掏肺啊!」葉喬回嘴,然後自己也笑了。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喝醉了,換作往常,也不會如此。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舅舅舅媽都睡了,她連忙振作精神跟迎出來的管家打招呼,表示自己很好。

    這精神還沒強撐一分鐘,就看到表弟何煦走了過來。英挺俊朗的小伙子跟車上的樸姐以及送下車的米琪米妮打了個招呼,兩隻花癡的小老鼠立馬眉開眼笑地爭著點頭。

    「喝酒了?還好吧?」何煦不顧她表示自己能走,直接蹲下身表示要背她。葉喬也知道自己腿都發軟,於是跟經紀人助理們道了再見,米妮又上來囑咐她明天好好休息,後天一定記得準時起床,到時候來接她參加新戲開機發佈會。

    葉喬嘴裡嗯嗯地應著,何煦背著她,朝助理小姑娘笑了笑:「放心吧,我會記得提醒她的,這麼晚了,你們回去也都注意安全。」然後就轉身進屋了。

    「錄節目去了?這是喝了多少啊,你都醉了。」

    「不知道。舅舅舅媽都休息了?」

    「嗯,早睡了,明天週末,說是要一起去釣魚,你去不去?」

    「我也想去!不過還不知道起不起的來呢,困死了。哦對了,還有新戲劇本,得再記一記。」

    「行,那你先好好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到了房間,何煦正準備給她關燈,又想起她喝了酒,「我給你倒點蜂蜜水吧,你喝完再睡。」

    「謝謝,麻煩你了。」

    「跟我說什麼謝。」

    「有個體貼的弟弟就是好。」她抱著膝坐在床上,歪頭衝他笑,「可惜你遲早要有女朋友的,到時候就是照顧別的女孩子了。」

    「姐你說什麼呢,」何煦一邊倒水一邊無奈的看她一眼,「這話可不像你說的話,看來醉得不輕啊。給,快喝了,喝完早點休息。鬧鐘我幫你關了,既然明天沒通告,就睡到自然醒吧。」

    「嗯。」她抱著杯子笑了。蜂蜜真甜,真甜。

    她一口一口慢慢的抿。喝著喝著,竟喝出了鹹味。

 

  ☆、第3 桃之夭夭灼灼華

 

《醉風塵》劇組的開機發佈會辦得並不算高調。在室內舉行,現場只有媒體沒有粉絲,劇組出席的也只有兩位主演。

    但這完全不妨礙所有受邀的媒體架起短炮嚴陣以待,所有記者拿著準備好的問題躍躍欲試。因為這是一部真正的大作品。

    《醉風塵》是知名網絡小說作者洛晴天的代表作之一,擁有書粉無數,言情小說排行榜上永遠榜上有名。

    當初,從傳出這本書要影視化的消息開始,微博上就熱鬧得不得了。書粉們先是紛紛表示不敢置信和不願接受,全都到洛晴天的微博下面留言求證。等作者本人發博證實之後,書粉們終於開始慢慢接受這個事實。除了少數原著粉堅持表示很失望很生氣堅決不看電視劇外,大多數人開始猜測和推薦主演。各大營銷號輪番上陣,幾乎把當紅人氣小生和小花旦遛了個遍,又是發起投票又是透露消息的,說得像模像樣。各家粉絲也為這個不知道撕了大大小小多少次。

    最後的官宣千呼萬喚始出來,女主角是電視劇小花旦中人氣最高的葉喬,男主角是前兩年憑一部古裝偶像劇爆紅的人氣小鮮肉孔子祺。

    選角結果一出,熱鬧程度比起之前破朔迷離之時卻只增不減。演員與角色的貼合程度本來就是見仁見智的事情,粉絲當然維護自家愛豆,書粉也免不了有自己的看法,再加上其他原本被遛過卻沒下文的演員的粉絲,不知多少人在電視劇官博、各大營銷號以及原作者洛晴天的微博下面吵得天昏地暗,熱搜都上了好幾次。

    比起對於孔子祺的一致評價——很符合很期待,就是擔心氣場不夠強,各路人馬對葉喬的評價就多樣化得多。

    娛樂圈向來是越有人氣的明星越容易招黑,葉喬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她出道十年,容貌上是圈內公認的素顏美女,又不缺資歷、不缺作品,又正因為作品不斷,人氣也是長盛不衰,況且她的很多粉絲都是追隨多年的,說是「死忠粉」也不為過。但是關於她的爭議卻也從來沒有斷過。比如最大的「黑點」——緋聞太多。

    身在娛樂圈的人氣明星,幾乎沒有人是一個黑點都沒有的,就算沒有,也能被黑子們硬找出來。而作為一個女演員,顏值演技都在線,能被噴的就是炒作緋聞了。

    葉喬還真就是緋聞體質。和她合作過的知名男演員中,除了早年的楚言之,其他所有人都跟她傳過或大或小的緋聞,有的還像模像樣的,所謂的「情侶款」都能扒出好幾件。其中有的緋聞也就作品播出的宣傳期傳一傳,有的卻是斷斷續續能持續好幾年。比如前幾天也出席了金鴿獎,還和她一個拿了視后一個拿了視帝的當紅小生顏峻。

    顏峻是唯一和葉喬合作過兩次的男演員,那兩部戲都算是大獲成功,收視口碑雙豐收,也算兩人各自的代表作。大概正因如此,關於他倆的緋聞從來沒有斷過,關於他們因戲生情的傳言不在少數。顏峻是個打太極的高手,從未正面回應過。儘管葉喬多次在採訪中澄清兩人只是朋友關係,但媒體哪有輕易放過的道理,總要拿來大做一番文章才罷休。久而久之,顏峻成了葉喬團隊每次採訪必定擋回去的話題。

    因為這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緋聞,顏峻的大多數粉絲都對葉喬很是反感,認為是她倒貼捆綁自家愛豆。再加上葉喬拍一部戲傳一個緋聞的聲名在外,直接被冠了一個「炒作女王」的頭銜。

    當初《醉風塵》敲定她和孔子祺主演的時候,不少顏峻的粉絲在底下發表「同情孔子祺和其粉絲」的評論,弄得孔子祺的粉絲也被嚇著了,一個個都在下面強烈拒絕真人cp捆綁。

    這下一來,葉喬的粉絲們徹底炸了毛,除了群情激奮地為葉喬辯解,有些不理智的也開始直接反過來攻擊孔子祺。這下可好,這部劇徹底未播先火——因粉絲互掐而火。

    因此今天的開機儀式,對於安撫粉絲、扭轉輿論也算至關重要。

    發佈會開始之前,工作人員宣佈今天不設記者提問環節,所有問題只有主持人才可以提,台下一時間議論紛紛。不過這嘈雜沒有持續多久,很快會場就完完全全安靜下來。

    葉喬和孔子祺先後在主持人的邀請下出場了。

    為了配合今天這部戲的大背景,兩人的穿著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孔子祺穿的是式樣有些復古的西裝,還特意捧了本書,配上他清秀的臉,確實頗有幾分民國知識分子的感覺。而葉喬穿的則是民國風格的洋裝,還斜戴了頂小帽子。顯得大氣又俏皮。

    兩個人一上台,底下閃光燈無數。

    孔子祺很害羞。這是葉喬今天第一次見面、短短幾分鐘就從他肢體語言中看出來的。比如在主持人示意他們「站近一點」一起讓媒體拍照的時候,他猶豫著看過來,還沒動腳,臉先紅了。站在她旁邊也是雙手規規矩矩繃在身側。真的是繃,葉喬左手換姿勢的時候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胳膊,只覺得對方整個人都驚得一顫。

    不會吧,好歹出道兩年了,又不是新人,參加一個開機發佈會居然這麼緊張內斂,那到時候演對手戲可怎麼辦。葉喬在心裡暗暗詫異。

    不過好在孔子祺雖然肢體語言上十分緊張,回答主持人問題還是挺鎮定得體的。直到主持人問他今天是不是第一次見葉喬,得到肯定回復後又問,那和原來想像中的她有什麼區別。剛剛還應付自如的孔子祺一開口就結巴了:「我我我……」

    主持人笑著調侃他:「怎麼,終於見到女神,特別激動?」

    「嗯……是的。」這回答太直接,台下傳出笑聲,葉喬有些驚訝地望過去,只見對方耳朵都紅起來了。

    「我是看葉喬姐的戲長大的,她的每部戲我都看過,沒想到今天能合作,所以有點激動,不好意思了。」

    這下台下的笑聲更大了,葉喬順勢拿起話筒,扶了扶額,無奈地歎了口氣:「哎,看來我已經老了啊。」

    「不不不,不是這個意思……」

    「開玩笑的,謝謝你喜歡我原來的作品,我也看過你的作品,很高興能和你合作。」

    葉喬沒去看他是不是脖子都紅了,直接露出了一個大方的笑。

    主持人又打趣了兩句便扯開了話題,這次問的是葉喬:「沒記錯的話,葉喬是第一次演民國戲,有沒有提前做什麼準備?」

    「有的。雖然是第一次參演民國題材的電視劇,但是我自己就對民國的歷史挺感興趣的,這次又特意去查了一些和《醉風塵》的背景有關的史料,覺得瞭解了之後更能體會作品中的情節發展和人物性格命運了。」

    「哇,葉喬還真是有心了。我們都知道《醉風塵》這部電視劇改編自著名網絡小說,那二位有沒有讀過原著呢?」

    孔子祺注意到葉喬在示意他先說,於是答道:「我已經看完了劇本,現在正在看原著。」

    葉喬接過話筒:「我在接這部戲之前就讀過了,而且我個人覺得這本小說真的非常好看,既有磅礡大氣的背景,又有纏綿悱惻的愛情。可以說是細膩與恢宏的結合。」

    「大氣與恢宏的結合,說得真好。希望我們電視劇《醉風塵》可以還原原著的精髓並為之注入新的生機,也期待二位的演繹!今天的發佈會就到這裡,謝謝大家!」

    葉喬和孔子祺又站起來讓媒體拍了好一會兒才鞠躬下台。

    米琪迎了上來,葉喬徑直跟著她就要往後台走,身後傳來一聲「葉喬姐」。

    是孔子祺的聲音。

    「有什麼事嗎?」

    「葉喬姐,剛剛在台上說的你千萬別介意,我真的一直是你劇迷。」小伙子說話利索了,臉卻還有點紅。

    葉喬愣了愣,笑了:「當然不介意,有人喜歡我的作品,我高興都來不及呢。」

    「啊,那就好。那……再見了,明天片場見。」

    「嗯,明天見。」

    葉喬卸妝的時候,米琪在一旁津津有味地跟米妮講分享自己看到的情景:「孔子祺好害羞啊,一點都不是電視上的那個冷面小生的樣子,見了小喬姐那叫一個羞澀,還反覆說是她的劇迷呢!對了小喬姐,孔子祺為啥跟你道歉啊?」

    「沒什麼,就是他在台上說看我的戲長大的,還一口一個葉喬姐——就算這是事實,這孩子用得著這麼實誠麼?」葉喬沒太在意的笑笑。

    「天哪,我只聽說過他是個耿直boy,沒想到真這麼耿直。小喬姐你別聽他的,你只不過是出道早而已,還年輕著呢!」

    「不對啊,這麼說,我們以後也不能叫姐了,多顯老啊!」

    「對哦。那叫啥呢,小喬?」

    「還周瑜呢,你倆就別湊熱鬧了,該怎麼叫怎麼叫啊!」葉喬被逗笑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倆是米琪米妮,小喬姐就是唐老鴨嘛!」米妮調皮地壞笑起來。

    「你還能把我說得更老一點兒。」葉喬揚手要錘她,這隻小老鼠連忙一溜煙躲到米琪身後了。

    鬧了一會兒,米琪正色道:「不過說真的,雖然孔子祺這個耿直迷弟把小喬姐說得老了點兒,但是這樣也有好處——」

    她特意賣關子等兩個人都看向她,才說:「這樣就可以不被傳緋聞了啊!」

    人人都覺得葉喬合作一個男演員傳一次緋聞是她的炒作,哪知道其實她每次都莫名其妙,只能算是「躺著也中槍」。

    米妮深有同感地拚命點頭,葉喬卻在心裡搖了搖頭。

    這樣就能避免傳緋聞?那可不見得。

 

  ☆、第4 誰念西風自涼

 

葉喬回到家下車的時候,注意到門口停著一輛不熟悉的車,因此在進門前問迎上來的管家來了什麼客人,管家笑說是小陳導,而且是何煦陪著回來的。

    葉喬愣住了。小陳導,他們家這麼稱呼的陳姓導演只有一個。

    她快步走進客廳,看到長沙發上並排坐著的舅舅和何煦,以及旁邊客座上的陳易安導演。

    雖然私下一直被叫「小陳導」,陳易安如今已是四十出頭,早就不小了。但因為他的父親陳元就是赫赫有名的大導演,所以「小陳導」這個稱呼一叫就是好多年。

    「喬喬回來了。」舅舅何維名笑著朝她點頭。

    原本和陳易安說話的何煦也回過頭叫了聲姐。

    「嗯,回來了。陳導好。」葉喬放下包坐到了何煦旁邊。

    「好久沒見你了,恭喜得了視后啊!怎麼樣,最近忙不忙?」

    「謝謝陳導。忙啊,最近就沒怎麼好好休息過,明天進組。」

    「是了,剛剛聽何煦說你馬上就要去拍新戲了,看來我今天來的時機真巧,要是明天就見不找你了。」

    這時何母過來說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幾個人於是移步餐廳。葉喬趁著何煦和陳易安在前面邊走邊聊的機會,拉住何維明問:「舅舅,小陳導今天怎麼來了?」

    「你弟弟下部戲估計會跟他進組,今晚大概也是談這個事兒的吧。不過他特意說挺久沒見你了,順便看看你。」

    何煦讀的是導演專業,雖然因為外表俊朗而經常有導演開玩笑要挖掘他去當演員,但志向仍在導演上。現在即將研究生畢業,家裡和他自己都不缺人脈,要跟組實戰學習不是什麼難事。不過到沒想到居然是陳易安的戲。

    飯桌上葉喬悄悄觀察了一會兒,陳易安跟何煦很聊得來,陳導拿自己拍戲的經驗舉例,何煦也能應答自如,舅舅則在一旁拉著舅媽說公司裡的趣事,看起來賓主盡歡。

    就在葉喬一個人樂得清閒,安安靜靜吃飯的時候,突然聽到陳易安叫她的名字。

    「對了喬喬,言之回國了,你們有聯繫嗎?」

    葉喬正夾著的青菜應聲而落,好在直接掉進了碗裡。

    她迅速整理表情:「見過了,我們一起錄了節目。」

    「真的?言之也錄了你參加的那個真人秀?」

    「嗯,他是那一期的特邀嘉賓。」

    陳導點頭不再問,轉頭跟何煦繼續聊:「像《天涯路》就是節奏比較快的戲,所以當初拍的時候……」

    陳易安就是《天涯路》的導演,也是葉喬真正的伯樂,她算是因為這部劇一炮而紅,之後的演藝事業也可以說順風順水。葉喬因此自我安慰,導演提到《天涯路》當然會聯想到男女主角,這沒什麼。

    但說起來著實奇怪,明明是九年沒有聯繫過的人,這幾年也幾乎沒人在她面前提起過。可自從她在鄭林的節目裡提了隨口一句他的名字,他居然當天下午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現在又被陳導如此自然地問起。彷彿這個人就這樣從天而降,讓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觸到什麼機關,打開了一直被封鎖的密道。

    她也說不清具體不對勁在哪兒,但著實理不出頭緒。

    那就暫時不管了吧,過去的已經過去,該來的總要來。

    目前最重要的,還是《醉風塵》的拍攝。要知道選她做女主角本身就引起了不小的爭議,她怎麼說也得打起精神把戲拍得漂亮。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他們主演正式進組拍攝的第二天,各家媒體紛紛發了關於前一天發佈會的報道。紅著臉的孔子祺和面帶微笑的葉喬的照片被各大媒體作為頭條。

    「孔子祺贊葉喬女神,稱與其合作太激動」;「葉喬笑稱『已經老了』,孔子祺卻奉為女神」;「孔子祺臉紅葉喬嬌羞,一見如故cp感十足」……

    米琪安慰她:「說你們有cp感,總比原來微博上說你倆毫無cp感要好。再說孔子祺看起來就是個耿直boy,估計比你還苦惱這些新聞。」

    安慰歸安慰,她們都知道這種類似「捧殺」的新聞對於葉喬絕對弊大於利。

    果然,原本就沒完全平息的粉絲大戰,因為這些新聞又掀起了大戰。儘管孔子祺和葉喬的粉絲都大呼拒絕真人cp捆綁,但是雙方仍然掐個不停,且越來越有看對方偶像不順眼的趨勢。偏偏不少顏峻的粉絲此時還來插一腳,趁機直呼「炒作女王葉喬又開始老套路了」,「萬分同情孔子祺」。

    「有時候真搞不懂這些粉絲的邏輯,有些新聞標題雖然誇張了點,但發佈會上確實是孔子祺主動說的這些吧,他都那麼高興和小喬姐合作拍戲,粉絲難道看不出來?是真瞎還是故意忽視啊!」米妮一邊刷微博一邊忍不住小聲吐槽。

    葉喬只笑了笑沒附和,她早就料到也習慣了這樣的結果,壓根不在意。

    每個稍微紅一點兒的明星都必有被強行貼上的黑點標籤,想摘也摘不掉,時不時就要被人提起一番。相比起「沒演技」、「作品撲街」,炒作還沒那麼讓她不能接受。

    反正進了娛樂圈的人,尤其是有了名氣的,就必須做好被潑點髒水的準備,誰讓你被捧得過高、萬眾矚目。關於這個,葉喬一向想得很開。

    不過那位發佈會就能臉紅結巴、對於她被指炒作「功不可沒」的男主角,卻的確比她還不淡定。

    他們兩個主演前幾天一直在AB組分別拍攝,直到幾天後才有第一場對手戲。那天一到片場,孔子祺就過來主動打招呼,接著就他的粉絲對葉喬的網上攻擊言論跟她道了歉。

    葉喬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合作對象。原來和她傳緋聞的演員多了去了,粉絲也沒少吵,但基本大家都沒怎麼當回事。都不是第一天進娛樂圈的人了,對這種事兒見慣不怪。關係好一點兒說不定還當個玩笑彼此打趣一下,關係一般的提起反而尷尬。即使是情況比較特殊的顏峻,再怎麼想著法子跟她找話題,也從沒有提到過粉絲詆毀她的事兒。

    沒想到明明已經出道幾年、人氣爆棚的孔子祺,居然像個小新人一樣跑來替自己粉絲說抱歉,而且語氣愧疚、眼神真摯,滿滿都是不好意思。

    葉喬都有點哭笑不得,不知道該覺得「受寵若驚」還是「小題大做」。但人家總歸是真誠和好意,她自然不會不領情,只說自己根本沒放在心上,讓他不必擔心。

    男生聽到這還真鬆了一口氣似的,弄得葉喬越發覺得驚訝。

    不過不得不說,雖然因為發佈會和這件事兒,孔子祺在留給她的印象很是青澀,但是他在演戲的時候卻非常專業。這也讓原本還有些顧慮的葉喬完全放了心。

    無論是情緒激動的衝突戲份還是節奏稍緩的甜蜜戲份,孔子祺的表情眼神都十分到位。雖然兩人的默契仍有待加強,但明顯各自的發揮都挺出色。另外葉喬很快發現,孔子祺的演技十分自然,很少有明顯的表演痕跡,只要導演一喊「開始」,舉手投足都與他自己平時的習慣截然不同,完全貼合戲中角色。

    確實是個很有表演天賦的演員,況且還這麼年輕,可以想見前途無量。

    葉喬合作過的男演員,不少都是擅長琢磨鑽研演技、肯花功夫揣摩角色的。但要說像這樣自身就有靈氣有悟性、表演痕跡少且演誰像誰的,極少。或者說,就只有兩個。

    除了現在合作的孔子祺,另一個,就是楚言之。

    那時拍《天涯路》,她只有十七歲,之前只客串過舅舅公司旗下著名歌手彭爵的一支MV,然後就被和舅舅私交不錯的陳易安直接挖掘了。當初舅舅顧慮她年紀小,遲遲沒鬆口,陳導往家裡跑了好幾次,最後何維明在太太的勸說下,再加上看小葉喬真心對演戲感興趣才點頭同意。

    但感興趣是一回事,真正演起來是另一回事。

    葉喬從小愛好表演,大大小小的舞台上過很多次,但畢竟不是專業演員,真的到了片場,難免缺乏經驗。於是剛開拍的時候,常常得要陳導私下指導。

    但自從楚言之進組,這個任務就直接落在了他身上。

    其實彼時的楚言之也剛剛二十出頭,但他出身表演藝術世家,極有天賦,之前也已經參演過好幾部作品。可以說葉喬對於演戲的真正領悟,基本都是在他的點撥下慢慢開始形成的。

    拍攝期間,只要有兩人的對手戲,他都會提前來,先跟她私下講戲。等到拍完了,她會拿出之後的劇本請教他,有些不是和他對戲的,他也都一個不落的講解。他平時說話做事向來乾淨利落,可給她講戲的時候卻能不厭其煩地掰碎了說,甚至親身示範動作。在年少的她眼裡,給她講戲的時候的他,英俊的眉眼褪去了平日戲裡戲外的銳利,全是溫柔。

    那時的楚言之,真的是她見過最有耐心的男人。

    所以後來,她很長一段時間都想不通,怎麼也想不通。在最不甘最失落的時候,她甚至有過去問何煦「你們男生如果對一個女生沒感覺,難道還會對她很溫柔很耐心嗎、還會時時照顧她嗎」的衝動。

    但終究沒有。

    無論答案如何,結局都是他親手寫下,沒有半點假,她又何必還在自己傷口上撒鹽。

    何必自取其辱,何必念念不忘。

    何況她是葉喬,她不需要。

  

  ☆、第5 葉底藏花一度

 

只要合作的演員都合拍友善,葉喬其實很喜歡進組拍戲的日子。一是真心喜歡拍戲,二是單純喜歡呆在劇組裡。

    父母在她九歲那年雙雙車禍身亡,她從此歸舅舅舅媽照顧。對她而言,舅舅家就是自己家。但這個「自己家」,到底還是不同的。她可以把何煦當親弟弟,但總不可能把舅舅舅媽當爸媽。其實他們一家人都格外心疼和關照她,甚至對她的愛護超過對何煦,但總歸還是有著隔膜與疏離。他們對她客氣尊重、寵愛包容,幾乎沒有過爭執,更加不會干涉。因此雖然彼此親近,卻終究無法親密無間。

    於是葉喬格外覺得呆在劇組住賓館的日子反而更自在輕鬆,當然,每次殺青後回家被一家人歡迎的時候,便會覺得更親近一分,歸屬感增強一分。算得上一舉兩得的好事。

    《醉風塵》劇組顯然就是一個挺和諧的劇組。這部戲的主演總體年齡偏小,甚至有好幾個算是新人,葉喬的資歷在他們中間算老的,再加上她無形中的強氣場以及男主角孔子祺帶頭的敬重態度,葉喬都快被他們捧成劇組的大姐大了。

    「怪不得男人都喜歡後宮佳麗三千,這左擁右抱的感覺真不賴啊!」拍戲間隙,葉喬戴著墨鏡坐在一旁的休閒椅上,笑瞇瞇地看著湊到劇組為她準備的遮陽傘下、此時正趴在她旁邊的兩個小姑娘。

    葉喬飾演的秦梧是千金小姐,她們倆則是戲裡就跟著女主角的丫頭,雖然台詞不多,但跟葉喬一起拍的戲份都趕得上男主角孔子祺了。

    這時米妮拿了三瓶水過來,瞅著這光景,頓時起了玩心,捏著嗓子說:「喲,陛下,您不能這麼見異思遷啊!難道就忘了當初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的我和米琪姐姐了嗎?」

    「沒忘呢,放心,朕肯定雨露均沾,今晚就翻你的牌子。」葉喬接過水喝了一口,擺擺手,挑眉一笑。

    「啊不行了不行了,被葉喬姐撩了!」其中一個小丫頭及其捧場地嗷嗷叫起來。

    另一個正要接話,副導演叫著葉喬的名字走了過來,幾個人都跟著轉頭。

    「葉喬啊,今天原著作者洛晴天來探班,導演中午訂了旁邊的海星飯店請吃飯,你沒什麼別的事兒吧?」

    「沒有,拍完這場跟你們一起過去?」

    「好,那你再休息一會兒,開拍叫你。」

    葉喬點頭,重新靠回椅子後背。而她一抬眼,見原本黏在她椅子旁的兩個小姑娘已經都站直了身子,也不再像剛剛一樣嬉皮笑臉,變得侷促起來。副導演已經走出挺遠,她倆也沒再湊過來。

    這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既然導演是因為原著作者來探班順便請客,當然是小範圍的,參加的除了導演副導肯定只有主演,說不定就是她和孔子祺,其他普通演員自然是和平時一樣該吃盒飯吃盒飯。這種差別待遇從來就是不需要掩飾的赤裸裸,幾乎每一個從小角色爬上來的新人都要經歷。

    葉喬的第一部劇就是主演,之後一炮而紅,比常人幸運得多。但這麼多年下來,她見過太多這樣的差別。從跑龍套的群演到女三男四,進了娛樂圈便都是想要出人頭地的,但真真能被人叫得出名字、在劇組裡有存在感的,只能說少之又少。這是一種一腔熱血被擱置一旁、讓它自己冷掉凝固的殘忍吧,偏偏還無能為力,偏偏還不想放棄,偏偏還得懷著更大的熱情,才走得下去。

    就像這兩個小姑娘,平時被導演副導其他演員稱呼,都是她們戲裡飾演的丫頭的名字,和葉喬被開玩笑叫阿梧不同,她們的名字,是真的沒幾個人知道,更沒人想去記。雖然她們特別積極,甚至願意幫著搬道具。

    而所有這些不起眼卻奮力向上爬的小角色,大概做夢都希望有一天能坐在劇組配的專屬休閒椅上,被副導叫著真名,被導演請客吃飯。這或許不完全是他們演戲的初衷,但絕對是永遠的動力和憧憬。

    這種心情,葉喬沒有體會過,但她見得太多。

    收工以後,由導演親自帶路,一行人去了離片場不遠的海星飯店,這是這一片最有特色的餐廳,當然,更重要的是隱蔽性好,要知道葉喬和孔子祺都是只要出現在人群,就絕對被裡三層外三層包圍圍觀的人。

    他們走後門進去,由老闆娘直接引路到樓上最隱蔽的包廂。推門進去的時候,包廂裡已經坐了兩個人。一個是提前來點菜順便接來探班的原著作者的副導,而另一個——葉喬摘下墨鏡,就看到一個穿湖藍色背心裙、長髮及腰的女孩朝她微笑。

    無疑是洛晴天。

    葉喬發佈會上沒有誇張,她是真的在接戲之前就完完整整讀過她的作品。洛晴天的文字老練又細膩,讓人一時半會兒很難跟眼前這張清秀年輕的臉聯繫起來。

    而且這個女孩真的跟原來她在其他劇組見到的年輕圈外人不一樣。嗯,特殊在哪兒呢?在於從他們進包廂到走到她面前一一打招呼的時候,這姑娘的眼神居然根本沒多看紅透半邊天一堆女友粉追著想舔的小鮮肉孔子祺一眼,而是目光幾乎沒離開過葉喬。

    她和孔子祺就大方卻平淡地打了個招呼,但到了葉喬這兒,握了手還問能不能擁抱。

    看來,是自己的粉絲?

    但在見慣了瘋狂粉絲的葉喬看來,女孩高興得很明顯,但控制情緒得很到位,沒有任何過於激動的表情。

    落座的時候照例謙讓一番,最後導演自然坐了中間的主坐,葉喬和孔子祺在他左右坐下,洛晴天毫不猶豫地坐在了葉喬身邊。

    吃飯的時候自然要聊拍戲的進程、劇本對原著的改編。葉喬這才知道原來洛晴天也算編劇之一,曾經對於人設和情節提出過很多要求和意見,最後的劇本也給她過目了。包括現在拍攝過程中做的小修改,導演編劇也會與她溝通。

    導演說起為了豐富情節和加強戲劇衝突,原本要加一個角色,但是無論怎麼說,洛晴天就是不肯鬆口。最後只有作罷,又討論了半天才加了幾個梗,基本填補小說視角的不足。雖然是開玩笑,但語氣難免有點遺憾和輕微不滿。

    「我必須得對我的讀者負責嘛。」她一言不發地聽完,咬了咬筷子,笑著說。

    這句話語調很軟,語氣卻很硬。葉喬忍不住轉頭,女孩察覺到後,立刻回了一個羞澀的笑,從原著版權所有者迅速轉換身份為小粉絲。

    她也忍不住笑了,卻問了個完全不相干的問題:「你是南方人?」

    「啊,哦,對。我是蘇城人。」

    蘇城。

    葉喬滯了一下才繼續笑著接話:「我猜對了。江南水鄉的女孩子,就該是你這個語調、這個樣子。」

    這麼溫柔婉約,卻不失氣度。在座的都領會了她的意思,開始輪流誇獎洛晴天。再怎麼淡定自若也終究是女孩,這麼一群大老爺們兒輪番稱讚,讓她很快就擺手稱不敢,話也不再多說。

    葉喬也沒再認真聽副導用這些天的拍攝小插曲編成的段子,而是不由自主想到了另一個與蘇城有關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還認不認識其他蘇城人,但提到蘇城,提到蘇城人,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指向。

    楚言之。

    自己心裡的蘇城人就是他那個樣子的。為人處世不驕不矜,溫潤如玉,讓身邊人永遠如沐春風。但大多數人只能感受到他恰到好處的溫度,卻甚至根本不曾察覺或者察覺了也沒有辦法觸及他堅硬的內核。久而久之,這察覺也似乎成了錯覺。

    她不是沒有嘗試過,可他這樣的人,在保持著無懈可擊風度的同時,也築著密不透風的心牆。你以為和他已是並肩無阻,殊不知隔了萬水千山。他在月光下寂靜的街道牽著她的手走過再長的路,在瑟瑟冬日裡用身子幫她擋過再多的風,卻連靠近半分的機會都沒給過她。

    她拍過那麼多戲自然知道,海誓山盟的承諾多半是一時興起哄人的,可若連那樣的承諾都不曾給,要麼是缺乏勇氣的懦夫,要麼是冷靜理智得如同置身事外,從頭到尾連哄騙人的功夫都不願下的人。

    她倒寧願他是懦夫,現在回憶起來,還能在心裡嘲笑一番。

    吃過午飯,下午還得接著拍戲。洛晴天本來就是來探班的,自然跟他們一起去片場。出了飯店,一行人自然三三兩兩分散,葉喬特意緩了步子,身後的洛晴天只猶豫了一瞬,便自然又迅速地上來跟她並排。

    葉喬又仔細看了看她的側面,笑著搖搖頭:「簡直想替老闆挖你到我們公司來了。」

    「哈哈,謝謝小喬抬舉,不過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哦,去你們公司當編劇還是可以的。」

    葉喬先是慣性地微笑,而後才察覺到她的稱呼,不過鑒於對方算是她的粉絲,也就不再計較,轉而問她:「你應該比我小不少吧?」

    「沒有小多少啊,我今年25了。」

    「也是,看你的臉覺得很小,不過都是這麼出名的作家了,這個年齡真是很年輕。」

    「那是因為開始得早。我大一就開始在網站上連載小說了。就跟你十七歲就開始拍戲一樣啊,現在依然很年輕,但是一轉眼,都紅了這麼多年。」

    她語氣真誠認真,聽得葉喬心裡一軟,於是刻意開了個玩笑:「你該不會也是看我的戲長大的吧?」

    「那倒不算。我讀大學之前很少看電視劇。大二的時候和室友一起追《風雲玫瑰》,那是我看的第一部你的戲,然後就去補了你原來所有的戲。」

    「哦?你居然不是從此迷上顏峻,去補他的劇,太讓我感動了。」

    葉喬這話不全是玩笑。當年《風雲玫瑰》紅到連主題曲都唱遍大江南北,自然也讓她進一步提高了知名度,但要說這部戲收穫最大的,絕對是男主角顏峻。他不僅因為這部戲接下好幾大單代言,更是從此成為無數女生的夢中情人。

    洛晴天聞言笑了:「我不癡迷男演員的,就連孔子祺都是在選定角色之後才去挑著補了一點他的劇。」

    「那可真是難得。」葉喬不置可否。

    「不過我也有最喜歡的男演員。」洛晴天說到這兒抬頭看她,「楚言之。」

    葉喬覺得荒謬又神奇。自己大概是在鄭林的節目上打開了潘多拉魔盒,這幾天楚言之這個名字出現得實在過於頻繁。

    不過視后總不至於在自己的粉絲小姑娘面前露出半點破綻,葉喬只平淡地點點頭,等她繼續說下去。

    「我算是他的顏粉和演技粉。」小姑娘頓了幾秒才開口,「其實我的第二本小說的男主角就是以他為原型的。」

    「哦?是什麼樣的角色?」葉喬倒是真感興趣了,洛晴天的小說,她還只看過《醉風塵》一部。

    「唔……說起來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女孩捋了捋長髮,當真笑得靦腆,「白馬銀槍,翩翩少年郎。」

    葉喬笑出聲來。她完全能毫不費力地想像到洛晴天心目中楚言之的形象了。

    對方被她笑得越發不好意思,好一會兒才繼續說:「不過後來我知道了,那其實只是《天涯路》裡他飾演的顧長安的形象而已,之後我也有關注他的其他作品,發現他的風格其實特別多樣,戲路也從來不局限,但是都能詮釋得很到位。即使連著看他飾演的完全不同的形象,也絕不會出戲。不過我覺得和他本人最契合的,是溫潤佳公子。」

    葉喬聽著聽著,臉上的笑意慢慢淡去,她在心裡點頭贊同,說出口的卻仍是打趣:「還說不關注男明星,這可不是從戲路到本來的氣質形象都瞭解了,還不算粉麼?」

    面對這麼個玩笑的問題,剛剛還在滔滔不絕主動提起楚言之的洛晴天,突然沉默了下來。

    葉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觸了雷區,反而不好接話了。好在這時他們已經走到片場,以米妮為首的助理們迅速迎了上來,要帶演員去換戲服和化妝。

    洛晴天見此情景,連忙退開一步,示意她快去。

    「那先拜拜了。」葉喬朝她點頭一笑。

    「嗯,拜拜。」女孩站在原地歪了歪頭,朝她擺擺手,似是下了什麼決心一般,在她要轉身之前開了口,「不過,小喬……姐,我真的不是他的粉。」

    葉喬被她鄭重的語氣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不過沒時間也不打算多想,只揮揮手就被簇擁著走了。

    是不是,又和她有什麼關係?

   

 

  ☆、第6 不用干戈不用兵

 

洛晴天探班之後的第二天,就在個人微博上發了一篇長微博。先是分享了探班的心得和拍攝的進度,然後寫了長長一段關於《醉風塵》影視改編的話。

    她寫道,「我的讀者們都和我一樣,有自己心目中獨一無二不可取代的秦梧簡桓,無論最終電視劇成果如何,都不會與之百分百契合。但電視劇是和文字大不相同的形式,影視化有千千萬萬缺點,但不可否認,那些我們喜愛的珍惜的反覆回味的情節,也許在屏幕上能得到更全面的呈現。我的小說就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心血與骨肉,但從他們出生的那一刻起,便也屬於愛著它的你們。大家都有看與不看的權利,也沒有哪一種選擇是更高尚的。」

    「但我依然要向所有還信任我支持我的陽光們表態,我個人支持並期待著這部作品的改編,同時也參與了編劇,閱讀過完整劇本。我向你們保證,會盡自己最大努力,給愛《醉風塵》的你們、以及當初在寂靜無人的宿舍一個一個字將它寫出來的自己,一個合格的交代。」

    「既然做出了決定,便願意接受你們所有的評價和看法,無論支持還是指責、稱讚還是批判,大家儘管直說,我都聽著。緣分難覓,從我寫下第一篇小說的第一個字開始,就與你們一路同行。現在因為我的這個決定,我們大概走到了岔路口,我不願意也不可能奢求所有讀者繼續理解和陪伴。若有讀者覺得與我緣分已盡,那我們便揮手作別,好聚好散。至於願意與我繼續同行的陽光,你們值得我全心全意珍惜,我必不辜負。」

    「人生路這麼長,總會有想要冒一冒險,放手一搏的時候。落子無悔,但求問心無愧。」

    「謝謝看完這篇囉嗦微博的所有人。願有幸並肩,祝得償所願。」

    這篇微博一經發出,立刻獲得了極高的關注度。

    原本《醉風塵》從宣佈影視化到選定角色再到開機,爭論就沒有停過,熱度也越來越高。而原著作者洛晴天作為網絡言情界最暢銷作家之一,本身就擁有龐大的粉絲群體。而且因為她年輕開朗、親切溫柔,向來沒架子又尊重愛護讀者,她和她的讀者粉絲們(粉絲名「陽光」)的關係比一般的作者讀者親密得多。

    因此即使當時《醉風塵》影視化消息傳出,大片原著粉大喊心碎,微博上掐成一團,在洛晴天轉發了影視劇官微證實消息之後,大多數陽光依然理智冷靜,紛紛表示「尊重洛大的選擇」「相信晴天的決定」。如今她發了一條如此語氣坦蕩又懇摯的長微博,幾乎所有粉絲都第一時間表示尊重,其中大部分表示支持,甚至有不少聽說她也是編劇,表示終於放心了,這劇可以期待。嚷嚷著要脫粉的少之又少,淹沒在茫茫評論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無疑是安撫原著粉又為作品保駕護航的絕佳行為。而不知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的,《醉風塵》電視劇官方微博迅速轉發了這條長微博,此舉一出,將關注度從原著粉直接擴大為所有演員的粉絲,微博上又掀起了一陣關於《醉風塵》的討論熱潮。

    而更巧的是,就在這條長微博評論數破萬的時候,《醉風塵》電視劇官方微博發佈了第一波高清劇照。

    這下除了原本就討論得熱火朝天的粉絲,各大媒體和營銷號也紛紛轉發,一時間成為微博全民關注點,#電視劇醉風塵#這一原本就熱門的話題直接一路飛昇至微博熱搜榜第一。

    這自然不是一場無準備之仗。這些劇照都是經過精心挑選和適當加工的,除了演員形象狀態最佳之外,還特意選的是能對應得上原著情節的場景的照片。

    這下不少原本因為洛晴天的長微博而吃下定心丸的原著粉都紛紛激動起來,連原本一些不抱希望、聲稱毀原著絕對不看的小說粉都承認主演確實選得合適,基本就是他們心中該有的樣子,如此看來觀望期待一下也未嘗不可。

    就更不用說主演葉喬和孔子祺的粉絲們了,他們本來就心心唸唸想知道自己偶像的劇拍攝進展和成果如何,《醉風塵》劇組又一直保持著頗為神秘的狀態,這時突然放出這麼精美的劇照,原本就滿心期待的他們自然興奮不已,加上為了表示對偶像和這部劇的支持,兩家粉絲同心協力,一天時間就把這條劇照微博輪了十萬轉發。、

    這下原著粉支持、演員粉激動、路人表示期待,這下黑子們只能自說自唱,根本沒多少人附和。原本一直爭議與熱度同在的《醉風塵》電視劇只用了一天就扭轉了評論風向,直接把握住了主動權和粉絲的心。

    而在對於劇照的討論中,因為原本對孔子祺爭議就不大,因此最讓原著粉驚喜的,就是葉喬飾演的秦梧。

    葉喬這些年作品雖多,但可惜的是不知有意無意,戲路還是有些局限。大多數人對她的演技都十分肯定,但也因為印象過於深刻,導致一想起她,腦子裡出現的就是以《風雲玫瑰》女主角梁甜為首的一系列溫婉知性形象。而《醉風塵》中的秦梧雖然出身名門,與尋常大家閨秀完全不同,她識大體卻也有小性子,敢愛敢恨,活潑嬌俏。因此在公佈選角的時候,葉喬沒少被質疑。

    不過劇照一出,她從打扮到神情,都和原來所有作品中截然不同,一顰一笑都活潑靈動。其中一張是她騎在馬上,長髮束起,臉上的神彩光芒和胸前的絲巾一樣飛揚,這活脫脫就是書裡的秦梧。

    不少原本質疑的路人和書粉這才終於想起葉喬的粉絲們強調過很多次,卻一直被選擇性忽視的葉喬的成名作《天涯路》,那裡面的沈燕婉就是這樣俏麗潑辣的女孩。於是有不少年紀小的路人粉紛紛表示一定要找時間去補看《天涯路》。

    劇組的動作和大致的評論,葉喬都是從米琪米妮那兒聽來的。她只認真看完了洛晴天的長微博,然後猶豫了一會兒,給樸姐打了個電話。

    「我要是現在關注洛晴天的微博,是不是不太合適?」

    「嗯,也不是不行,但是畢竟孔子祺沒關注,你一個人關注確實不是特別合適。」樸姐在電話那頭說。

    「這樣啊,我知道了。」

    於是當天中午,葉喬就以「你看了洛晴天那篇長微博嗎」為開頭和孔子祺聊了一會兒,聊完的結果就是兩個人迅速前後關注了洛晴天。

    而還沒等大家有所反應,不知道洛晴天是不是作為回禮,幾個小時之後就轉發了《醉風塵》官微上發佈劇照的微博。配的文字是「我很滿意,大家隨意」。

    於是底下的評論隊形出奇的整齊,不是「你滿意我們就滿意」就是「我們也很滿意」,總之和諧得將原先的爭論幾乎一掃而空。

    微博上好評一片的時候,《醉風塵》劇組依舊該幹嘛幹嘛,不僅每天的拍戲任務絲毫沒有減輕,還從前一陣子的室內戲轉為拍攝室外動作戲。這下每天都是日曬風吹,從演員到場務,每次都是灰頭土臉、苦不堪言。而戲份最多的葉喬和孔子祺自然最為辛苦,葉喬常常收工後就累得話都不想多說,米妮則亦步亦趨碎碎念著這麼下去必須加強護膚保養。

    不過比起葉喬,孔子祺顯然更不容易。他在兩人對手戲之外還有大量單獨的打戲,每天要在威亞上吊著飛來飛去,而他之前沒有拍過類似的戲,很多動作都要臨時跟武術指導學。為了不拖慢拍攝進度,常常在累成狗的眾人收工之後,他還得繼續練習。偏偏他演技雖有靈氣,身手卻不夠敏捷;動作招式學得像模像樣,力度卻總是差一點。

    雖說這種戲份大多數明星都會選擇用替身,但他不知為何堅持要自己上,再加上不論是他還是導演都是精益求精的人,因此一個場景ng十幾次都不是什麼少見的事。

    於是劇組為了提高效率,又只有把他倆拍攝戲份分別安排在AB組,葉喬也就每天聽身邊的幾個小姑娘討論著可憐的孔子祺又在威亞上飛了多久、又ng了多少次、甚至又哪兒傷……總之,就沒有一天好過的。

    於是在一天上午她的拍攝戲份結束往休息區走時,看見那邊一大群人湊在一起說著什麼的時候,她幾乎想都沒想地問米妮:「這是又在說孔子祺拍打戲的段子呢?」

    要不是這些人臉上一個個隱藏不住的興奮,看這幾乎小半個組圍攏的架勢,她差點要要以為是孔子祺從從威壓上摔下來發生什麼意外了。

    「不是啊,跟孔小可憐沒關係。」米妮見她過來,連忙從一個正拉著她問東問西的女孩子那兒脫身,伸手接過她的戲服外套,遞上一瓶水,才接著說,「是楚言之老師來探班了。」

    「咳咳……」葉喬正還喝著的水直接嗆進了氣管裡。

 

  ☆、第7 眉間心上無可避

 

米妮雖然平時歡脫,但關鍵時候毫不含糊,三言兩語就把傳過來的消息說清楚了。

    楚言之來探班了,在A組,據說是來探孔子祺的班。

    不過這小老鼠說完重點就重新開啟了八卦話癆模式:「原來孔子祺跟楚言之老師居然交情這麼深啊,還從沒聽說過楚老師探班過哪個後輩的。而且據說孔子祺今天又在反覆重拍前幾天就拍過卻一直不滿意的一場打戲,你說這有什麼好看的啊,吊著威亞飛來飛去,在旁邊看著都累……」

    她說個不停,葉喬沒聽進去多少,只沉默著等她話音落下,才笑了一下,自言自語般說:「那等會兒副導是不是又要跑來一趟了。」

    然而事實是,中午根本沒有任何動靜,B組演員場務照常領盒飯,也沒有人來通知什麼。反倒是私下的議論越發多了,據說孔子祺ng了好多次之後在旁邊休息了一會兒,期間楚言之一直在跟他說著什麼,貌似還親自比劃示範了些動作。結果再開拍的時候他的表現就好了很多,也終於把那幾場戲一一過掉了。

    葉喬下午的戲拍得有些魂不守舍。好在她當天的戲份基本都是文戲,即使ng也絕不會超過三次,但她居然就真的幾乎每場戲都要ng。連跟她對戲的女二號都看出來她不在狀態,還悄悄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哪裡是身體不舒服,大概是心裡不舒服吧。明明好奇,卻在休息時又故意離八卦A組情況的人遠遠的,遠遠的猜測著想像著,心裡堵得慌,自己都覺得可笑。

    終於拍完收工,看著跟A組的副導遠遠朝這邊跑過來,她都不知道是該懸起心還是鬆口氣。副導果然是來請她晚上一起去吃飯的,不過這次似乎連副導都不會去,說是導演只請她、孔子祺和楚言之,還是在海星飯店。

    葉喬應下,卻在副導走之後躊躇起來。米妮注意到她從走路到卸妝大牌換衣服的速度,都比平時慢了至少一倍,終於沒忍住問:「小喬姐,你不舒服麼?」

    「沒呢。」葉喬迅速回答,隨之加快了些速度。

    然後就看見米琪匆匆忙忙跑進她的化妝室,喘著氣也難掩激動的語氣和神情:「小喬姐,那個、那個、楚言之老師來了。」

    「我知道啊。」她有些莫名其妙,「不是上午就來了麼。」還弄得她一下午都不在狀態。

    「不是的,是現在來這兒了,就在外面,剛剛看到我還問我是不是你的助理,然後說他來接你去吃飯。」

    「什麼?」葉喬不顧造型師正在給自己散頭髮,驚訝得直接轉過頭去看她,結果造型師一不小心扯斷了幾根頭髮,連連道歉。

    「你別急你別急,他說不趕時間,讓你不要著急,只要知道他在外面等你就行。」

    「哦。」葉喬已經調整表情迅速恢復鎮定,心裡再翻天覆地,臉上也得是雲淡風輕,甚至還回頭對身後的造型師笑了笑:「不趕時間,沒關係。」

    臨走前她才如夢初醒一般想起今晚還有夜戲,不過導演孔子祺都在,估計也用不著她擔心,於是跟其他幾個人道別,拿起包走了出去。

    楚言之真的就一直等在外面。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休閒服,運動鞋,鴨舌帽反扣,墨鏡都沒戴。饒是這樣,也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出來。這個人的外形氣質實在是太出挑太耀眼。遠處遠遠站著大片「圍觀群眾」,他倚著車門氣定神閒,遠遠朝她一笑。

    因為舅舅就是娛樂公司總裁,葉喬從小見過大大小小不少明星。可在十七歲那年第一次見到楚言之,就是這樣的眼神這樣的笑,讓她就直接沉淪了下去,沒有過半分掙扎猶豫。一晃這麼多年。

    即使天已經黑了,也能看出遠處有不少人偷偷圍觀著楚言之等人,再等到她出來,估計又得好一陣議論。葉喬加快了步伐,低著頭走到他面前打了個招呼就想躲上車,卻在要開後座車門的時候愣住了。

    「你……自己開車?等會兒不喝酒麼?」整個車裡空空,沒有司機。

    「不是因為不喝酒開車,是開車就不用喝酒了。」楚言之示意她坐前面,自己繞過去進了駕駛室,「而且如果堅持要讓我喝酒,自然得幫我安置好車。」

    葉喬聽得一愣,心說還真是這麼回事。但這也就是楚言之了,這樣對外物無所顧忌、不委屈自己半分的資本和心態,放眼整個娛樂圈,他這樣年齡的明星裡,大概也難得找著第二個。又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若是不經意展現出體貼溫柔的一面,便會讓人覺得格外難能可貴,也許接著就會開始忍不住自作多情。

    葉喬沉默地撇頭望向窗外,楚言之似是側頭看了她一眼,將她這邊的車窗略微搖下來了一點。已過黃昏,天色都暗了,窗外略帶涼意的風從窗口的小縫隙裡鑽進來,略過葉喬的髮梢和臉頰,原本有些按耐不住燥熱的心也慢慢跟著安靜下來。

    「聽孔子祺說過你們劇組氛圍很好,今天來看果然。不過你們進度挺趕的,辛苦了。」楚言之說完前一句,看了看她有些倦的臉色,又補了一句。

    「啊,其實還好,他們A組比較辛苦吧,我沒有多少動作戲。」葉喬坐直身子。

    「其實要真是你拍打戲,應該也比他省心得多。」他的尾音裡藏著點笑意,葉喬聽得從耳朵到心裡都聽得發癢,暗罵自己沒出息。

    《天涯路》講的就是武林的故事,裡面打戲不能更多,孔子祺如今這樣的動作在那部戲裡簡直就是司空見慣。葉喬那時也沒接觸過打戲,但好在她學過很多年舞蹈,柔韌性和敏捷度都好,再加上個子小巧,學起來很快。而且她飾演的沈燕婉前期一直是武功一般的小師妹,雖然最後劇情裡武功提升,但是沒有多少需要展示的戲份。所以對她的打戲的要求也不至於多高。

    但楚言之不同,他飾演的顧長安是接下師父衣缽的武林高手,因此對打戲要求極高,據說劇組在選定他當主演之後就迅速根據他的體型找了不止一個替身。但沒想到最後一個都沒用上。

    包括導演在內不少人都是那時才知道,楚言之是真的有功夫在身,甚至完全不比劇組的武術指導遜色。不僅動作瀟灑帥氣、凌厲利落,一般的場景還都是一條就過。於是經常看到他和武術指導一起討論劇裡的打戲動作,還會根據劇情發展提不少意見,最後也都基本被採納。

    還有就是,葉喬的動作戲指導也基本被他接手了。原本葉喬就時常拿劇本請教他拍戲的事,再請教一下打戲當然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於是那部戲裡打戲的動作、速度,怎麼邊做動作邊找機位看鏡頭……幾乎全部都是楚言之教的。

    她那時十七歲,大概正是少女心無法抑制的時候吧,而他戲裡戲外又都是瀟灑卻溫柔的師兄一般的存在,哪個小女生會不心動。第一次拍戲就遇上他,真的是她的劫,這戲一入,就是十年。

    海星飯店本就不遠,那次洛晴天來,他們一行人走路都沒費多少時間。因此開車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來接他們的依然是那天那位老闆娘,不過出乎她意料的是,老闆娘並沒有按照上次的路帶他們去二樓角落包廂,而是領他們拐了個彎上了三樓。比起一樓的喧囂,二樓的相對安靜,三樓就可以稱得上寂靜了。順著走廊一路過去,沒有一個人影,甚至能聽到旁邊樹上的蟲鳴。原來三樓有一個真正隱蔽的大包廂,包廂連通著花園陽台,但是用屏風隔開了。看來還得楚言之來才有這樣的待遇。

    他們進去的時候,孔子祺和導演正坐在裡面聊天,說是聊天,基本是導演在侃,原本就內斂的孔子祺基本只負責聽和點頭。見他們進來,兩人都站起來迎接。

    導演笑道:「我本來是打算等你一起來的,不過言之說他好久沒見你了,由他去接你,我就和子祺先來了。」

    孔子祺則站起來恭恭敬敬叫了兩聲「言之哥」「葉喬姐」,還示意他倆坐中間。

    葉喬一時不知該回答什麼,只笑了笑說:「抱歉讓你們久等了,還麻煩言之哥特意去接我。」

    楚言之則絲毫不在意地笑著答:「這有什麼麻煩的,坐,吃飯。」又回頭對孔子祺說了聲坐吧,原本一直以標準站姿拘謹立在一旁的男生才迅速坐回座位。

    吃飯的時候還是導演說得多,葉喬聽了一會兒才徹底明白過來,孔子祺的工作室,就是在楚言之的幫助和支持下成立的,只不過楚言之幾乎從不插手,頂多只給一些建議,因此外界都完全不知道還有這層關係。

    怪不得。在和孔子祺合作了這麼多天之後,葉喬以她在娛樂圈這麼多年閱人無數的眼光,能感覺得到他是真的單純又直率,這樣的人在娛樂圈根本難以出頭。更何況這幾年小鮮肉之間的競爭激烈得堪比過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一部戲爆紅也許不難,但是要維持人氣站穩腳跟卻絕不是容易的事。像孔子祺這種連跟她說話都時不時臉紅的男生,完全不敢想像他應酬的樣子。可偏偏資源好得讓一票同齡演員嫉妒,所以有不少人都猜測他大概挺有挺硬的後台。

    不過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後台竟然就是楚言之。

   

 

  ☆、第8 月似當時人似否

 

導演是愛酒之人,自然一上桌就喝上了。招呼他們幾個喝的時候,楚言之自然說開了車來不方便喝酒,導演看他的臉色,也不勉強,於是轉身就把瓶口對準孔子祺的酒杯。

    孔子祺見導演要給自己倒酒,驚得連忙擺手表示自己來,結果直接被擋開了手:「別客氣別客氣,小孔啊,咱們喝酒之人,在酒桌上就不論什麼輩分了,要比也是比酒量,啊。」

    孔子祺眼睜睜看著導演滿了毫不含糊的一大杯給自己,還沒喝臉就開始發白了,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下定決心開口:「導演,我記得咱們晚上還有夜戲呢,我本來就不太能喝的……」

    「哎,放心吧,我來之前已經跟副導說過了,你們倆今晚的夜戲取消,我等會兒吃過飯再去看看,你們直接回去就行。」導演極為豪邁地大手一揮,「而且你們倆這幾天也辛苦了,尤其是小孔你。我們劇組還是不用那麼趕的,今晚好好兒休息。」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孔子祺也只有點頭的份,還得感謝導演體貼演員給他們放假,一邊頗有些無措地去看楚言之。對方正在給葉喬倒茶,察覺到他的目光,放下茶壺轉過頭對他安撫地一笑:「能喝多少就喝多少。」

    言下之意是不必勉強,孔子祺一聽,終於鬆了一口氣,沒想到導演聽了大笑:「對對對,能喝多少就喝多少,千萬不要客氣啊!」

    這下他直接被噎得說不出話,一旁的葉喬卻忍不住笑了,當然她拚命忍住不出聲,只笑彎了眼睛和嘴角。導演還壓根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孔子祺頗為挫敗地垂了垂頭,楚言之伸手拍拍他的肩以表安慰。

    導演還不盡興,又看向葉喬:「喬喬也一起喝點吧。」

    說著就端著酒瓶站起身,要越過楚言之給她倒酒。葉喬知道導演大概就是酒興上來了,覺得要有人陪著喝才高興,並不是有意要灌他們,拒絕倒是掃興了。於是也沒推脫,半起身打算端起酒杯去迎,正想著說一句「我真不太會喝,您少倒點兒」,就直接被楚言之攔下了。

    「小喬她不會喝酒。」他說得沒有半分猶豫,語氣嚴肅又理所當然。就這一句,意思卻再明顯不過。

    在場幾個人都愣住了。孔子祺目瞪口呆地望著這個剛剛自己被勸酒時幾乎袖手旁觀的人,葉喬表情發懵,導演更是被這一出弄得莫名其妙。但是楚言之顯然態度堅決,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手始終虛擋在葉喬的杯口。

    李導只有訕訕收回手,一邊坐回去一邊有些尷尬地說:「啊,喬喬真的不會喝酒?這……我怎麼不知道啊?」

    雖然是第一次和葉喬合作,但他明明記得圈內藝人裡就只有背景極硬的影后梅芸從不端酒杯啊,而且總覺得曾經在什麼慶功宴上見過葉喬喝酒。怎麼現在就變成不能喝了?等等,而且為什麼葉喬自己都沒拒絕,據說和她已經好多年沒見的楚言之卻反常地站起來阻攔?

    他腦子裡略過了千百種可能,臉上卻完全不動聲色,只跟葉喬賠笑:「喬喬,抱歉了啊,我以後就知道了。」

    葉喬自己也被嚇了一跳,此時只能搖搖頭笑著說沒事。過了一會兒,又偷偷抬眼打量楚言之,對方卻一臉坦然,完全沒有半分要解釋的意思。

    這麼一來,導演除了跟楚言之聊了聊彼此熟人的近況,也不怎麼多跟他和葉喬開玩笑,吃飯期間便一直拉著孔子祺說話喝酒。孔子祺實在是個實誠孩子,每次李導一說乾杯他就真的把那杯乾了。奈何酒量實在不怎麼樣,幾杯下來就紅了臉,每次喝都皺著眉想為了革命正義捨身取義喝毒酒一樣。這次沒等楚言之開口勸,李導自己都看著無奈,讓他差不多就行了,孔子祺連忙如蒙大赦地放下酒杯,再沒拿起過。

    最後吃完飯,酒量向來在娛樂圈聞名的李導只微微有點醉意,連醉態都沒有,神色如常跟他們道別:「你們都能自己回去吧?那就好,我還得去片場看看,送不了你們了。哦對,我這喝了酒,也不能酒駕啊。再見再見!喬喬子祺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記得按時來。言之啊,下次再聚啊!」

    他的助理等在外面,見他們出來連忙挨個打招呼,又趕緊給李導披上外套,跟著他走了。

    楚言之轉頭看了看眼神已經有點迷離的孔子祺和神情清明卻低著頭不和他對視的葉喬,揚了揚手上的車鑰匙:「我送你們回去?」

    孔子祺點頭:「多謝言之哥了。」

    葉喬卻搖頭一笑,依舊沒看他:「不麻煩言之哥了,我剛剛給助理髮了短信,她們還在片場等我呢,一會兒正好來接我一起回去。你們先走吧。」

    楚言之停頓一下,點了點頭:「也好,那陪你等到車來吧。」

    她原本想說不用,但畢竟是晚上,大概一般人出於道義也確實不放心她一個人站在外面,於是也就隨他們了。而一旁的孔子祺這時說想去趟洗手間,於是又轉身進了海星飯店。

    葉喬來得匆忙,只戴了墨鏡沒戴帽子,此時為了怕被人認出,低著頭看著面前的地面。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站了一會兒。

    她猶豫半晌,還是輕聲開口:「其實——我早就學會喝酒了,你剛剛不必幫我擋的。」

    「嗯?」楚言之聞言迅速轉過頭來看她,他的尾音上挑,聽得她心裡一顫,頭壓得越發低。

    她曾經確實是不喝酒的。

    當時《天涯路》大火,辦了好幾場慶功宴,但葉喬卻一滴酒都沒沾。

    這還真不是因為她年紀小。早在殺青宴的時候,就有不少導演組製作人都來敬她酒,說她年紀輕輕就演技了得,前途必定無量,總之就是把她誇得天上地下,然後勸她給個面子喝一杯。

    舅舅早就特意交代過陳易安導演,千萬不能讓葉喬被人灌酒,奈何陳導同是慶功宴上的大紅人,此時自己都正被一大群人輪流敬酒,完全無暇來照顧她。葉喬那時從沒經歷過這些,急得還沒喝酒臉就紅了。那些敬酒的人則安慰她說只跟每個人碰杯喝一口就行,又指著旁邊一眾被圍住的女演員說別太拘謹了,看人家多大方。她想著那就乾脆喝一口做做樣子,也好打發他們走,省得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然而她剛下定決心他們塞過來的端起杯子,還沒來得及湊近嘴邊,就迅速被匆忙從別處脫身趕過來的楚言之伸手奪了過去。

    她被嚇了一跳,吃驚地抬頭看他。對視的一瞬,只覺得他目光凌厲堅決,嚇得不敢說話,覺得像自己做錯了事一樣。

    楚言之那時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少年,但為人處世向來沉穩老練,如此魯莽突然的行為太少見,對面一群人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而他已經迅速褪去了剛剛看她時的眼神,而是十分謙遜地朝那些來敬酒的人賠了個笑:「各位前輩抱歉了,小喬還沒成年呢,還是個孩子,而且也完全不會喝酒,大家就別為難她了。」

    都看得出來,楚言之雖然語氣緩和、態度卻十分堅決,再加上連葉喬未成年的理由都說出來了,那群勸酒的男人也確實不好再說什麼。不過他們來都來了,就這麼走的話面子上自然過不去,於是紛紛順勢說讓楚言之代替她喝,而且要和每個人喝一杯,還說反正本來也是要來敬男主角的,他遲早要喝。

    那時的楚言之再怎麼硬氣,到底也是個資歷稍淺的後生。而且他知道自己還沒有足夠任性自我的資本,懂得拿捏分寸。這些人不去灌葉喬便足夠,於是依言一人一杯,而且喝一杯照一次杯底,一杯未少。

    等那些人終於無話可說一哄而散,葉喬連忙扶他坐下。他原本就喝了一些,現在又一口氣灌了這麼多,而且還沒來得及幾口菜,一時只覺得嗓子又疼又辣,連喝了大半杯水,又吃了些菜才緩過來。

    葉喬怯怯坐在一旁,見他神色好轉一點才拉著他衣角小聲說:「師兄,謝謝你。」

    楚言之拍了拍她的肩表示沒事,過了一會兒又小聲說:「以後千萬記得,在外面無論別人怎麼說,都不能端酒杯。你太單純,而且有不喝酒的資本,就千萬不要開這個頭。若是一旦和一個人喝了,即使只是一口,也就從此破了例。知道了?」

    她連忙點頭。他說的話向來都是對的,更何況今天神色這麼嚴肅。

    「尤其你剛剛進入娛樂圈,這個圈子裡多得是想要灌醉你的人,而且以後只會越來越多。我不可能每次都在,你要學會自保學會拒絕。」

    「好,我記住了。」她繼續點頭,乖巧地甜笑,「不過今天真的謝謝你。要不……我下次請你吃飯?」

    楚言之笑著摸摸她的頭:「那就不必了,以後吃飯的機會多得是,你只要記得我說的就行了。」

    「嗯,一定記得。不過師兄,你幹嘛說我未成年啊,顯得太幼稚了。」

    「嗯?難道我說的不是實話?」

    「只有一個月了啊,我一個月之後就滿十八了!」

    「哈哈,好好好,只有一個月了。」楚言之搖搖頭,一副不和她計較的樣子,伸手把桌上盛杏鮑菇的盤子轉到她面前:「喏,你愛吃的,快點吃飯。」

    席間陳易安抽空過來了一次,見他們這邊沒多少人,悄悄湊到葉喬耳邊問:「沒被灌酒吧?」

    葉喬還只來得及說了句「沒」,他就點點頭放下心,腳步飄忽地往另一桌去了。

    《天涯路》播出之後可以說火遍全國,慶功宴都由各方辦了好幾次。每一次她都謹記楚言之的話,無論誰來敬酒,一律以自己年紀小不會喝酒為由拒絕,只說以茶代酒敬他們。期間陳易安還正好撞見一次,親自為她擋了酒,這下還不太熟悉情況的人才發覺她身份必定不一般,於是也就作罷。

    她那時還擔心過,要是等以後長大了不能再以年紀小作為借口擋酒,該怎麼辦呢。

    可事實是,之後的她再也不必為找借口擔心,因為她學會了喝酒,再也不必找借口。

    思及至此,葉喬有些傷感又自嘲地笑了笑。

    「什麼時候開始喝的?」楚言之的語氣恢復平靜。

    「很久以前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離開的那個晚上。

    葉喬隱約聽到他歎了口氣:「當時不是叮囑過你,在外千萬不要拿酒杯麼?」

    他不提還好。葉喬一聽這話,猛地抬起頭,直直看向了他的眼睛,楚言之一愣。

    「這都多少年了。」她語調緩慢,語氣低沉,毫不躲閃地和他對視,「你該不會以為,我還不會喝酒吧?」

    一向對什麼事都應付自如、鮮少被人嗆聲的楚言之就這麼站在那裡,看著她略帶嘲諷的眼神,久久答不上話來。

    她的保姆車在恰好這個時候出現了,於是她丟下一句「再見」就上了車,沒有再回頭看一眼,有一種終於將心頭瘡肉割掉的疼痛與快意。縱使知道一刀下去就是血肉模糊,卻也不帶半分猶豫。

    可是,真疼啊。

   

 

  ☆、第9 隔岸花分一脈香

 

《醉風塵》劇組開放媒體探班的那天,葉喬只有下午才有戲,因此姍姍來遲。

    等她化好妝,那邊臨時作為採訪區的角落已經架起了長槍短炮,李導、孔子祺和女二號鄭如雪都已經準備好,看起來只等她了。

    果然,她一過去,大家都是一副「終於可以開始了」的樣子,孔子祺和鄭如雪兩個人都站起來迎接,非要請她坐中間。葉喬一邊道歉說來得太晚讓大家久等了,一邊笑著接過話筒坐下,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

    這種媒體探班的採訪一般形式都差不多,先問一些跟劇有關的問題,再慢慢延伸到明星個人。所以一開始的問題都是圍繞著他們飾演的角色個性、三個人角色之間的關係以及對戲過程中的趣事。

    鄭如雪是個非常聰明機靈的姑娘,雖然看得出在拚命爭取說話的機會,即使問題是對孔子祺和葉喬提的,她最後也會幫著補充幾句。但她語氣輕快、開玩笑有分寸、言語間都在突出兩位主角的優點,所以並不顯得多嘴。

    有記者還問到了原著作者洛晴天來探班的情況,李導笑說這個在洛晴天的那條長微博裡寫得很詳細,而且最後等拍攝結束,還會劇組專門出一段拍攝花絮,到時候裡面也會有這一段。還用神秘的語氣說了句敬請期待,大夥兒都跟著捧場的笑了。

    而這邊剛問完洛晴天探班,那邊又冒出一個記者直接向孔子祺提問:「那我想請問孔子祺,聽說楚言之老師前一陣子特意來探你的班,是真的嗎?他為什麼會來探班呢?」

    驟然聽到這個問題,葉喬都跟著一愣。不過想來既然楚言之那次來探班是大大方方來的,既沒遮掩也沒讓人保密,那麼傳出去也是正常的事,看來也是終於有意要對外公佈他和孔子祺的關係了。何況這也算是個宣傳點,要知道楚言之出山探別人班,這還是第一次。

    孔子祺也似乎沒料到會被問到這個,不過很快反應過來,鎮定地回答:「楚言之老師是我的同鄉和師兄,也是我非常敬重的前輩。這次探班其實是因為我在拍攝幾場戲的時候覺得不是特別順利和滿意,而言之哥原來對於這樣的戲非常有經驗,所以就想請他來指導一下。剛好他這陣子都在江城,而且和李導、葉喬姐之前也都認識,於是那天就來片場了。」

    「所以你和楚言之很熟是嗎?」記者繼續追問。

    「算是吧,我認識言之哥很多年了,不過他平時都很忙,也有很久沒見他,這次正好有空有機會才能見一面。」

    那位記者還想說什麼,被另一位記者搶先問道:「既然楚言之跟幾位的關係都不錯,他的新電影《追影》很快就要上映,你們會去電影院支持嗎?」

    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實在沒有其他選擇,當然是回去看,難不成還說不去嗎?

    孔子祺迅速把話筒遞給李導示意導演先說,李導笑瞇瞇地回答:「那是當然的,不止因為言之是主演,更因為我看過預告,覺得《追影》應該會是一部很棒的電影,肯定要去電影院欣賞的。」

    孔子祺也笑說肯定會去,言之哥的電影向來都有質量保障,而且自己本身也對《追影》的故事非常感興趣。就連鄭如雪都說自己一直都是楚言之老師的粉絲,他的每部戲都一定會去支持。還說雖然自己現在的實力還遠不夠跟楚言之老師合作,但是一定會更加努力,以後哪怕出現在一部戲裡都好。

    而話筒終於傳到葉喬手上,她略一思索,很快露出面對鏡頭的招牌微笑:「和楚言之老師一起合作《追影》並出演女主角的是趙靈,我們一起參加了《男神女神駕到》節目的錄製。我們一起錄節目的幾位嘉賓早就約好了要一起去幫靈姐捧場,到時候肯定會一起去影院支持的。」

    這話說得得體漂亮,還順便宣傳了自己的真人秀,但是卻幾乎直接避開了和楚言之的交情。一旁的孔子祺沒忍住側目看了她一眼。

    而葉喬似乎又一次觸動了潘多拉盒子。就在這次媒體探班之後不久,《男神女神駕到》恰好播放了楚言之作為特邀嘉賓參與錄製的那一期,而楚言之來探班的消息和這次媒體探班的採訪也在微博上迅速傳播開來。

    在這突如其來、令不少《天涯路》粉絲驚喜的顧長安和沈燕婉的重逢,卻平淡無奇到有些淡漠,讓他們激動之後覺得難免失望。

    《男神女神駕到》中兩個人幾乎全程無互動,楚言之來《醉風塵》劇組探的卻是孔子祺的班,媒體採訪中提到楚言之的新劇,葉喬卻轉而說去支持趙靈。十年之後再見,看來這兩人的關係是真的一般啊,虧葉喬還在鄭林的節目上說合作男演員中對她幫助最大的是楚言之。

    這類的言論,葉喬當然也從米琪那兒聽來了不少,卻覺得這樣也未嘗不好。若說剛和楚言之重逢時還有過恢復友誼的想法,畢竟她在娛樂圈中稱得上真正朋友的人少之又少,更不要說少年時就相識的緣分。可在那一晚海星飯店吃過飯之後,她卻真心不想多和他有什麼牽扯了,起碼在現在,自己還遠遠無法釋懷的時候。

    何煦來《醉風塵》劇組探班的時候,拍攝已經接近尾聲了。主演的大部分重要情節都已經結束,開始了對原來一些拍攝出來效果不太好的場景的補拍。

    他來的時候葉喬剛好在拍戲,因為和李導早就認識關係也不錯,因此直接獲得了站到監控器前看拍攝畫面的默許。於是葉喬拍了多久,他就站在一邊默默看了多久。

    終於幾場戲拍完,葉喬上午的戲告一段落,接過米妮遞來的水和外套,朝弟弟走過來。

    何煦則迎上前拿過她手裡的外套幫她披上,把過她喝完的水放到一邊,把帶過來的保溫桶遞了過去:「媽聽說你最近拍戲太辛苦,親自下廚煲了湯,讓我帶給你,還說必須看著你喝完才行。」

    葉喬聞言笑得眉眼彎彎:「舅媽太貼心了,實在太想念她的手藝,謝啦。」

    「這有什麼謝的。不過說真的,我也好一陣子沒見你,感覺你是真瘦了,要按時吃飯注意休息啊。」何煦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說完還轉頭叮囑米妮要好好照顧葉喬。

    「我拍戲的時候都是這樣的,容易沒胃口,吃不下飯,而且劇組的伙食,你知道的,哪比得上周阿姨和舅媽的手藝。」葉喬打開保溫筒,立馬聞到撲鼻的濃香,滿足得不行。

    「所以還是媽想得周到,乾脆以後我要是不能每天來看你,就讓周阿姨做好菜,拜託小張送到劇組給你怎麼樣?」

    「別別別,太麻煩了,你這樣嚇得我以後都不敢抱怨了。我保證以後好好吃飯行了吧?」葉喬連忙拒絕。小張是舅舅的司機,若是每天給她當送飯,像什麼話。

    何煦見她極力反對,知道她多少有自己的顧慮,於是也不勉強,只琢磨著回家再跟媽媽商量一下。

    葉喬邊喝湯邊換了話題:「什麼時候來的?」

    「十點多就來了,一直在觀摩你們拍戲呢。」

    「天,那豈不是看了將近一個小時……幸虧我演的時候不知道,不然指不定得ng多少次了。」葉喬連連搖頭。

    「不至於吧,我有那麼嚇人?」男生一臉不相信的表情。

    「當然至於了。你可是導演系高材生,但是你又從不會說我演戲的缺點,你每次探班我都想著會不會哪裡沒演好,你其實早就看出來了只是不點破而已……反正想著就緊張。」

    「哈哈,姐你放心吧。就我現在這水平,哪裡能指點你啊。而且你可是我從小唯一崇拜的女演員,我就算在心裡挑誰的毛病也絕對挑不出你的。反而要是誰敢在我面前挑你的毛病,非揍他不可。」

    說完他自己先笑了,葉喬也跟著笑起來:「所以說,有弟弟真好。」

    不過過了一會兒,何煦卻斂去笑容,考慮了一會兒才開口:「姐,我今天來探班,除了看你,還想跟你商量件事。」

    「怎麼了?」葉喬聽到他的語氣,把勺子放回保溫筒裡,抬眼和他對視。

    「你還記得上次小陳導來家裡吃飯,我說過想跟他的組去實地學習麼?」葉喬點頭,何煦才接著說,「但是小陳導原本選定的女演員懷孕了,不得不辭演,另外幾個備選的他都不太滿意,所以需要重新選角,再加上男主角檔期出了問題需要協調,他告訴我開機時間也許得推遲至少半年,我當然說願意等。不過沒想到幾天之前接到他的電話,說和他關係很好的秦雄導演的新戲男二號出了車禍,粉碎性骨折需要動大手術,但是電視劇已經開機,沒法等人,現在必須馬上重選。小陳導說秦導跟他說了男二號的選角標準讓他幫忙留意,小陳導居然覺得我的氣質符合,於是推薦了我。」

    這番變故聽得葉喬都吃了一驚,何煦頓了頓繼續說:「我也完全沒想到,小陳導說秦導看過我的照片和原來在自己導演的短劇裡客串的鏡頭,居然覺得挺適合那個角色的,所以立馬叫我去試鏡。」

    「可是何煦,你原來不是一直說不想演戲的嗎?」葉喬忍不住打斷了他。

    「是的,我原來一心只想走導演這條路。不過小陳導那天電話裡跟我聊了很久,他說他也是導演系出身,但是年輕的時候跑過不少龍套,覺得待在劇組能學到的東西很多。而且他說秦導是他十幾年的朋友了,他很瞭解,秦導很樂意給身邊的人指點,見解也獨到,這一點我在大學的時候就早有耳聞。能跟他的組確實是很難得的機會,若不是這一次的試鏡,也許今後都難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如果你很珍惜這次進秦導組的機會,那也未嘗不可,秦導確實是業內很有口碑的導演。只是男二號畢竟不是龍套,戲份還是不會少的,而且你若是接下角色,就相當於出道了,還是要慎重考慮。」葉喬想了好一會兒,說得很慢很認真。

    「是的。我昨晚和我爸商量了這件事,他說一切尊重我的決定,但是必須要考慮清楚,而且以後的路也都要自己走。最後我們一致決定今天來問問你的意見。」

    葉喬沉默起來。她知道舅舅舅媽一向開明,但若是家裡兩個孩子都當了演員,到底會讓他們操心不少。

    她不說話,何煦也不催促,姐弟兩人安靜地並肩坐著。

    葉喬想起了自己剛剛成為演員時的心情。她從小喜歡演戲,於是十七歲就抓住了這個機會。可是即便陳導那麼照顧自己,舅舅一直暗中為她保駕護航,自己也年少成名,之後一路順風順水,其中卻依然有太多不為人所知的辛酸。娛樂圈就是一席爬滿虱子的華袍,外人看來羅綺錦繡,只有穿著的人知道那百爪撓心的滋味。更何況何煦的性子表面上看起來比她溫和,實際上甚至比她更為剛直不阿。

    何煦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她既包容尊重理解他的一切決定,卻又忍不住想勸告反對阻止。

    兩個人就這麼坐了好久好久,久到葉喬手裡捧著的保溫桶裡的湯已經全涼,久到忙忙碌碌一上午的劇組紛紛散場,久到遠遠站著的米琪米妮幾度想上前提醒卻終究不敢打擾。久到,何煦以為聽不到回答了。

    可葉喬還是開了口,她放下保溫桶,伸手抱住弟弟:「想去就去,姐姐支持你。」

    人生終究都是自己的選擇。我沒法幫你作出決定,卻可以陪你走下去。

  

 

  ☆、第10 亂我心者多煩憂

 

《醉風塵》劇組的拍攝一直都順利而有效率,無論是演員還是工作人員都配合得極為默契,也算是少見的可以提前殺青的劇組。可大概是世間就沒有一帆風順的好事,但凡太過順利的事情總會出點亂子。

    就在最後一天拍攝的時候,孔子祺受傷了。

    那是一場很普通的動作戲,只需要仰拍男主角騰空而起的動作以及輕巧落地的場景。可原來吊著威亞在空中飛來飛去做比這高難度得多的動作也沒出過什麼狀況的孔子祺,就偏偏在拍攝最後這個戲份的時候從劇組搭的檯子上摔了下去。

    因為連騰空和落地的過程都順利拍完了,只不過要補拍幾個地面動作的鏡頭,所以壓根沒想到還要用威亞。可孔子祺也不知是不是這段時間太疲憊神經太緊繃,今天臨近殺青整個人都忍不住懈怠鬆弛下來,居然在拍一個極正常簡單的鏡頭的時候腳底一滑,直接滾了下去。

    而最後被手忙腳亂送到醫院,一拍片子居然骨折了。

    大概孔子祺自己都覺得太不可思議,驚異自責之餘,連連對陪他去醫院的副導道歉。

    儘管如此,到底還是拍戲時的工傷,而且也算是劇組考慮不周沒有做好保護措施,因此副導當然讓他不要擔心,說該是劇組給他道歉才對。

    孔子祺又開始擔心那幾個還沒拍完的動作,副導連忙傳達李導的指示,讓孔子祺在醫院好好養傷,反正只有幾個無關緊要的動作,直接交給替身就好,他的戲份相當於正式結束了。劇組的殺青宴他當然不能也不必參加,另外李導還會親自來醫院看他。

    孔子祺出事的時候,葉喬的戲份已經先一步結束,因此助理米琪在陪她回何家的車上才接到副導的電話,邀請葉喬明晚去參加劇組的殺青宴,另外順便把孔子祺受傷的事告訴了她,表示明晚男主角不能到場,因此更希望作為女主角的葉喬一定要去捧場。

    骨折畢竟不是說著好玩兒的,米琪米妮都開始嘰嘰喳喳同情起孔大帥哥來,聽說他的下一部戲都已經談好了,不久就會開機,這麼一來豈不是要因為受傷而受影響了。

    葉喬也拿出手機打算發個微信慰問一下因工負傷的合作夥伴,卻突然看到新收到的一條微信信息,來自顏峻。

    她愣住了,猶豫了一下點開,發現是一條語音。

    米妮正回頭打算和她說話,看到她的臉色問:「小喬姐,你沒事吧?」

    「沒事。」葉喬很快回答,一邊開始打字。

    ——我不聽語音的,發文字。

    原本她回完就把手機扔到一旁不想理會了,沒想到幾秒鐘過後,顏峻居然直接打電話過來了。

    她有點煩躁地瞪著屏幕上的來電顯示,雖然再不情願,也還不至於做出直接掛斷的幼稚舉動,於是在電話足足響了半分鐘之後接了起來。

    「你好。」她努力讓聲音平和,但仍然帶了一絲不可避免的不耐煩。

    「喬喬。」那邊像是完全沒有接收到她冷淡的訊息,聲音透著一如既往的熟絡與熱情,「聽說你今天殺青了,恭喜。」

    「謝謝。有事嗎?」

    「怎麼——你還在忙嗎?」

    「不忙,但是很累,你有話快說。」

    「好好好,只佔用你一分鐘,絕不多打擾。」對方笑起來,那笑在葉喬耳中顯得慇勤油滑,原本盡力忍耐著的情緒又隱隱要冒出頭來。

    「說吧,我計時了。」

    「喂,你這人——嗯,是這樣的,我有很重要也很緊急的事想要和你面談,想問你這幾天什麼時候有空,能不能請你吃個飯。」

    「抱歉,沒時間也沒興趣。」

    「喬喬你別誤會,這次是真的有要緊的事情,不是說著玩兒的。」顏峻聽到她的態度,顯然急了。

    「什麼事不能在電話裡說?」

    「如果我說,這件事是和何煦有關的呢?」

    顏峻故意放慢語速說完這句話,屏息聽著電話那頭的動靜。葉喬果然沉默了幾秒鐘,就在他以為終於觸及她的軟肋能出現轉機的時候,電話裡傳來了一聲葉喬的冷笑。

    「顏峻你別太過分,這也是你能拿來威脅我的事情?」

    「不不不,我不是威脅你,喬喬——」

    「我對你要說的事情毫不感興趣,如果你但凡瞭解我半分,就知道不該拿我家人做和我談話的籌碼。我勸你別再來惹我,否則你說的什麼做朋友也沒任何可能。」

    顏峻急得連忙還想解釋,電話直接被葉喬掛斷了。

    米琪米妮從剛剛的對話中就大致聽明白了,葉喬氣得直接把手機往旁邊摔一定又是因為顏峻說了什麼莫名其妙的話,這種事早就不是第一次發生。

    米琪坐在她旁邊,幫她把手機撿起來放在她的腿邊,有些小心翼翼地探過身來拍了拍她的背:「小喬姐別生氣。」

    葉喬迅速緩和了臉色,拍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沒事,但是也沒打算說什麼。

    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撥了何煦的電話。

    「姐。」男生的聲音一如既往溫和沉穩,讓人一聽便心生安定。

    「今天拍戲怎麼樣?在劇組還待得習慣嗎?」

    「挺好的。今天沒有我的戲,趁機在旁邊觀摩了一天。」何煦的聲音裡有輕鬆的笑意,「你今天殺青了吧?早上跟媽打電話,她說今晚一定要準備大餐迎接你回去。我沒法到場,在這兒跟你說殺青快樂了。」

    「行,你心意到了就行。你們拍戲也忙吧,一個人在外要好好照顧自己。」葉喬先是笑著回答,然後猶豫了一下,還是話鋒一轉問出了想問的事情,「何煦,你——最近有見過或者聽說過顏峻嗎?」

    「沒有,怎麼了?」

    「那就好。他今天給我打電話說想跟我面談,還說是跟你有關的事情,莫名其妙的,不過他這個人一向如此,你說沒見過他我就放心了。不過你還是留個心眼,若是有什麼事一定及時和我聯繫。」

    「和我有關?姐你別輕信他的話,畢竟他——」大概是身邊有人,何煦沒有說下去,只答應道,「放心吧,我這邊現在一切都好,以後也會注意的。我會隨時和你保持聯繫,別擔心。」

    「嗯,好。」何煦向來心思縝密穩重,葉喬現在聽他這麼說,心中有底多了,又叮囑了他幾句在劇組的門路,聽他一一應下才放心。

    何煦最後還說:「姐,你也謹慎些,戲拍完了就好好在家休息,不要到處亂跑。我離得遠,有什麼急事一定要和我爸說。」

    「我知道,放心吧。」

    姐弟倆相互交代了好幾句才掛斷電話,葉喬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睛不再說話,米琪米妮自然也不敢多問,一路沉默到何宅。

    晚餐果然豐盛,菜式多得堪比正式殺青宴,葉喬望著一大桌子美食簡直不習慣了。

    舅媽一邊心疼她瘦了太多,一邊拚命給她夾菜。舅舅則笑瞇瞇聽她講劇組的趣事,小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往常她在劇組待了幾個月才殺青回家也會受到隆重歡迎,但這樣的氣氛還是第一次。

    葉喬在心裡感歎,果然是因為何煦難得離家那麼遠那麼久,二老多少有些不習慣和不放心,因此她一回來,自然格外高興和欣慰。她也完全理解舅舅舅媽的心情,於是一頓飯吃了一晚上,有些菜甚至拿去熱了幾回,她還在飯桌上陪著舅舅舅媽聊天。

    這直接導致第二天白天她撐得什麼都吃不下了,可還是在舅媽苦口婆心的勸說中早上喝了粥,中午喝了湯。

    於是晚上殺青宴上,她望著那一桌子菜只覺得胃裡都在翻騰,實在不想動筷子。

    不過好在這種宴席的重頭戲本來就是互相敬酒,沒人把心思放在吃飯上。但令她奇怪的是,居然從頭到尾沒有人來敬她酒。

    她當然樂得清閒,但到底還是覺得不妥,正打算要不然自己主動去製片導演那一桌敬個酒,李導就端著酒杯到她所在的這一桌來了。

    導演大駕光臨,自然一桌子人都自覺地端著酒杯站起來迎,李導自然說了一堆感謝的話,最後一一碰杯的時候,到了葉喬這兒,看著她杯子裡的酒,別有深意地笑了:「喬喬你喝不了酒就不必勉強了,以茶代酒就行。你看我還特意叮囑他們都不許來灌你酒呢。」

    葉喬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李導說的是楚言之幫她擋酒、說她不會喝的那一次,一下子尷尬得臉都有些紅了。幸虧李導沒為難她,說完話就直接跟全桌人示意舉杯。葉喬也索性換了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李導揮揮手讓大家一定吃飽喝飽,便又往下一桌去了。

    葉喬本來就吃不下什麼,李導再把她不能喝酒的事情一宣傳,連敬酒的麻煩都省了,她乾坐著實在沒意思,便打算跟李導打個招呼說自己有事先走。

    沒想到她穿過來來往往的人群去找李導時,發現對方也正披上外套,一副要出門的樣子,看到她來連忙招手:「喬喬你來得正好,我和張副導打算去醫院看看小孔,不管怎麼說咱們這兒熱熱鬧鬧的,也得作為代表去慰問慰問因為咱們這部戲受傷的他,你等會兒有事沒有?」

    葉喬這才想起下午車上原本要發的慰問信息因為顏峻的一通電話被自己給忘了,正好自己晚上也沒什麼事,於是連忙說:「我有空的,和你們一起去吧,要不要坐我的車?」

    「不用不用,哪會要搭你的車,我助理已經開著車等在外面了,你直接跟我們走就好,讓你助理到時候到醫院接你就是了。」

    「好,那我讓我助理去買點花和水果什麼的?」

    「不用不用,我都讓助理準備好了,你跟著走就行了。張副導,走了!葉喬跟咱們一起去!」

    李導一向作風麻利、設想周到,葉喬聽他一切都安排好了,也就不再多操心,只叮囑米妮到時候等她的電話去醫院接她,然後就跟著李導張副導走了。

    儘管如此,直到坐上李導的車,她還是隱隱覺得好像漏掉了什麼。

   

  ☆、第11 消得人愁添己愁

 

因為李導之前已經跟孔子祺聯繫過,所以當他們到的時候,他的助理早就等在醫院門口了,直接把他們接到了高級病房。小姑娘一路都在不停道謝,說太麻煩他們了,殺青宴都沒結束就特意跑來一趟,孔子祺剛剛還一直在說不好意思。

    葉喬不由得在心中微笑。不愧是孔子祺的助理,連單純耿直這一點都像他,看來他除了楚言之這個「後台」,應該還有個很精明的經紀人,否則哪能在娛樂圈安穩待到今天,還步步為營,每一步都踩得准。

    到了病房,只見孔子祺靠坐在床頭,一條腿上打著石膏,精神倒是很好,也沒穿病號服,看起來和平日一樣帥氣。他的另一個助理正在房間一角打電話,見他們進來,連忙掛斷電話過來招呼,孔子祺也拚命朝他們擺手。

    張副導把買的花和水果放在了床邊的櫃子上,李導先上前寒暄了幾句,問了他的身體狀況,叮囑他好好休息。張副導又為劇組的疏忽再次道了歉,還把相應的賠償結果告訴了他的助理。

    葉喬倒是沒什麼多的要說,只問他受了傷會不會影響接下來的工作計劃,有沒有需要幫忙的,沒想到孔子祺對前面的問題都回答得十分熟練,聽到她的話卻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句稍等,便低頭開始擺弄手機。葉喬覺得奇怪,可對方一臉坦然,不,是故作坦然。

    就在病房裡迷之沉默了將近一分鐘之後,李導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應了幾聲,立馬掛斷電話對孔子祺說:「我得馬上回去了,小孔你好好養病,下次有空再來看你,先走了。」說完跟張副導耳語了幾句,張副導連忙也跟著告辭。

    孔子祺馬上點頭說好,還要道謝道別,他們兩個人已經風風火火走了,臨走前李導才想起還站在原地的葉喬:「喬喬你助理能來接你吧?實在沒法送你回去了,你注意安全啊!」

    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葉喬有些尷尬,除了回答李導張導再見不用擔心自己,好像也沒別的選擇了。再一回頭,病床上的孔子祺一臉幾乎毫不掩飾的如願以償的表情,還示意助理關門出去,徹底嚇了她一跳。

    不過好在這小伙子立馬切換成虛心求教的模式,開門見山地跟她說了自己留她下來的意圖。

    原來孔子祺是要鄭重地回答她剛剛的問題,順便向她這個前輩求求經驗。葉喬心說就這麼個事兒,你嚇得我以為要劫財還是表白的。

    孔子祺的誠懇謙遜以及對她的信任顯然出乎葉喬的意料。不過若對旁人她還會存個心眼,畢竟這可是爾虞我詐顛倒黑白已成常態的娛樂圈,但對面做的是孔子祺,她絲毫沒有懷疑和顧慮。

    葉喬這才真正知道孔子祺談好的下一部戲的廬山真面目。之前早就有傳言說這是個極好的資源,不少小生都明爭暗鬥著想要搶到手,最後卻花落孔子祺手。不過若說原來大家都還會因此更懷疑他背後的靠山是誰,那在楚言之探班的新聞出來之後,這一切也不足以奇怪了。

    不過聽說歸聽說,直到她親耳聽孔子祺說出來,才知道這個資源還真是不一般。

    這是一部電影。光是這一點就已經算是邁出了極大一步。畢竟孔子祺之前的作品都是電視劇,還都是偶像劇,收視率再高人氣再旺,到底離電影的檔次差得遠。

    可還遠遠不止如此。這部電影的導演居然是謝崇。謝崇是在國際上都享有極高名譽的實力派導演,他的作品不止一次入圍過奧斯卡,還曾經捧起過小金人,可以算得上是本國唯一一個獲此殊榮的導演。

    而男主角是他的御用主演祁凜然,也是那一部奧斯卡獲獎作品的主演,雖然已經年近五十,但擁有年輕演員無法比擬的演技和資歷,擁有影迷無數,近年的作品雖然比原來數量有所減少,但每一部都算得上精品。

    而這部電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女主角,只有作為友情出演的影后趙靈,她的戲份很少,可以說只是客串。這也就意味著孔子祺一旦出演,就是名字僅排在祁凜然之後的第二番位。這對於一個出道還不到三年的小鮮肉來說,真的可以算是逆天的資源了。而且但凡有謝崇和祁凜然的電影,就相當於有了口碑保障,他一旦出演,只要不出大錯,知名度和在電影圈地位大大提升是一定的。

    葉喬越聽越覺得自己幾乎沒什麼發言權了,只略有些擔心地問他的傷什麼時候能好,會不會影響進組。孔子祺則說昨天就和謝導聯繫了,謝導說相對於他電影的拍攝週期,這點養傷的時間都算不了什麼,讓他先好好休養,痊癒後再馬上進組就行。

    這還真不是誇張。在關於謝崇的各種熱議中,除了作品質量高、選角眼光准,還有一條就是他的電影拍攝製作時間極長。最少的都是一年多,而獲得奧斯卡獎的那部作品更是拍攝了整整三年,還不包括後期製作。

    「所以你是在擔心拍攝時間太長?」葉喬猜測道。

    這也可以理解,畢竟在小鮮肉層出不窮、粉絲們的喜好日新月異的今日娛樂圈,一個還沒完全站穩腳跟的年輕人氣偶像,要花這麼長時間拍攝電影,就意味著要在觀眾視野中消失極長一段時間,畢竟謝導對自己演員的一條基本要求就是無論主角配角,一旦進組便不能軋戲,即使沒有戲份也必須跟在組裡,以便隨時調整拍攝的進度和情節。而對於孔子祺這類的小鮮肉來說,一旦作品出現斷檔,便極容易被大眾遺忘。

    「不是的,我決定接這部戲的時候就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了,我也不想只做紅一時而沒有真正影響的偶像,從入圈起就很想做像言之哥和你一樣的好演員。」

    葉喬對於這句誇獎心情簡直不能更複雜,也無言以對,於是索性轉移話題繼續問:「那你擔心的是?」

    「我之前真的從沒接觸過電影,更沒想過這麼早就能有幸拍謝導的電影,還和祁凜然老師合作。但是原來只顧著興奮激動,卻沒想過自己到底是否能勝任這個角色,或者說,盲目自信地覺得能勝任,但事實上……感覺自己的演技和資歷都太不夠了。」

    葉喬沒急著插話,只微笑著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其實剛知道自己有可能可以參演謝導新戲的消息的時候,我真的受寵若驚。雖然也不是沒有顧慮,但是言之哥鼓勵我說他覺得我經受得住這個挑戰,而且也需要這樣的磨練才能真正有所提升。我當然完全信任他,所以毫不猶豫地請他幫我爭取這個角色。」孔子祺說到這兒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昨天上午我才第一次正式收到謝導的短信答覆,很簡短,只說會找時間和我詳談劇本,希望合作愉快。結果我居然就飄飄然得在片場走神了,然後……就摔成了這樣。」

    原來這才是那個被全劇組背後討論猜測了半天「迷之受傷」的真相,葉喬聽了簡直忍不住想笑。

    「這一摔才讓我真正開始反省自己,這樣沉不住氣,真的能勝任謝導的賞識麼?而且我真的特別怕辜負了言之哥,他——總之他真的幫了我太多,實在是……」

    在他語氣越來越低落自責懷疑的時候,葉喬終於輕輕開口打斷了他。

    「既然你毫無保留地跟我說了這麼多,想聽聽我的想法嗎?」

    男生連忙毫不猶豫地點頭。

    「我和楚言之老師的想法一樣,覺得你有資格也有必要接受這個挑戰。」

    她的語氣篤定得讓孔子祺一愣。

    「第一,千萬不要懷疑你的實力和潛力。知道嗎?你是我拍過這麼多戲的這麼多搭檔裡,少見的真正有天賦有靈氣的演員。而據我所知,謝導選角色向來只看實力不看人情,他選你就是認可你。更何況他是圈內出了名的會發掘演員潛力的導演,所以你根本不用擔心自己缺少經驗。」

    「第二,盡早認識到自己的不足是好事。拍戲時走神、因為導演一句話就飄飄然是你這個階段很可能發生,或者說遲早會發生的事情。這一次教訓比較慘痛,正好讓你記憶深刻。這當然也是你經驗不足的表現,所以正需要一個教你學會沉下心的契機和人。這個契機就是這部拍攝時間將會很長的電影,這個人就是謝導。」

    「至於第三——連謝導都表示願意等你進組,於情於理,你還有什麼理由放棄?」

    她語速不快,卻幾乎沒有給孔子祺插話的機會。而一席話說完,病床上的男生徹底啞口無言。

    葉喬不緊不慢地喝了口水,讓他自己去考慮。

    只一小會兒,孔子祺的臉色就由自我懷疑的猶豫轉為了無比認同的微笑:「葉喬姐,謝謝。真的謝謝你。」

    「不客氣。」葉喬見他想通了,還頗有點成就感。看來自己的話挺有說服力嘛。

    「不過葉喬姐,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想通了自己的問題,孔子祺就開始聯想到別的問題了。

    「嗯?」

    「你為什麼,從來沒想過往大銀幕發展?」

    葉喬一愣。

    這個問題早就不是第一次聽到了,她也回答過不止一次。

    因為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因為喜歡拍電視劇,因為對電影不熟悉而退縮。

    這些應付媒體的回答,沒有一個是真正原因,也沒有一個能讓她對剛剛與自己推心置腹的孔子祺說出口。

    她沉默著低了頭。孔子祺迅速明白過來:「抱歉。我不該問的。」

    「沒事。原因——我自己也說不清,太複雜了。」葉喬搖搖頭,站起來朝他露出抱歉的笑,「我先走了,有什麼事再聯繫。祝你早日康復,新戲拍攝順利。」

    「嗯,葉喬姐再見。我讓小林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的助理會來接我。拜。」葉喬擺手開門走了出去。

    孔子祺的兩個助理都守在門外,見她出來一致跟她道別,其中一個還問她需不需要送她下去。

    葉喬轉頭禮貌地笑了一下,正打算開口婉拒,就看見轉角處有人走過來,她下意識要低頭避讓,卻突然怔住了。

    楚言之的步子有些快,卻絲毫不顯急促和慌亂。葉喬定定站在原地,聽他開口叫她,似是語帶笑意——

    「小喬。」

   

 

  ☆、第12 天之所然奈何意

 

楚言之的出現,完全出乎葉喬的意料。

    要知道原本應該今天錄製的《男神女神駕到》因為趙靈作為《追影》女主角要去桐城參加電影的宣傳,而推遲到了兩天之後。照理說,男主角楚言之沒有不一同宣傳的道理。可他偏偏在這時出現在了這裡。

    葉喬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剛剛還站在門口的孔子祺的兩個助理,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進房間去了,還帶上了門。VIP病房獨佔了醫院一隅,又地方隱蔽少有人經過。她不經意環視一圈,視線所及之處皆是空空蕩蕩,安靜得彷彿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不知為何,她覺得異常尷尬。

    也許是因為兩人的上次見面以不歡而散收場,也許是因為剛剛前一秒腦子裡還是與他有關的思緒,也許是……和她有些心虛躲閃的目光比起來,他的目光無比坦蕩溫柔。

    是那種,她最經受不起的目光。

    儘管勉強,她還是笑著朝他點點頭,一句話都不想說,卻也一時無法像預想中那樣移開步子。

    楚言之卻沒有絲毫猶豫地徑直走過來:「來看子祺的?他還好吧?」

    「身體狀況好像還不錯,沒有我想像的那麼嚴重,不過他可能有話想跟你說。」葉喬朝病房偏了偏頭,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問,「你專門趕回來看他的?」

    否則原本該在桐城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兒,還穿著一身正裝,風塵僕僕。

    楚言之不置可否,只不著痕跡地打量了她一下,皺了皺眉,臉上的笑意卻不減:「殺青了吧?這陣子好好休息,瘦太多了。」

    即使這幾天聽這句話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從他的口中說出來到底不同,葉喬本來條件反射要回嘴,話未出口立馬意識到不妥,最後只勉強抿嘴微笑著點點頭:「謝謝。」

    「現在有空嗎?」

    「我先走了。」

    兩個人同時開口,然後均是沉默。幾秒的「對峙」之後,葉喬低著頭快步從他身邊走了過去。邊走邊在包裡找手機,然後整個人都懵了。

    怪不得剛剛坐在李導的車上就覺得不對——她的手機留在米琪那裡了。

    剛剛殺青宴開始之前,她又連著接到了好幾個顏峻的電話,就算手機調了靜音看著也心煩,又怕別人有什麼急事找她不敢關機。再加上怕等會兒要敬酒和被敬酒,乾脆就把手機給一邊的米琪保管了。結果她跟著李導匆匆離開的時候,米琪恰好不在位置上,她只跟米妮說了一聲到時候等自己的電話就轉身走了。

    雖然以那兩只能干的小老鼠的性子,八成已經開車在醫院門口等著自己了,但是沒有電話接頭到底不敢冒險自己下去。萬一要在人來人往的醫院門口等,太容易被認出來了,自己又是一個人,還是孔子祺住院的醫院,被八卦媒體知道了還不得大做文章。

    她在心裡連罵自己粗心,又停在原地做了好一會兒思想鬥爭,終於還是認命地回過頭。楚言之還站在原地,見她回頭,似是挑了挑眉。

    他極少在戲外做這類動作,葉喬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到底還是折了回去,低著頭不看他的眼睛,輕聲說:「能不能……借我一下你的手機,我想給助理打個電話,忘了帶手機。」

    這句話顯然在楚言之意料之外,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是真的在笑,一邊掏出手機一邊笑出了聲。要不是葉喬故意不抬頭跟他對視,看到他的表情必定會瞪一眼過去。

    她接過已經被解了鎖的手機,輕聲說了句謝謝,拿著手機走到了一邊。經過短暫思考,還是撥了自己的手機號。

    結果在按下撥號鍵的那一刻,屏幕上原本那一串自己手機號的數字,居然自動變成了備註名。是兩個字——小喬。

    她一下子愣住了,不過還沒來得及思考,電話就被接通了。

    「喂,您好,這裡是葉喬的助理。」是米琪的聲音。

    「米琪,是我。」葉喬迅速小聲說,「我這邊結束了,你們來了嗎?」

    「啊,小喬姐,米妮告訴我你走了以後,我才想起你手機還在我這兒,所以馬上跟米妮一起到醫院門口來了。你從後門出來就能看到我們。」

    「不錯啊,你們還知道這家醫院的後門。我馬上下來。嗯,拜。」

    葉喬掛斷電話,目光還停留在屏幕上,「是否刪除通話記錄?」她有一瞬的猶豫,最後還是直接退出了界面,什麼也沒再操作,直接把手機換給了楚言之。

    「助理已經來了?」

    「嗯,在下面等我了。」葉喬有點心不在焉地回答,最後也沒再問任何話,只又說了句謝謝就離開了。

    可是直到坐上自己的保姆車,她的腦海裡還是楚言之的手機桌面。那是他自己的一張單人劇照,不過看畫面效果顯然是經過了處理的,說不定是粉絲的作品。而那個造型,她永遠也不會忘。

    那是十年前她曾經天天對著的,《天涯路》中的顧長安。

    這個手機桌面牽起她的遐想,甚至比那個突然跳出來的備註名更甚。

    雖說,都不應該。

    米妮好奇地問她孔子祺怎麼樣了。葉喬正腦子有些混亂,隨口打趣道:「怎麼著,這麼關心他啊?」

    米琪笑著湊過來:「可不是,昨天到現在都念多少遍了,反正我可耳朵都聽出繭了。」

    米妮瞪她一眼:「你去微博上看看,我連人家粉絲十分之一的關心都比不上呢,好奇問一句怎麼了?」

    米琪歎著氣,搖了搖頭:「你們這些小姑娘啊,就知道追著這些小鮮肉跑,審美水平有待提高啊!」

    「別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你才大我多少啊,還說我小姑娘。」米妮伸手捶她,「行行行,你眼光高,你說個比這帥的啊!」

    米琪大度地揮揮手表示不跟小姑娘計較,反身笑瞇瞇摸了摸她的頭:「你啊,還是先多修煉幾年吧。要我說,楚言之老師才是真的帥,尤其是那天他來當《男神女神駕到》特邀嘉賓,那是第一次親眼見他。那氣質,哪是現在的小鮮肉能比的。」

    此話一出,米妮倒是真被堵得沒有反駁的份,只不服氣地說:「那當然,楚言之老師早就是國民男神級別的了,我說的是——」

    「行了,你們吵什麼呢,怎麼不乾脆說顏峻最帥呢?」葉喬原本好不容易打算逼自己暫時拋到腦後的人居然被這倆小老鼠嘰嘰喳喳提起個不停,有些煩躁地插了句話。

    此言一出,剛剛還張牙舞爪的兩隻小老鼠迅速安靜下來。她們都知道顏峻一向是葉喬的雷區,尤其這人又開始來惹事的這兩天。葉喬把他都拉了出來,可見是真的生氣了。兩人一時都不敢再吱聲。

    葉喬話一出口就察覺到情緒太激動了點,語氣有點重了,但是也不再多言,只轉頭看向了窗外。

    過了一會兒,米琪小心翼翼地輕拍了拍她的肩:「小喬姐,你的手機給你。」

    葉喬嗯了一聲接過來,漫不經心地解了鎖。原以為會有好幾個顏峻的未接來電,沒想到未接來電倒是沒有,只有一條未讀短信,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

    她皺著眉點開,然後一怔。

    「小喬,我是從子祺那裡問來你的手機號的。有事情想和你商量,有空能否和我聯繫。楚言之。」

    她看了一眼收到信息的時間,竟然大概就是她坐在李導的車上去醫院的時候。

    盯著屏幕看了半晌,直到眼睛都有些發酸發脹,才移開視線。卻始終沒有回信的打算。

    大概直到二十七歲的此刻,她才開始真正相信命運。既然潘多拉的盒子已經打開了,那麼一切都早已不在她自己的掌控之中。明明正常運行了十年的平行軌道越來越偏,幾乎脫離了預定的軌跡,眼看著似乎就要纏到一起。

    更讓她感到無奈又無力的是,自己不僅無計可施,還手足無措。

    畢竟那人不是顏峻。他是楚言之。

 

 

  ☆、第13 倒是無晴卻有情

 

葉喬覺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累著了。

    也不知是因為這陣子發生的事情太雜而產生的心理作用,還是受太多熟人最近一見到她就說她瘦了的人的影響,她還真體會到了好久沒體會過的、一部戲殺青之後的強烈疲憊感。

    於是在錄製《男神女神駕到》的時候,她私下悄悄問趙靈:「靈姐,你有過拍完一部戲身心俱疲,想要休息至少一兩個月的時候嗎?」

    原本正看台本的趙靈抬起頭:「哎呀你看我,最近忙得暈頭轉向的差點忘了,你剛剛殺青了對不對?你們這戲也這麼累啊?怪不得今天看你好像瘦了。」

    葉喬:「……」

    「拍完戲想要休息這不是太正常的事情了嗎?我跟你說,你要是跟著謝崇導演這個完美主義強迫症重度患者拍過戲,那簡直就不是累而是快絕望了。休息一兩個月哪夠啊,我當時殺青之後一共休整了半年多才開始接洽新劇本。而且拍的時候謝導幾乎沒有覺得很滿意過,一個鏡頭拍好多遍無數種形式,把我都要逼瘋了,有時候甚至覺得簡直要拍到地老天荒再也出不了那個劇組。所以當時殺青結束立馬結婚度蜜月去了,生怕再不結就老了。」趙靈開啟回憶模式,源源不斷吐槽起來。

    葉喬早就知道謝崇對電影質量要求頗高,但沒想到真這麼誇張,忍不住一邊默默在心裡給還在病床上盼著能盡快進組的孔子祺點了根香,一邊感慨:「那看來我還沒有幸能和謝導合作,居然還是件值得慶幸的事兒啊!」

    趙靈頗有些心有慼慼地點頭:「可不是麼。當時殺青宴上,謝導第一次表揚我演得好,我那叫一個受寵若驚啊,結果他下一句就是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合作,聽得我半天沒敢出聲。前一陣子聽說他開始籌備新戲,心裡就打鼓,結果那次接到他的電話嚇得差點沒伸手掛了,幸好只是請我客串。說真的,我太佩服祁凜然了,跟謝導合作那麼多次,心理得有多強大啊!不過他自己也挺完美主義倒是真的。」

    葉喬忍不住笑了,這時一個米琪帶著兩個編導走了過來,編導把剛剛對流程做的調整跟她們交代了一遍,又因為是最後一期,反覆說著感謝他們的配合和支持。

    等她們走了,趙靈拿出鏡子照了照,一臉嚴肅地轉頭問葉喬:「這些小姑娘太負責了,弄得我都緊張。你看看我,這樣行不行?」

    「當然行了!」葉喬笑起來,「靈姐你緊張什麼呢,該不會是因為等會兒要見到祁凜然老師,又想起拍謝導的戲的時候了吧?」

    這是《男神女神駕到》第一季的最後一期,既然是收官之作,而且橘子台還有做第二季的打算,自然要來個完美收官。祁凜然也算得上是這個節目至今請到的最大牌的嘉賓了。何況葉喬知道謝導的新戲已經開機,竟然還請得到男主角出山,橘子台肯定是頗下了一番功夫的。他們幾個固定嘉賓也是剛剛來的路上才紛紛收到消息,連趙靈也說完全想不到居然能請到他。

    不過葉喬從沒有和這位大牌影帝合作過,今天要錄的節目任務也不算重,因此在趙靈反覆看台本的時候,關注點飄回了剛剛的話題,不過,她關心的是另一個方向。

    「靈姐,那當時你拍《追影》的時候,覺得累嗎?」她看著趙靈的側臉,猶豫了半晌,終於還是問了出來。

    「累啊,怎麼不累。當然比拍謝導的戲心理壓力小得多,劉導挺好說話的,就是楚言之吧——」趙靈停頓了一下,像在想合適的形容詞,「我有時候覺得幸虧他沒去當導演,不然將來直接可以做謝導接班人。我還真沒見過第二個像他那樣對劇本對場景都有自己看法的演員了,每次拍之前或者拍完一場,他走去跟劉導說話的時候我就知道八成會來通知我有什麼改動了。說起來,你也跟他合作過啊,好像還是你的第一部戲?感覺怎麼樣啊?」

    葉喬沒想到話題會轉到自己身上,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那是太久以前了……楚言之老師確實在拍戲的時候特別認真,不過那時候年紀小,覺得什麼都挺好玩兒的,沒覺得多累吧。」

    趙靈聞言笑著轉過頭看她一眼,那笑容似是有些深意。葉喬眼皮跳了一下,聽到對方故意放慢語速微揚語調的調侃聲音:「那看來是我錯怪他了。我們昨天一起宣傳的時候,我還在台下跟他開玩笑說,要是弄個最害怕再合作的男演員的評選,他估計能排第一,合作過的都得投他。聽你這麼說,你們合作得還挺愉快的嘛!」

    「不……」

    「行了,我看你們找個機會完全可以再合作一次,你也早就可以嘗試一下電影了,別總是只拍電視劇的。等兩三年後謝導再拍新戲,你們倆就跟他合作一次。看,我全都幫你們想好了。」趙靈一臉正經地胡說八道,最後還是忍不住自己笑了。

    葉喬哭笑不得,幸好這時祁凜然恰好到了,大家紛紛站起來圍上前打招呼,兩人的聊天就這麼中斷了。

    葉喬和祁凜然無論戲路還是圈子都差得太遠,此前只在幾個慈善宴上遠遠地親眼見過這位名氣無比大為人卻相當低調的影帝。不過越是低調,圈裡圈外關於他的傳言就越發多。

    有極不靠譜的,比如說他不愛說話是因為有輕微結巴,但是說台詞的時候就不會;再比如看起來不近女色其實女人緣很好,在圈內有不少紅顏知己(趙靈聽到葉喬拿第一個傳言問她的時候,拍手笑道該不會是為了澄清才參加今天節目的,至於第二個問題,則說他要是有紅顏知己,自己怎麼說也得是其中之一了)。

    也有比較靠譜的,比如說他和謝崇導演是三十餘年的知己之交,但凡拍戲期間,兩人常常一起抽煙到深夜;再比如曾經唯一私下說過賞識的後輩演員是楚言之,楚言之初入電影圈的時候他也似乎有過提點,但是一直沒有正式合作過。

    祁凜然今天穿的是再正常不過的西裝,為了不被看出新電影的造型,特意做了髮型,顯得比實際年紀年輕不少。或者說,歲月向來偏愛他這樣的人,留下的痕跡都是成熟而非蒼老。不少見過他的人都說他人如其名,但明明他氣質儒雅溫和。葉喬也是直到今天才明白那句「人如其名」的意思。即使他今日的眼神中沒有半分凌厲,但只要被那樣的眼神微微掃過,便會禁不住心中一凜。

    在場幾位常駐嘉賓中,只有趙靈一個人真正和他演過男女主角那樣的對手戲,因此在第二環節,大家自然一致同意排演他們倆當年合作的電影《金陵夢尋》中的片段。分角色時,祁凜然只說他隨意,趙靈便一拍桌子:「我覺得應該反串一下,我演你的角色,你演我的角色,這樣才有挑戰性是不是!」

    大家紛紛說這個提議有趣,不過都不敢起哄,等著祁凜然表態。只有葉喬在心中暗笑,心想趙靈這是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報仇來了。

    祁凜然也笑了,說這個太有難度了,自己不一定演得好,不過可以試一試。

    他一說好,趙靈立馬樂了,二話不說變身導演,開始給大家講戲,不過講著講著就變成了吐槽——

    「這裡吧,本來劇本寫得好好的,可是祁老師說……」「這兒呢,謝導說要趴著演,祁老師也表示贊成,還提議說……」「啊這裡,祁老師說這個容易……」

    她把謝崇和祁凜然的語氣模仿得活靈活現,大家聽得都忍俊不禁,要不是祁凜然在現場,估計要笑得東倒西歪了。

    祁凜然笑得一臉無奈:「趙靈,你是對我有多大意見啊。」

    「咱們演播廳這麼大吧。你要知道我可憋了好幾年了,再不說就忘了。」編導見效果好,舉板示意趙靈繼續,她越發得意得眉飛色舞。

    原本其他幾個人都跟祁凜然不熟,對他也是既敬又畏,氣氛難免拘謹。但是被趙靈這麼一鬧,大家都發現傳說中冷面的祁凜然其實也開得起玩笑,於是都放鬆了不少。

    於是這期節目最後雖然錄到了前所未有的晚,但是也算是挺精彩有趣有爆點的,無論是導演組還是嘉賓都很滿意。

    趙靈當晚就要飛去吳城宣傳電影,因此最後走得行色匆匆,葉喬只來得及遠遠跟她說了聲再見。等她一回頭,發現祁凜然正被一大群導演組的工作人員圍著,不過顯然不是討論節目,而是紛紛拿著紙筆要簽名。

    這個節目至今為止來了這麼多明星,其他明星來錄製時要簽名的大多是年輕女生。只有祁凜然,面前站著幾乎整個導演組的人,而好幾個保鏢護在周圍。這排場,在只有圈內人在的節目錄製現場,真心見得不多。

    米妮癡癡望著那邊的人群,嘴裡碎碎念著:「我也好像要簽名啊,不過小喬姐等會兒還要去拍《明人》雜誌的封面……」

    「沒事兒,我剛剛拜託過梅姐啦,她答應幫我們要幾張,不過得記得來電視台取。」米琪拍肩安慰她,卻也忍不住跟著望過去。

    葉喬看了她倆一眼,笑了:「這麼想要啊,要不你們倆留下一個,另一個陪我去?反正今天還有小張呢,他應該已經去車上了。」

    小張是樸姐聽說前一陣子太累米琪米妮顧不過來,新分配給她的助理,之前一直是樸姐自己的助理和知根知底的心腹。

    米妮猶豫了一瞬,隨即還是說:「不了不了,簽名再來找梅姐拿就好了,我們走吧。」說著戀戀不捨地轉回頭。

    葉喬聽她這麼說,無所謂地點點頭,有工作人員過來,打算領她們出去。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過來,停在她們面前。走在前面的米琪皺眉,卻見帶路的工作人員連忙朝那人微笑,正要說話,被對方禮貌地揮手阻止了。

    年輕男人轉頭對葉喬微笑:「葉小姐您好,我是祁老師的助理,這是送給你們的簽名。」

    葉喬一愣,米琪卻連忙接過來,高興得連連道謝。

    對方又禮貌地跟她們道別,然後轉身就往祁凜然那邊去了。

    那是一沓簽名照,至少十張。兩隻小老鼠興奮地一張張翻看挑選,葉喬轉頭問面前的工作人員:「這是祁老師給所有嘉賓都準備的嗎?」

    那位年輕的工作人員搖搖頭:「這個我不太清楚。不過感覺這是限量版的——」

    葉喬看她眼睛止不住往簽名照上瞟,笑了,伸手從米妮那兒拿過簽名照,隨手抽了一張:「這個送給你,算是謝謝你帶路,都耽誤你排隊要簽名的時間了。」

    在小姑娘紅著臉反覆推辭的時候,她回過頭看了一眼人群環繞的地方。

    心裡響起的,是那個趙靈證實過靠譜的傳言,和自己心中無限的警鐘。

   

 

  ☆、第14 好雲香護采芹人

 

趙靈當天晚上趕到吳城,一下飛機就接到了楚言之的電話。

    「到了?這邊都安排好了,地址發給你?」

    「哈哈哈,夠意思。地址發來吧,我馬上就來。不過剛剛在機場已經看到一堆記者了,待會兒可能得繞點遠路。放心吧,不會讓你白等白請客的。」

    她剛掛斷電話,身後的助理July就追了上來:「靈姐,那邊安排了車來接,上次合作的江總也說準備了特色菜給你接風,怎麼回他們?」

    「什麼江總?要他接什麼風!我這都到楚言之的地盤了,哪還用得著別人招待。你趁早讓他們自己回去。」趙靈眉毛都不抬,步子邁得飛快。

    July連連點頭說是,拿起電話跑到一邊,先說趙靈最近日程太滿太累精神狀態不好,明天一大早又有活動要出席,希望能好好休息,然後委婉地賠禮道歉了一番,才算是不得罪人地推掉了飯局。

    結果她一回來,就被「趙女王」敲了敲腦袋:「下次機靈點兒,這種事兒直接推掉,擺明了我不會去,還問什麼問?」

    July半句話都不敢多說,誰讓自己有個火爆脾氣的老闆呢,只有嘴裡連聲應著。又看了看趙靈的臉色,半晌才敢猶豫著開口問:「那咱們現在去……」

    「讓Kavin現在送我去這個地址,你先回酒店幫我對一下明天的資料。」趙靈腳步不停,只把手機伸到她面前。

    「好的。那靈姐你自己注意安全,我讓Kavin盯著點兒繞點路幫你甩記者,你也小心些。」July碎碎念著,「還有——明天的活動挺早的,別回太晚了,酒也不能喝太多啊!」

    「我當然有數,怎麼這麼囉嗦。你也快回去吧,對完資料就早點休息啊,今晚不許熬夜了,天天頂著個黑眼圈難看死了。」說著揮揮手就走了。

    July有點發愣地摸摸眼睛,看著故意露出嫌棄神情的趙靈,忍不住笑了出來,停在原地目送她離開,才打電話給等在機場外的司機Kavin交代地址和注意事項。

    楚言之發給她的地址,是吳城頗有特色的一家高級會所,在圈內名氣也不小,不少明星都光顧過。但鮮少有人知道,這家會所的真正老闆就是楚言之。

    趙靈剛剛跟July說吳城是楚言之的地盤,聽起來像是太過誇張,其實還真不是。

    這當然不止因為楚言之的老家蘇城與吳城緊鄰。更重要的是,這一帶雖然多山,但位於吳城的屏山卻是幾乎所有來這一塊區域的遊客最為鍾情的地方,其中首要的原因不是風景獨特,而是因為屏山曾作為《天涯路》取景最多鏡頭的場地,為全國人所知。不少遊客都是在看過或聽說過這部戲的拍攝地而慕名前來。

    吳城當然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宣傳噱頭。因此屏山還原了絕大多數《天涯路》中的拍攝場景,旁邊當然還配有楚言之和葉喬的大幅劇照。又因為楚言之是本省人,名氣大人氣高,旅遊局還請他幫忙錄製過一個小小的廣告視頻,雖然很短但是也足夠達到宣傳效果了。這個宣傳視頻每隔一陣子就會被放到景區門口的大屏幕上循環播放,說他是屏山的代言人都不為過。

    而屏山如今已經成了每逢長假便是摩肩接踵遊人如織的旅遊勝地,為吳城的旅遊業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至於這樣的宣傳當然是無償的,不過所有人能看到的事實是,吳城從電視台到省報,但凡有楚言之的新戲要上,宣傳力度都是遠大於其他電影和明星。而楚言之本人在吳城的大大小小各項投資總額也絕對可觀。

    總之,吳城不是他的故鄉也勝似他家了,算得上當之無愧的主場。

    趙靈自認既沒什麼商業頭腦也沒投資野心,不然還真得敲詐他個優惠價入點兒股跟著賺一筆。當然,她本來就不缺錢,也不在乎這個。只不過吳城的美食算得上全國聞名,原來自己來這兒宣傳的時候都是被安排一堆飯局吃吃喝喝,根本嘗不著真正的特色小吃,因此前天跟楚言之的交換條件就是請她吃一頓最豐盛最有特色的吳城菜。

    於是就這樣來了這家會所。

    她的車一到,一個經理模樣的人已經等在了門口,一路親自把她領到三樓最隱蔽的貴賓廳。

    推門進去的時候,楚言之已經等在裡面了,他的面前是一大桌子的菜,看得趙靈滿目琳琅心情大好。

    「來了?」楚言之看她從進來起目光就沒離開過餐桌,靠在椅背上輕笑了一聲,「吃吧,都是給你點的。無論是吳城還是本店,所有特色菜都在這兒了。」

    「這簡直——哎,不多說了,吃吃吃,幸好在飛機上忍著餓什麼都沒吃。」趙靈也不跟他客氣,坐下就直接拿起筷子夾了只蟹。

    楚言之見她開吃,微微坐直了些。正要開口,立馬被她揮手攔下:「停停停,我知道你著急,但是得先等我吃點兒東西才有力氣說,現在都快餓死了。」

    「……我看起來有那麼著急?」自認為已經盡力表現得雲淡風輕的楚影帝被她說得一愣。

    「那是,你演技再好,我好歹也是跟你對過戲的人吧。何況就你現在這樣,還真沒看出你百分之一的演技。」趙靈邊吃邊口齒不清地搖頭笑話他。

    楚言之無奈地笑了一下,又想起什麼,伸手從桌子旁拿起趙靈最喜歡的牌子和年份的紅酒,往她面前一推:「自己倒。封口費。」

    「嘖嘖,瞧你緊張成這樣。我是那種大嘴巴的人嗎?是這麼容易收買的人嗎?不過,看在這封口費這麼可心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地接受了。」說著笑瞇瞇地拿過面前的高腳杯,毫不推辭地給自己滿上。

    其實趙靈自然只是逗他玩玩兒,畢竟認識他這麼多年都難得見有什麼工作之外的事讓他這麼上心在意。況且她也就是嘗嘗鮮,女明星哪有不要控制飲食保持身材的,每個菜也就只能挑著吃幾口而已。

    酒倒是又倒了一杯,還不緊不慢地幫他也倒上了,才清了清嗓子開口。

    「對了,先說點兒別的,怕等會兒我忘了。祁大哥托我把一小袋中藥帶給你,說你一時找不到這味藥。是給伯母開的方子嗎?她老人家最近身體怎麼樣了?」趙靈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緻的小盒子遞給他。

    「啊,謝謝。我媽是老毛病了,只不過今年格外厲害些,醫生就把藥方做了些改動。我那天跟凜然哥聊其他事情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他太有心了。」楚言之沒想到她的開場白居然是這個,有些意外地接過藥。

    「行了,轉交的任務完成。接下來說你感興趣的話題。」趙靈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紅酒杯,故意賣關子般朝他挑了挑眉。

    不料楚言之這次乾脆不接招,一言不發,神色不動。

    「沒勁。」趙靈看他嚴肅成這樣,撇撇嘴往椅背上一靠,一口喝下小半杯,調整了一下表情,語氣也終於認真起來,「這麼說吧,我見了她,和她聊了天,也觀察了她。以我女人和過來人的身份,基本可以猜測出兩個結論。」

    楚言之坐直身子,點頭示意她繼續。

    「第一,她最近很累,心裡也有點兒亂。前者的原因大概是拍戲,至於後者——你應該比我清楚。」

    楚言之聞言皺眉,還沒等他思緒展開,就聽到了趙靈的第二句話。

    「第二,你有戲。」

    他迅速轉頭看她,對方笑著朝他舉了舉杯。

    趙靈這個人向來是開玩笑的時候幾乎百無禁忌,但真正說正事時卻無比認真正經。於是他幾乎立即追問:「怎麼說?」

    趙靈是真沒見過這樣的楚言之。從眼神到語速,都不帶半點掩飾,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男人。她也不拐彎抹角,直接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腦說了。

    「首先,她在我說和祁凜然一起拍謝導的戲很累之後,主動問我拍《追影》累不累。其次,我說我覺得和你拍戲也累,問她當初跟你合作累不累,她一臉嬌羞——當然這是我自己感覺的——說沒覺得,而且說你教了她很多。第三,她問了我幾個關於祁凜然的問題,都是那些小道傳聞了,其中就包括你和祁大哥的關係。總結完畢。」

    「怎麼樣,還滿意吧?」趙靈辟里啪啦一口氣說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有些得意地去看楚言之。

    然後就見他雙臂環抱若有所思的樣子,心裡咯登一下:「怎麼?你不認同?」

    「我們明天只有上午有活動吧?」楚言之開口,說的話卻讓她莫名其妙。

    「應該是吧,怎麼了?你要去哪兒?」

    「明天中午必須還得請你吃飯啊,結果今晚把特色菜都給你上齊了,連紅酒都送過了,我這兒已經江郎才盡,這可如何是好。」邊說邊苦惱地搖搖頭。

    趙靈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忍不住噗嗤笑了。再抬眼去看楚言之,英俊的男人眼裡,是掩飾不住的奪目光芒。

  

 

  ☆、第15 多情卻似總無情

 

《醉風塵》拍完了,《男神女神駕到》第一季錄完了,葉喬也算是終於正式迎來自己的假期。當然,她哪兒也沒去,基本都宅在家裡。

    樸姐來看她的時候,順便送來了幾個根據片酬檔期人設綜合考慮篩選出的電視劇劇本,讓她自己慢慢挑。

    「這幾天都待在家啊,怎麼今年不出去度假了?」樸姐翻了翻旁邊桌子上整齊排好的CD和影碟。

    「別提了。」葉喬正翻著劇本,聞言冷笑一聲,「那天顏峻莫名其妙打個電話過來,說想要跟我單獨吃飯。我當然不會去,問他什麼事,結果他居然說是跟何煦有關,一副拿我弟威脅我的樣子。我壓根不想知道他葫蘆裡賣什麼藥,不過跟何煦商量之後,覺得最近還是多待在家小心為好。之前我忙暈了,都忘了跟你說。」

    「跟何煦有關?這我倒還真沒聽說過。」樸姐皺起眉,「不過要說他找你是為了什麼事,我也許能猜到。」

    葉喬有些意外地抬起頭:「什麼事啊?」

    樸姐朝她手上的劇本努努嘴:「原本還有好幾個其他劇本,不過要麼題材宮斗要麼人設傻白甜,都是我估計你不會想演的類型,就直接幫你推了。其中一個倒是各方面條件都不錯的大劇本,聽說這個角色好幾個小花爭著要,但是片方當時送本子來的時候說,只要你願意演,其他人都不考慮。我當時聽著就留了個心眼,後來一打聽,才知道男主角已經定了顏峻,而且這部戲他們工作室還參與了投資。」

    樸姐只點到為止,但葉喬一聽就明白了,覺得頗有些荒謬,搖頭笑了:「居然是因為這個?他那神秘兮兮的語氣,我還以為是什麼驚天大秘密呢,差點就陰謀論了,看來是我想多了。」

    「說起這個我還想起來一件事兒。那天跟光影傳媒的小林聊天,她說夏思穎的團隊為了拿下這個角色,已經從製片到導演不知道請了多少頓飯了,要不是她人品實在太一般,我倒不介意提點提點她,讓她先去討好顏峻。」樸姐笑著跟她閒聊,「不過後來才知道是我想多了,夏思穎不愧是夏思穎,據說她之後連約了顏峻好幾次。不過昨天製片方才又打電話過來問你願不願意再考慮一下。看這情況,她居然還是沒拿下來。」

    其實她心中想的是,看來男人果然都是這樣愛犯賤,好勝心獵奇心不甘心,得不著的才是最好。當然,這話她斷然不會和葉喬說。

    葉喬卻只輕輕冷笑了一聲:「既然是夏思穎想要的,哪有她拿不下來的,只不過是時間問題唄。要是他倆合作,那我可等不及想看到時候官宣的微博評論了。」

    「那就隨他們去了。現在跟你說了這個,應該不用再怕出門了吧?下次遇到這種事,好歹也跟我說一聲,我好早去打聽情況。你這聽風就是雨的,自己縮在家裡也就罷了,還去嚇何煦,人家可是剛進娛樂圈,可別被你這一驚一乍的弄得有了心理陰影。」

    「切,我弟是什麼人啊,怎麼可能就因為這點小事被嚇著。」談起何煦,葉喬難得驕傲得那麼明顯,「不過實在想不通顏峻到底幹嘛故意把他扯進來,樸姐你再去幫我打聽一下吧。」

    「放心,我知道了。你好好看劇本吧,爭取這兩周給我個答覆。當然了,要是都不喜歡或者實在想休息一陣子,也跟我直說就行了。」樸姐坐了一會兒便打算告辭,臨走前囑咐她。

    「嗯,知道啦,拜拜。樸姐你路上注意安全。」

    葉喬抱著劇本回到房間,想了想,還是給何煦發了個微信:有空給我打個電話。

    不一會兒,就收到了回復,只有一個字,好。

    她滿意地放下手機,開始挨個看劇本。原本打算先挑出兩個最感興趣的再做比較,沒想到越看越覺得味道都不夠。

    大概是《醉風塵》實在是一部太經典又精彩的小說,情節流暢,情感飽滿,場景大氣,人物出彩。又因為原著作者洛晴天自己就參與了編劇,因此劇本也基本都還原了小說。儘管這部戲拍得實在辛苦,現在也剛剛殺青連後期製作的效果都沒看到,但她是真的有強烈的預感,這部劇必然能爆。

    而在剛剛演完這樣的劇之後,再看樸姐今天送來的這些劇本,難免覺得俗套和狗血。又或者說,這些年她演過太多套路如出一轍的戲份了,有時候甚至只看前幾集就能猜出之後全部情節的大致發展方向。這樣的作品,口碑能好到哪裡去。

    半小時後,樸姐剛回公司不久,就收到了葉喬的信息。

    「劇本質量太一般,目前都沒什麼興趣,姐你再幫我留意看看其他劇本吧。」

    她沒太意外,只有歎了口氣。

    葉喬出道這麼多年,不僅代表作多,演技也是公認的好,還有一點連黑子都沒法詬病的,那就是她沒有演過一部爛片。這在娛樂圈算是極少的例子了,尤其是電視劇圈的女演員。這樣的作品質量,除了因為她年少成名演技過關、公司大人脈廣,更重要的一點就是她自己挑戲的眼光格外准。

    會演戲的演員不少,但眼光獨到的卻不多,尤其是缺少經驗閱歷的年輕小花小生們。大多數演員都只管演好戲,至於接什麼戲什麼角色,幾乎都是靠團隊和經紀人把關。於是也有不少明明顏值氣質都不錯、演技也不算差的演員因為戲路、人設定位不準確而遲遲紅不起來。更有甚者明明已經有了名氣和代表作,卻因為圖一時的高額片酬接了部「雷劇」或者「爛片」,路人緣大減,在觀眾心目中的印象也被定型,更是從此以後多了個難以洗掉的黑歷史。

    但葉喬不同。她一向對於接戲很有主見。除了第一部戲接得懵懂,靠的主要是運氣,之後的所有戲都是她親自拍板後才簽約的。正因為想請她的劇一向多,從來不愁資源,她對劇本質量的要求很高。

    而近些年電視劇越來越商業化,行業競爭激烈,各種噱頭也變得格外重要。大多時候劇組大量資金都砸在花重金請演員和做特效上了,劇本本身的質量不免下降。再加上電視劇都拍了這麼多年,尤其是感情戲偏重的偶像劇,那些類似的情節套路自然是反覆出現,缺少新意、誠意和實際意義,更多的是為了增加戲劇化而添進去的衝突和狗血。

    畢竟,不是所有編劇都有洛晴天那樣的的思想和文筆水平。

    這幾年葉喬在挑劇本的時候,明顯越來越難以滿意。這些,樸姐作為經紀人,當然都看在眼裡。

    但她除了幫她物色更好的劇本,別無他法。因為她唯一能想到的根本性解決方法,也是她早就認為更適合葉喬走的路,是進軍電影圈。

    那是一個門檻更高、體系更成熟、質量更有保障的寬廣領域。即使近些年也湧現出不少純為圈錢的「爛片」電影,但不可否認的是,電影圈整體遠比電視劇圈沉靜高深得多。就更不要說從功利角度來看,電影咖無論從檔次、地位、獎項的含金量還是國際化程度,都要遠高於同樣人氣的電視劇咖。

    樸姐比誰都明白,葉喬有實力也有必要接觸大銀幕。可她也比誰都清楚,葉喬不是缺少機會、更不是有什麼「電視劇情節」。但她早就堅決而篤定地說過不會踏足電影圈。

    她向來隨性,少有那麼固執的時候。

    樸姐當然知道她早早做出這種近乎不理智的決定並毫不動搖地堅持了這麼多年的原因。

    正因為知道,所以常常忍不住想要勸一勸。但也正因為知道,所以從來沒有真正開口勸過哪怕一句。

    所以這次,她思慮再三,也只是無奈又包容地回了一句「好,我會再留意。」

    葉喬卻完全沒想那麼多,只邊看書打發時間邊等何煦的電話。沒想到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八點。

    等終於接到弟弟的電話,她忍不住有些奇怪地問怎麼這麼晚。

    何煦的聲音沉穩一如往常,但葉喬還是聽出了不同之處:「你喝酒了?」

    「嗯,今晚跟著秦導去了飯局。」不等葉喬擔心地發問,他笑著繼續說了下去,「放心吧,沒喝多少。不過猜得到我今天在飯局上還見到了誰嗎?」

    「誰?」葉喬一下子神經高度戒備起來,身子都不由得坐直了。

    「稍等一下。」何煦輕聲說,然後葉喬隔著聽筒模模糊糊聽到他跟旁邊人道別的聲音。

    她心中越發莫名升起一種不詳的預感:「是誰啊?難道是顏峻?」

    幾秒之後,何煦的聲音才又變得清晰。她聽到他的聲音近在耳畔,清清楚楚。

    他說:「不,是楚言之。」

  

 

  ☆、第16 無心插柳柳成蔭

 

葉喬愣了好一會兒,簡直無言以對。

    楚言之不是一向被傳神龍見首不見尾麼,據說他前些年只要不拍戲的時候,基本都不會在國內出現。現在怎麼突然就閒成這樣,沒事就去各個劇組飯局晃?

    其實楚言之今天去飯局,還真是事出有因。

    他這兩天剛巧在秦雄導演拍戲所在的桐城出席宣傳活動,想到再過幾天就是秦導生日,屆時他又已經離開了,便打算提前給秦導打個電話。

    秦雄導演也是出身藝術世家,和他們家算得上世交。楚言之的父親曾經友情出演過秦雄的導演處女作,而楚言之第一部擔任主角並因之成名的電視劇,就是秦雄的戲。兩家交情頗深,這些年也一直保持著聯繫。

    他今早原本只是打算給秦雄打個電話提前說句生日快樂,再讓助理送些禮物過去,沒想到秦雄說他今晚正好有個私人飯局,讓他如果沒別的事就一起來。

    他也是在飯局上,才第一次見到何煦。

    當時在座的自然沒有不認識楚言之的,於是秦導只需要把其他人一一介紹給他。

    最後一個介紹的人是何煦。秦導的介紹是「首影導演系研究生,今年畢業,不過經過陳易安推薦,被我挖過來當演員了。」

    楚言之聞言看過去,只一眼就心中有數了。且不說導演系卻來演戲,還和陳導秦導都有交情,只看他年紀輕輕,眉眼英挺卻淡然,就知道必然不是普通之輩。

    何煦站起身跟楚言之握手,兩人俱是禮貌微笑,短暫對視的一瞬,楚言之極敏銳地察覺到他看自己的眼神略有深意,帶著點打量和考究,雖然已經極力掩飾。他不由得微微皺了皺眉。

    不知是不是因為楚言之來了,讓秦導覺得有面子,今晚格外高興,連連說要不醉不歸。大夥兒當然助興,於是白酒開了一瓶又一瓶。楚言之今天特意帶了司機,也陪著喝了幾杯,但是不主動舉杯,只在別人實在要敬他的時候才禮貌性地碰杯喝一口。

    而直到白酒已經開了三瓶,大家吃飽喝足話題都聊得差不多了,飯局也接近尾聲時,何煦才站起來給他敬酒。

    在飯局上,無論是否情願,但凡是新人,給前輩敬酒算是禮數。孔子祺剛出道的時候,楚言之也曾帶他出席過幾個飯局。當然,因為那時無論孔子祺還是他都不太想讓兩個人的關係公之於眾,所以這個「帶」是暗中的,在同參加飯局的人看來他倆就只是碰巧分別出席而已。

    在那幾個飯局上,孔子祺當然也給桌上的前輩敬酒,除了給他敬酒的時候比較放鬆之外,其餘時候都透著些緊張。當然這跟他本身個性內斂有關,不過畢竟是初入娛樂圈的新人,怯場也是正常。

    但是今天何煦站起來給他敬酒的時候,表情自如,眼神絲毫不躲閃,語氣也不卑不亢,完全沒有娛樂圈新人的青澀,令楚言之越發留心起來。

    而他只在碰杯的時候順便再一次打量,就注意到了對方左手手腕上戴著的手錶。

    是那個著名手錶品牌今年新出的男式限量款,他還曾特意去查過。

    當時趙靈剛剛知道他想打聽葉喬的消息,像是終於抓住了他的一個把柄般幸災樂禍。先是取笑了他好久,然後直接一瓢冷水潑了下來:「據我所知,人家剛剛買了個男士手錶,我覺著你沒啥機會了,懸。」

    原來是趙靈常帶的手錶就是那個牌子的女式,葉喬一次錄節目的間隙便問她這個品牌的手錶是不是很好用,趙靈便一口氣跟她推薦了好幾種款式,說自己當初猶豫了好久,覺得每一種都好看,而且她是該品牌的常客,如果葉喬要買手錶,只管告訴她最後選定的款式,自己可以幫她要個折扣。

    結果葉喬後來還真把款式發給她了,卻是男款。

    楚言之當初被她添油加醋說得心情複雜,之後還特意去查了那個款式。價格不菲,不僅是男款,還是適合年輕男士的式樣。但是之後連趙靈也不知道到底送給誰了。

    沒想到竟然在今天這個無意中參加的飯局上見到了。

    楚言之很多年前就知道,星悅娛樂的總裁、葉喬的舅舅,就姓何。思及至此,他迅速抬眼,再看何煦的五官的時候,便大致明白過來。他坐回位上,輕聲問身邊的秦雄:「秦導,何煦是不是認識葉喬?」

    秦雄一愣:「啊……這個……怎麼了?」

    「沒什麼,隨口問一句而已。」這下基本可以算得上是確定了。楚言之難得在這樣的場合沒忍住,低頭笑了。

    飯局結束的時候,大家紛紛道別離席,他跟秦雄打過招呼就打算從後門直接離開,卻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看到了正在打電話的何煦。對方見他過來,輕輕摀住了手機,禮貌地跟他道別。楚言之笑著朝他點點頭,目光再一次不自覺地略過他手腕上的手錶。

    等會兒就跟秦導要個電話吧,他邊想著邊上了車。

    而在何煦正握著的手機的另一頭,葉喬沉默了半天,問:「你現在在哪?」

    「還在飯店。」何煦從善如流地換了話題,「姐你找我什麼事?」

    「啊,對了。今天樸姐告訴我,顏峻找我應該只是想跟我合作下一部電視劇,所以沒什麼好擔心的了。不過我還不知道他當時為什麼會提到跟你有關。」

    「什麼電視劇?」

    「不知道,我肯定不會去演,也壓根就不關心這事。只知道樸姐直接幫我推了。」

    「那你問問樸姐,是不是叫《良辰美景》。」

    「嗯?這是什麼?你怎麼知道的?」葉喬疑惑道。

    「我正奇怪呢,我這還是第一次拍戲,才拍了不到一半,連個成品都還沒有,怎麼就會有戲約找上門來了。大概是顏峻想用讓我參演為回報條件,請你去跟他合作拍戲吧。」何煦輕而易舉的推理道,語氣有幾分戲謔。

    「那看來我真得去問問這部戲的名字了,要真是什麼《良辰美景》,顏峻也是夠搞笑的。」雖這麼說,葉喬的語氣裡倒是沒有取笑,只是覺得頗為無奈和哭笑不得。

    她向來不好意思也不願意拒絕別人真心的好意,可是對於顏峻這種示好方式,實在是無法接受。

    對於其他人的真心相待,她之所以不拒絕,是因為禮尚往來,她也以真心回饋就好,比如對趙靈。可是顏峻的好意卻不同,他的感情,自己無以為報。他要的,她永遠也給不了。

    所以必須拒絕,而且要拒絕得乾脆利落。因為她平生最為痛恨的,就是在感情上模稜兩可、曖昧不清、傷人害己。

    畢竟,那樣的滋味,她嘗了太多年。

 

  ☆、第17 樹欲靜而風不止

 

過了好幾天,顏峻依舊沒有來直接找葉喬說過新戲的事情,不知是不是被她之前的態度嚇著了。可是微博上不少營銷號卻開始散佈「顏峻葉喬將會三度合作」的消息。

    說起來近幾年微博上營銷號的影響力可謂甚囂塵上。不僅數量多,隨便一個粉絲多些的微博大號自稱圈內人媒體人,發一些似是而非半真半假的「料」,就能吸一大堆粉。而粉絲數量、微博熱度意味著能賺到錢的多少,於是「遛粉」這種行為也是司空見慣的,比如各種方式求轉發,比如時不時發一些新劇的選角資訊。

    偏偏幾乎每個明星都有些頭腦簡單或者唯恐天下不亂的粉絲,如果再加上黑粉,在營銷號微博下能撕得天昏地暗,不知白白給他們送了多少熱度。然而這些營銷號的料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就被打臉,到時候一刪了之,粉絲再怎麼罵,之前的熱度早就送完了。

    比如她要和顏峻再合作的消息,最開始也不知道是從哪個營銷號微博先傳出來的,之後就開始被各大營銷號拿來做新消息。偏偏顏峻的粉絲和葉喬的粉絲是圈裡出了名的不對盤,逮著機會就要互損,這次更是互相說對方倒貼,在那些營銷號微博底下撕得天昏地暗,恨不能把陳年舊賬都一股腦翻出來。

    這些飯圈的恩怨倒是不至於影響藝人本身,不過米琪私下笑說,看來以後葉喬可以放心了,就憑著這種兩家粉絲視對方為仇人的態度,估計以後沒有哪個製片方敢請他們倆一起拍戲了。

    葉喬懶得管這些,反正她早就決定不再跟顏峻合作,不過看了米琪給她看的一些自己粉絲的評論,覺得那樣義正言辭的回復既讓她感動卻又覺得沒有必要。於是登上自己的微博決定發點兒什麼轉移一下自家粉絲的注意力。

    她很早就開了微博,平時沒事也會時不時刷一刷,但是發博的次數卻不多,尤其是沒有工作需要的時候,常常半個多月才發一條。現在一去看,果然上一條殺青時發的劇組合照微博下面的評論數量已經極為可觀,最近幾天的基本都是粉絲呼喚她出現,催她快把微博上的草拔一拔。

    怪不得又跑去跟顏峻粉絲無意義地吵架,大概真是如米琪所說的——小可愛們太無聊了。

    葉喬翻著手機相冊選了半天,最後挑了一張和自家小貓的合照。照片上毛茸茸胖乎乎的小貓蜷成一團窩在陽台躺椅上曬著太陽睡覺,她俯身湊近了偷拍小貓的睡顏,卻被拍下了側臉。

    這是米妮那天偷拍的,之後發給她的時候還說,小喬姐,我覺得你有時候的氣質還真挺像它的,後面加了個大大的笑臉。葉喬看得哭笑不得,要不是說自己像的這個「它」是真的挺萌,她可不會輕易放過這隻小老鼠。

    這照片往微博上一發,立馬掀起粉絲們的評論轉發狂潮。

    「前排!!」「女神好美啊啊啊啊!!」「喬喬和這隻貓都是是我的不許搶!!」「好羨慕這只喵星人居然被女神偷拍!!!」「有照片好評!!」「求正臉求正臉!!!」「女神還是這麼惜字如金只發圖不說話哈哈哈」

    大夥兒在興奮完之後,評論裡開始慢慢出現理智粉們的勸告——「咱們喬喬好著呢,小可愛們別再去跟別家一般見識了,有空多來跟女神表白啊」「咱們喬喬一殺青就恢復悠閒生活了啊,看你狀態這麼好就放心了,粉絲們也都乖乖的,不要給喬喬惹事啦」……

    葉喬刷了會兒評論,自動忽視某些來找存在感的黑粉,滿意地放下手機,打算換件衣服帶今天無聊來她家玩的兩隻小老鼠出去吃飯。

    結果剛換好衣服鞋子還沒出門,就聽見正刷著微博的米妮的一聲驚呼:「有沒有搞錯,他他他他瘋了嗎?」

    「怎麼了?」葉喬抬起頭。

    米琪湊過去拽過她的手機看了一眼,迅速和米妮的表情變得一樣目瞪口呆。只不過她情緒稍稍冷靜些,轉頭對感到莫名其妙、打算也拿出手機的葉喬說:「顏峻,剛剛,點讚了你的微博。」

    葉喬愣了一秒,米妮已經把顯示顏峻點贊頁面的手機遞到了她面前。

    「他最好不要說是不小心手滑。」葉喬面色難辨,只扔下這麼一句話,一轉身出了門,已經開始拿出手機翻通訊錄。

    葉喬真的動怒的時候,即使什麼都不說,氣場也足夠駭人。米琪米妮都屏息不敢再說話,只默默幫著關上門跟了過去。

    顏峻接電話的時候聲音裡還帶著點笑:「你終於肯給我打電話了。」

    他的語氣就像催化劑,直接把葉喬的火氣燃起來了。但葉喬有個與旁人不同的習慣,她越是生氣的時候,聲音就越冷靜清晰,語速比平時滿,語氣比平時輕。此刻她一字一字輕聲問:「不打算解釋一下?」

    「對不起。」顏峻自然聽出來了,他斂去了笑,語氣嚴肅了些,「我是真的想請你吃一次飯,保證當面把這一切都跟你說清楚,行不行?」

    葉喬覺得自己根本沒法跟他溝通,兩個人的思維好像壓根不在一個空間裡。她也並不像跟他再計較或者糾纏,於是淡淡地笑了笑:「既然如此,不必了。我永遠叫不醒裝睡的人,你愛如何就如何。不過我話先說在這裡,若是你繼續這樣試探我的底線,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我只說最後一次,我不會去跟你吃飯,也不需要聽你的任何解釋,甚至最近不太想見你。抱歉說得這麼直接,因為好像暗示對你來說都沒什麼用。掛了,別再打過來。」

    她收起手機,稍稍定了定心,再轉過身的時候,就見米琪米妮圍過來,兩隻小老鼠一模一樣的星星眼:「小喬姐你剛剛好帥啊!」

    「……哪裡帥?」葉喬無語道。

    「就是語氣啊、神態啊……反正太酷了!要是剛剛早點反應過來錄下來就好了!」

    「行了別貧了,跟姐姐吃飯去。」葉喬聽得也忍俊不禁,心情也輕鬆了些,打算暫時不再管微博上的是非,反正對她沒什麼實質性影響。

    「好勒!」兩隻小老鼠屁顛屁顛地跟上來。

    助理拿著手機走過來的時候,楚言之正在跟陳易安導演打電話,抬手要助理等一等。

    待電話掛斷,他轉身問:「怎麼了?」

    助理遞上手機,上面是微博的界面:「顏峻點讚了葉喬最新的微博,還上了微博熱搜榜前三。」

    楚言之皺了皺眉。他只有工作室微博沒有個人微博,也很少自己打理,相關消息向來都是助理跟他匯報的。助理解釋說,明星之間一般除非關係特別好或者有合作需要宣傳,否則很少互相點贊,尤其是男女藝人之間,尤其是……原本就一直傳緋聞、粉絲時不時就撕一通的男女藝人。

    助理說最後一句的時候,看了一看楚言之的臉色。

    楚言之接過手機,那是顏峻微博的界面,顯示著一個小時前點讚過的微博。他沒怎麼在這個界面上停留,而是直接順手點進了那條被點讚的葉喬的微博,再點開圖,再放大些,目光停留了一會兒。

    再把手機遞回給助理的時候,他神色不明,卻對這件事隻字不提,轉而說起另一個話題:「你讓劉原再跟慈善宴的主辦方確認一下出席名單。」

    「好。」助理表示明白,又提醒道,「對了,今晚的宣傳會開始時間是七點。」

    「我記得。」

    助理走後,楚言之拿起自己的手機。他的手機裡其實早就下載了微博的app,但這卻是第一次開始認真考慮,自己是不是該開個微博了。

    葉喬正和米琪米妮坐在火鍋店吃得熱火朝天,不,準確地說是看那兩隻小老鼠吃得熱火朝天的時候,接到了樸姐的電話。葉喬心裡有數,自然是因為微博點讚的事情。

    「這個顏峻這夠奇葩的,從來不按常理出牌。」葉喬一隻耳朵是火鍋咕嚕咕嚕冒泡和兩隻小老鼠搶著撈肉吃的聲音,另一隻耳朵裡則是樸姐無奈的吐槽聲,「我剛剛跟他的經紀人打了電話,結果他家經紀人不知道在忙什麼,居然還不知道這事兒,以為我是去跟她談新戲合作的,簡直想吐血。」

    葉喬笑了笑,眼睛裡卻毫無波動:「我剛剛跟他打過電話了,徹底覺得無話可說,不過可能是同情他情商太不夠了,或者最近太累,都懶得跟他生氣。反正以後盡力劃清界限吧,最好爭取再也不見。」

    「再也不見難說,不過爭取不同台還是可以做到的,放心吧,我們團隊以後會盡力的。你沒受影響就好。」樸姐見她不放在心上,也就不再多言,正想掛電話,突然又想起什麼,問道,「那明晚的慈善宴,你還是照常出席,沒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又不是第一天在娛樂圈待,哪至於上個熱搜傳個緋聞就不參加自己的正常活動了。」

    「那就好,我等會兒會把時間流程再跟米琪對一遍,她陪你去,小張送你們。」

    「嗯,行。樸姐你辛苦啦,拜。」

    葉喬掛斷電話抬起頭,看著面前已經被風捲殘雲洗劫一空的火鍋,目瞪口呆:「前幾天是誰說要減肥的?」

    「她!」兩隻吃得紅光滿面眉開眼笑的小老鼠異口同聲互相指向對方。

   

 

  ☆、第18 人生何處不相逢

 

葉喬次日參加的慈善宴其實是個大型公益慈善活動,年年都會舉辦,已經頗具規模和名氣。她去年就接到了邀請,不過沒去。今年再次接受邀請,樸姐覺得這是她在進組拍《醉風塵》之後,除了錄製真人秀,第一次在公開場合露面的機會,還是應該參加。再說她這陣子也夠閒了,於是當然沒有推辭的需要和理由。

    整個慈善活動不僅請的明星足夠多、辦得足夠隆重,持續的時間也足夠長。從走紅毯到慈善拍賣再到明星採訪,全部流程結束,大概也得從下午到深夜了。

    因此葉喬美其名曰「養精蓄銳」,一直睡到早上九點多才被米妮的電話叫醒,在健身房待了一個多小時,簡單吃了點東西,然後就開始了漫長繁雜的護理、試裝、化妝過程。

    期間米妮陪著她,為了給她解悶,一直在旁邊刷著微博給她講各種段子。葉喬原本一直在邊聽邊閉目養神,米妮自顧自地說著,突然聽到她開口問:「今天的微博熱搜有哪些?」

    米妮按順序把熱搜榜前十給她報了一遍,其中就有今晚的慈善宴,報完之後又笑著說:「小喬姐你放心吧,昨天那個熱搜早下去了。現在的微博熱搜幾乎幾小時就換一輪,點個贊還不至於在熱搜榜上隔夜啦。」

    見葉喬神色輕鬆,米妮便又補了一句:「不過禍兮福之所倚,本來前幾天顏峻粉絲不是還和咱家粉絲撕得不可開交麼,結果他這一點讚你的微博,他那群粉絲全被打臉,今天基本都失去戰鬥力了,哈哈。」

    葉喬瞥她一眼,沒接話。米妮察言觀色,連忙停下這個話題繼續講她的段子。

    又被折騰了好一會兒,等終於收拾完畢,準備工作就緒時,米琪也已經提前過來接她去舉辦慈善宴的酒店。

    下午五點開始,紅毯上就已經陸陸續續有明星走上去了。當然,但凡走紅毯的環節,總是會把咖位大的明星安排在較後,花旦們更是個個都想搶「壓軸」之位。壓軸顧名思義,就是最後一個,那怎麼叫搶?然而據說曾經有明星為了搶紅毯壓軸,特意遲到或者在外等到所有人都走完才姍姍來遲,因此主辦方絞盡腦汁安排好的最佳紅毯順序,依然是個不定數。

    葉喬大大小小紅毯走得不少,但她壓根不缺人氣,也沒打算借這個顯示高逼格,所以除非特殊原因,都是按主辦方要求的時間到的。今晚她原本就被排在中間偏後的時間,又因為有不少明星遲到,因此六點多就走完紅毯進了內場。

    紅毯之後就是個人採訪,媒體們早就在採訪區架好了長|槍短炮等候多時,前面又都是名氣相對不那麼大的小明星,葉喬一來,幾乎立刻被包圍住,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的話筒呼啦一下全遞了過來。

    這種採訪,問問題全靠記者抓住機會大聲喊,首先得看聽不聽得到,然後再是願不願意回答。先是有人照例問了幾個關於今晚慈善宴的問題,諸如有沒有想拍下的東西、覺得今晚哪位明星會出手最多之類的。之後便開始八卦了,並且看起來這類問題才是正題,無論問什麼幾乎都喜聞樂見。

    當然有人提到了《醉風塵》中和她合作、後來拍戲過程中骨折受傷的孔子祺,問她有沒有私下問候過對方,對方身體狀態怎麼樣。這個問題很正常,提問的方式卻有些曖昧。葉喬則似是全然沒有在意,只四兩撥千斤。

    她坦然笑說自己在孔子祺受傷的第二天、也就是殺青宴當晚,就和李導、張副導一起去醫院探望過了,感覺傷勢雖然略顯嚴重,但是他精神狀態不錯,相信只要靜養,過不了太久就能恢復。

    她話音還未落,立馬有記者大聲問起另一個問題——她下一部戲有沒有消息,會不會如網上的傳言一樣和顏峻合作?

    葉喬聞言抿嘴笑了,不緊不慢地舉起話筒:「拍完《醉風塵》,我打算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下一部戲也還在慢慢挑選中,目前沒有正式接觸任何製作方。至於網上的傳言,既然都說是傳言了,真實性又能有多少呢?」

    這算是正面否認了。原本旁邊的工作人員已經示意時間到,葉喬也笑著說了聲謝謝打算離開。沒想到有個記者趁著葉喬被圍著沒法迅速脫身,大聲喊出來:「昨天顏峻點讚了你新發的那條微博,請問你對此有什麼看法?」

    一旁工作人員不等他再說,直接笑說採訪時間結束謝謝大家,保鏢立即將記者隔開。而葉喬再次笑著朝所有人點點頭,對於最後那個問題恍若未聞,頭也不抬地順著保鏢開出來的路走了。

    她一脫圍,米琪立馬跟了上來,旁邊的化妝師造型師也迅速幫她整理了一下禮服和妝容,然後就被工作人員領到了慈善宴內場坐下。

    拍賣會的座位不是頒獎典禮那樣整齊地一排排的,而是一個個的小圓桌。這個座位當然也是和紅毯順序一樣,講究多得是,一點都馬虎不得。一桌最好坐幾個人,誰應該和誰坐,誰不能和誰坐……反正都是主辦方精心安排出來的,也是每個藝人的團隊一定得提前知曉的。

    而在葉喬被領到自己的座位的時候,身後的米琪低聲叫了聲「小喬姐,樸姐找你」,就把手中的電話遞了過來。

    葉喬一邊接過電話輕聲餵了一下,一邊對剛剛帶路的工作人員禮貌微笑,然後在打算坐下的時候,聽到了電話那頭樸姐的聲音。她說:「喬喬,我剛剛再次跟主辦方確認才知道,楚言之也會參加今晚的慈善宴,但之前名單上真的沒見到他的名字。就是告訴你一聲,抱歉沒能提前打聽到啊。你——沒問題吧?」

    樸姐說什麼都不重要了,葉喬只注意到面前的桌子上,寫著自己名字的牌子被安安穩穩放在自己的座位上。而在它旁邊,是另一個一模一樣大小的牌子,只是上面寫的名字,是楚言之。

    哦,這樣。現在知道,真是太晚了。

    樸姐半天沒有聽到回答,又叫了幾聲她的名字,「喬喬,沒事吧?」

    「沒事。」她也沒有多說話的興趣了,直接說了句拜拜就掛了電話。

    幾分鐘之後,米琪極其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肩,然後被她猛地彈起身的動作嚇得差點後退一步。

    「怎麼了?」

    「沒、沒事。」米琪連忙擺手,然後又把聲音放低一點,輕輕指了指葉喬手裡還緊攥著的手機,「那個,小喬姐,你還要用我的手機嗎?」

    葉喬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把手機遞回去。米琪接過來的時候,只覺得從屏幕到手機殼,都沾了一層微濕的汗。

    葉喬坐如針氈,卻知道四周不知有多少攝像機照相機,一點兒不能亂動。她甚至產生了好久不曾有過的幼稚想法——不如偷偷把寫著楚言之名字的牌子和其他名牌換一下吧。

    當然,只是想想而已。她可不想因此上頭條。

    雖然她不確定,不換的話,是不是也會上頭條。

    原本以為像楚言之這樣的嘉賓,必然是壓軸,無論是按咖位還是按他的忙碌程度。沒想到這一桌還有三個空位的時候,他就來了。後來才知道,他明明沒有遲到,卻既沒走紅毯,也沒接受採訪,就這麼直接被領進內場了。

    楚言之對於自己的座位安排似乎絲毫不感到驚訝,跟工作人員道過謝就直接坐下了,然後才去看身邊一直低著頭擺弄手機的葉喬。

    看來這一陣的的休假還是挺有效的,比起上次見面,好歹稍稍圓潤回來一點兒了,不至於瘦得讓人心疼。

    葉喬根本經受不住他的目光,哪怕這目光只是禮貌性的、無意中的、不帶任何感情因素的、甚至是她臆想出來的。

    於是在楚言之第三次看向她的時候,還是沒忍住抬起頭打了招呼。等說完「沒想到你今天也會來」就後悔了,怎麼說得好像自己特意打聽過他不會來似的?這話怎麼想怎麼不對。

    好在楚言之只是微笑:「恰好在江城,也有空,就當是為《追影》做一次額外宣傳了。」

    管他這話真的假的,反正她信了。葉喬點點頭,一副「當然是這樣不然還能怎樣我非常理解」的樣子,看得楚言之在心裡笑起來。

    桌子不大不小,兩個人隔得不遠不近,打過招呼後便略顯尷尬,起碼葉喬這麼覺得。

    不過好在這一桌也不只他們兩個人,比如這時被領過來、幾乎算得上最後一批走完紅毯的廖湘兒。

    葉喬之前就知道自己和廖湘兒被安排在一桌了,這個安排還算合理,畢竟兩人一起錄製過十期的《男神女神駕到》,在外人眼中應該是毫不陌生了。至於今天突然出現的楚言之,恰巧也作為特邀嘉賓錄過這個節目,坐在她們倆中間倒也說得過去,又免了兩個當紅小花旦緊挨著坐在一起到時候被比較的尷尬。

    事實上,廖湘兒的出現的確打破了沉默和這一桌原本有些詭異的氛圍。她本就活潑大方,現在久別重逢,和葉喬楚言之分別打招呼,「喬姐」「言之哥」的叫得極親熱。可惜她面對的兩個人都不是活潑的性格,也實在沒熟到那個地步,沒法給予同等程度的回應。

    尤其是楚言之,他那哪是說「你好,好久不見」的表情,分明就是大寫的「抱歉,我們不熟」,廖湘兒落座之後居然還能毫無察覺自顧自地拉著他聊天,實在讓葉喬佩服。

    沒過多久,所有嘉賓都入座了,拍賣會正式開始。

    開場前自然要感謝一堆人、調侃幾個人,再把今晚要拍賣的所有物品一一介紹一遍。楚言之就在這時微微傾過身子靠近了她一些,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她:「有想要的東西嗎?」

    葉喬一激靈,身子不動,卻覺得渾身都不自在起來。她不著痕跡地略微避開了些,沒說話,只抿嘴搖搖頭。

    其實是有的。即使沒有,也不可能全程不舉一次牌。這類慈善宴都是有講究的,參加的明星但凡有名氣些,都不可能全程不參與。但如果出現更高價格,到底要不要加價,什麼時候該搶,什麼時候得放棄,都不是草率決定的。

    也正因此,每個明星身後都坐著一個助理,不僅負責幫忙舉牌,更是要幫忙隨時出主意。

    楚言之卻也沒再問,只點點頭,露出略微可惜的表情:「那好,等會兒結束了再告訴我想要什麼吧。你不是快生日了?」

    說完就重新坐正身子,轉頭看向台上,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從來都是這樣,即使只是他隨口說的一句話,自己也能獨自咀嚼一整天。

    葉喬,這麼多年,你怎麼就一點沒變,長的心都到哪裡去了。

    慈善宴的上半場,儘管她幾乎一直盯著台上,一次都沒離座,卻壓根不清楚這些東西被抬了多少次價、被幾個明星爭、最後又花落誰家。唯一一個有印象的,是被廖湘兒拍到的。

    拍賣的似乎是個公仔吧,至於什麼來歷的她也不清楚。只記得原本連著好幾個人舉牌抬價,最後喊價三次一錘定音,廖湘兒拍下了。公仔被送下來,遞到廖湘兒助理的手中,助理又轉手交給她的時候,她一抬頭,極自然地朝楚言之和葉喬的方向笑了一下,像是在分享喜悅。

    葉喬機械地跟著微笑鼓掌,那一瞬腦子裡沒來得及有任何其他想法,只覺得年輕真是好啊,眼裡再做作的嬌憨都能顯得那麼恰到好處、理所當然。

    大概是考慮到整個拍賣過程時間太長,明星們會太無聊,而且也需要中間休息補妝,因此慈善宴分為上下兩場。主持人宣佈上半場結束的時候,大家紛紛站起來,工作人員們紛紛迅速前往自己負責的明星處,打算帶他們去各自的休息室。

    就在這略顯混亂和懈怠的空檔,葉喬正低頭查看手機,突然聽到身後米琪的尖叫聲,然後身子被猛地一推,整個人重心都幾乎不穩,手裡的手機直接飛了出去。

    真的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等她迅速反應過來抬眼看過去,只見不遠處的地上倒著一個個子瘦小、短髮的人,臉朝地,不知是男是女。而她被楚言之護在身後,看不見臉色和表情,只明顯感覺到他背後肌肉的緊繃。

    就在他的腳下,是一把刀。刀身細長,刀刃反射著四面八方的光,刺眼的亮。

   

 

  ☆、第19 雨疏風驟人依舊

 

慈善宴內場其實是同步直播的,只不過事發時正值上半場結束,直播也剛剛暫停,但是「葉喬出席慈善宴,險些被襲擊」的突發事件依然迅速在網上傳開。這下還得了,連路人都震驚不已,更不要說焦急憤怒擔憂的粉絲們,紛紛在慈善宴主辦方的微博下面留言,指責其安保不力,要求馬上給出解釋並向葉喬道歉,還有粉絲要求主辦方賠償葉喬精神損失費。

    迫於輿論壓力,再加上這確實不是什麼小事,主辦方立刻出面道歉,並安撫粉絲說葉喬並未受傷,目前精神狀況尚好。然而這樣的道歉被批判為「毫無誠意」,壓根不能讓人信服,更別說令粉絲滿意。

    而現場直播也因為這個意外而暫停,葉喬的真正狀況無從瞭解,粉絲們全都跑到主辦方的官博下評論留言私信,紛紛要求公開事發當時的錄像視頻。短短半個小時,主辦方的官博都快面臨癱瘓了。這事擺明了決不能輕視敷衍,主辦方也沒有辦法,只好把那一段錄像公佈到了官博上。

    連葉喬自己也是當晚看這段視頻的時候,才真正弄清楚當時的狀況。

    當時米琪正俯身幫她拿好座位上的包,而自己正低頭看手機,鏡頭裡突然竄出一個不知從哪兒來的人,直接朝自己撲了過來。電光火石之間,旁邊的楚言之一手迅速將葉喬往身後一擋,另一隻手同時拽住那人的手腕直接將其撂倒。監控畫面不夠近也不夠清晰,但是從那人手中滑下來的明晃晃的刀片依然依稀可見,最後和那人一起跌落在楚言之身前。

    全程不過幾秒的時間,看得人觸目驚心、心有餘悸。

    當然,這是晚上的事情。

    在這一切剛剛發生的時候,葉喬驚魂未定,整個腦子都是懵的。旁邊的保鏢一擁而上迅速把正準備爬起來的襲擊者制伏,工作人員呼啦一下全部圍了上來。米琪迅速撲過來扶住她,聲音裡又驚又恐,甚至帶著點哭腔:「小喬姐你沒事吧?你沒事吧?」

    葉喬根本沒法做出回答,面色嚴肅正在低聲囑咐助理的楚言之過來,伸手將身上的西裝披在她身上,輕輕將撲在她身上的米琪拉開,說了句「冷靜點」。葉喬正被米琪突然一撲弄得腿軟,恍惚間聽到楚言之低低的聲音,連忙點頭。

    然後就感覺到他似乎笑了安撫般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背,語氣變得溫柔:「不是說你。」

    出了這麼大的事,在場的所有明星幾乎都受了驚,慈善宴也就暫時暫停。大量安保人員湧入會場,護送明星們去休息室,所有人都面色凝重,一個個走路都小心翼翼起來。

    而葉喬這邊更是要被重點保護,十幾個保鏢呈近乎圓形將她完全圍住,有工作人員上前安撫,葉喬卻低頭不言,楚言之不著痕跡地伸手擋開那個還在喋喋不休的工作人員,轉頭示意米琪上去跟她說。米琪這時已經鎮定下來,迅速上前說明身份,在厲聲責備幾句並聽到對方拚命道歉之後,跟工作人員在一旁溝通起來。

    而楚言之則虛攬著葉喬,在保鏢的護送下陪她進了休息室。

    進了休息室,兩方人幾乎形成了對峙局面,工作人員依次列成一排,葉喬帶來的幾個人站坐在對面,米琪已經迅速聯繫了樸姐,團隊的人已經在趕來的途中。

    楚言之絲毫沒有要插手的意思,但是他也沒離開,而是跟米琪耳語了幾句,就拉著葉喬在離對峙的人群稍遠的地方坐下了。

    「後續都交給你的團隊解決,你不用管也不要擔心。」大概是照顧著她剛剛受了刺激的情緒,楚言之的語速比平時慢許多,語氣也異常溫柔。

    見葉喬點頭,他笑了笑,又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著她的背:「剛剛被嚇著了吧?」

    「嗯。」在自己救命恩人面前沒什麼好掩飾的,葉喬點頭。

    「別怕,以後不會再發生了。」楚言之的聲音很輕,語氣卻堅決而篤定。

    葉喬當然知道意外是不可控的,哪裡是說一句不會發生就能避免的?但是這話由楚言之說出來,卻由不得人反駁。

    她沉默了半晌,終於抬起頭,這才意識到他的外套還披在自己身上,而他只穿白色襯衫,袖口鬆開,袖子挽了起來。

    葉喬和他對視了幾秒,在他的眼睛裡看見了自己歪著頭的倒影,覺得剛剛一直被懸在半空的心終於開始緩緩地穩穩地下沉。她露出一個有些虛弱卻發自內心的微笑,開口說了從事發到現在的第一句話。

    「師兄,謝謝你。」

    楚言之有一瞬間的失神。

    師兄。自重逢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這樣叫他。

    而在十年前的曾經,這是她私下對他的一貫稱呼。起源當然是因為在他們當初合作的《天涯路》中,葉喬飾演的師妹沈燕婉一直都是稱呼楚言之飾演的顧長安為師兄的。

    再加上那時即使在戲外,楚言之也給過她不少指點,平時又總是照顧著她,因此葉喬也就開玩笑般一直叫他師兄。她每次只要這樣叫一聲,無論是拖長尾音求助還是揚起音調求表揚,只要師兄這兩個字一出口,他就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這麼多年後再聽到,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即使在受了那麼大驚嚇之後,依然溫軟的語氣和嬌憨的神情;陌生的是,面前的女孩已經長大,聲音也不再像那時一般帶著略顯稚嫩的尾音。

    楚言之很快回過神來,表面上依然波瀾不驚,只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謝什麼,應該的。」

    若在平時,這個動作又得激起葉喬心中千層浪了,然而今天她反應遲緩了些,心思也沒多往那方面去。

    沒過多久,樸姐親自領著團隊來了,其中甚至包括葉喬的代理律師。而主辦方也派了好幾個主管過來協商。

    樸姐一進門就看見坐在一旁沙發上的葉喬,連忙過來問她有沒有被嚇著,現在還好嗎。葉喬笑著搖頭說自己沒事了,樸姐才放下心來,轉頭看向她身邊的楚言之,禮貌地跟他打了個招呼。

    米琪早就在電話裡跟她簡短說了當時的情況,包括那人拿著刀突然衝過來,以及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幸虧楚言之迅速把他打翻在地。

    思及至此,她又跟楚言之道了謝,以葉喬經紀人的身份。雖然她知道,憑那兩人的關係,自己並沒有什麼立場去道謝。

    說了幾句,就得去解決正事了。因為主辦方的安保不力讓藝人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脅,這幾乎是最嚴重的事故,團隊當然得強硬要求合理的解釋和賠償。更何況星悅娛樂的總裁是葉喬的舅舅,總裁何維明剛剛還親自給樸姐打了電話,表示如果主辦方給不出滿意的答覆和解決方案,絕不姑息退讓。

    米琪這時候把葉喬當時摔在地上的手機拿了過來,葉喬一翻,舅舅和何煦都分別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打算回撥回去。樸姐餘光瞟到了,便跟米琪說:「你和小張先送喬喬回去,喬喬你回家好好休息,這邊的事都不用管,我們會解決。」說完就去跟主辦方「談判」了。

    葉喬點點頭站起身,要把身上披著的衣服脫下來還給楚言之,卻被他伸手攔住了。

    楚言之也跟著站起來,不僅沒接過西裝外套,反而幫她把又攏緊了些:「披著吧。我送你回去。」

    「啊,不用了……」葉喬現在再怎麼反應遲鈍,聽到這句話也驚醒了。她轉頭看米琪,結果這隻小老鼠一遇到楚言之就跟遇到貓似的,在旁邊乖乖站著完全不出聲。

    「乖,我必須親自送你回去才能放心。」楚言之不容她拒絕,又轉頭對旁邊的米琪說,「不放心的話,可以派幾個人跟著一起。或者你怕不好交代,我跟著你們的車也行。」

    米琪回頭,見樸姐已經開始義正言辭地跟主辦方討說法,根本沒空管這邊,而葉喬又遲遲不說話,於是索性自作主張了一次,一咬牙對楚言之說:「楚老師如果堅持的話,不如就坐我們的車一起送小喬姐回去吧。」

    楚言之表示沒意見,於是幾個人在工作人員帶領下一起上了小張等在外面的車。

    葉喬覺得自己現在已經算得上是破罐子破摔了。楚言之剛剛都幫自己擋刀打襲擊者了,跟這種妥妥上頭條的事比起來,以後頂多被當成小道傳一傳的送自己回家算得了什麼。

    在車上,葉喬分別回了電話給舅舅和何煦。舅舅在關心過她的狀態之後連聲說是他疏忽了,以後一定多派保鏢跟著,還讓葉喬放心,公司一定會把這件事查清楚。

    何煦則在知道她沒有受傷一切都好之後,問了事情的大致經過,然後略微思考了一會兒,說:「剛剛給我爸打了電話,他說一肯定會想辦法查出幕後指使的人。姐,你也回憶一下有沒有什麼可以懷疑的對象,或者這陣子有沒有奇怪的事情發生過。不過有什麼線索也一定不要輕舉妄動,記得先跟團隊或者我和我爸商量,好嗎?」

    「嗯,知道了。放心吧,我沒事,你好好拍戲,別被我的事情影響了。」

    葉喬打算掛電話,卻聽何煦又問:「姐,你現在在哪,回家了嗎?」

    「在車上呢,快到家了。」

    「跟誰在一起?」

    「唔……米琪、小張……」葉喬吞吞吐吐猶豫了一會兒,餘光撇到楚言之的嘴角勾起了可疑的弧度,心一橫,「還有楚言之。」

    何煦似是輕笑了一下:「好,那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今天先不用管別的了。我剛剛說的事情等明天再一起商量。」

    葉喬掛斷電話,半天沒敢轉頭看身邊的人的表情,好在他也沒說話。就這麼沉默著到了家。

    楚言之坐在她的右側,先下了車,然後伸手扶她。

    葉喬下了車才想起他就這麼跟著到這兒來了,也沒帶助理,連忙說:「你怎麼回去啊?我讓小張送你吧。」

    楚言之聞言笑了,葉喬不明所以,順著他的目光所指看過去,才發現他的助理一直開著車跟在後面。

    看來自己真的是糊塗了,連這都沒注意。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回過頭,剛要開口道謝和道別,就被他伸手抱住了。

    那是很短暫的一個擁抱。在她反應過來之前,他就放開了手。她只聽到他的聲音在自己頭頂響起。他說:「自己都這個樣子,就別再擔心我了,回去吧,好好休息。」

    她覺得一定是自己太恍惚,不然明明他人都走遠了,聲音怎麼依然久久迴響在耳畔,那麼悠長那麼溫柔。

   

  ☆、第20 夢裡花落知多少

 

當晚米琪米妮堅持要陪她,葉喬也沒拒絕,於是三個人就這麼窩在葉喬的房間裡。

    米琪米妮搞怪調侃談天說地,卻都極有默契地沒有提今天的事情,似是覺得葉喬今天受了驚,想要轉移她的注意力。沒想到葉喬主動問:「網上有這件事的報道了?」

    米琪猶豫了一會兒,如實答道:「有了,而且現在的熱搜第一就是這個。」

    「那,微博上有視頻流出來嗎?」葉喬絲毫不意外。

    「有,小喬姐你……要看?」米琪似是怕她看了會再次被嚇到,有些顧慮地問。

    「嗯,找出來給我看看吧。」葉喬絲毫沒有猶豫,「放心吧,我已經沒事了。」

    於是,米琪就直接點開熱搜,把手機遞給了她,葉喬結過來點開視頻。米妮原本關於這個就有一大堆想說的,憋了好久,但是不敢開口。現在終於可以說了,便在旁邊念叨起來:「我當時不在場,聽說了這件事差點嚇死。本來擔心死了,看了這個視頻知道你沒受傷才放心。不過看著也驚心動魄的,小喬姐委屈你受驚了。」

    葉喬只看了一遍視頻,便沒有勇氣再看第二次,不過卻出神了一會兒。等她把手機還給米琪時,朝旁邊的米妮露出安撫的笑:「現在已經沒事了。」

    米妮一直觀察著她的臉色,此時放心地繼續說:「不過小喬姐,楚言之老師當時真的好帥啊!他怎麼能反應那麼快,下手那麼準的!要是當時他不在旁邊,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米琪這時也插話:「而且他後來也一起送小喬姐回來了。說起來,咱們是不是應該對楚言之老師表示點感謝什麼的啊?」

    說著,她倆都轉頭看向葉喬,而葉喬似是正在猶豫,一時沒接話。

    米琪又趁熱打鐵:「其實微博熱搜第二就是『楚言之英雄救美』,大家都在說那一幕簡直像電影情節一樣。楚言之老師實在是……身手太敏捷了!」

    其實她想到的是熱門評論裡的「男友力max」,不過當然及時剎住車沒敢說出口。

    葉喬聞言卻笑了,隨口就接過話來:「他本就是從小習武,功夫怎麼說也比那個莫名其妙拿刀跑出來襲擊我的人強吧。說起來,真不知我到底是得罪了誰,居然冒這麼大險,直接派人拿刀混進慈善宴。」

    米琪連忙上前摟住她的肩:「肯定會查清楚的,小喬姐你別擔心了。今晚咱們只管好好休息,不想這個了。」

    不過沒過多久,舅舅何維明就回來了。他沒有和平時一樣把葉喬叫去客廳或書房談話,而是很體貼地敲門進了她的房間。米琪米妮一見公司大Boss,都趕忙打完招呼就先迴避出去了。

    葉喬出事之後,何維明在公司發了好一陣脾氣,責備葉喬團隊保護不力,但回到家見了安好的侄女,立刻轉換為舅舅的角色。儘管葉喬反覆說自己已經沒事了,既沒受傷也沒怎麼被嚇著,他還是自責了好一會兒。

    最後眼看著到了該睡的時間,何維明囑咐她好好休息,其他事情都交給公司解決,讓她不要操心。然後又問她今晚一個人睡會不會怕,要不要舅媽來陪她。

    葉喬先是點頭,然後連連說不用,才把舅舅送出房間。天色已經很晚,她走到客廳,讓還等在那兒的米琪米妮都趕緊回家休息,不用再陪。

    再回到房間時,一切皆歸於平靜。她把手機直接關了機,倒頭睡了。

    當晚,她睡得很不安穩。一整晚都是夢境,而夢裡,都是楚言之。

    那還是她十七歲的時候,在《天涯路》片場。拍的是一場打戲,群戲。那是各門派的亂戰,因為師傅帶著顧長安正在別處,只有一邊派人緊急去送信,一邊讓沈燕婉和幾個師兄師姐倉促迎戰。就在燕婉險些被偷襲的時候,顧長安及時趕到,救了她更結束了這場混戰。

    其實這場戲沈燕婉的正面鏡頭不多,再加上葉喬還是第一次正式拍打戲,雖然之前特意練過一些,陳導還是不太放心,打算讓替身拍全程,再補拍她本人的幾個特寫。但是葉喬那時年少得無知無畏,看楚言之每次動作戲都堅持不用替身,加之自己對打戲拍攝的好奇,請求陳導先讓自己也親自拍一次試試。

    結果果然就出了問題,不是像劇裡一樣她被偷襲,而是險些就無意中偷襲了別人。她當時一不小心平衡沒掌握好,身子一歪,這時和她對戲的演員正打算偷偷扶她一把,沒想到隨著她動作的偏差,手裡的道具刀差點直接刺到對方臉上。雖說只是塑料製品,但到底形狀尖銳,若是真的刺上去後果如何難說,偏偏她一時收不住手。

    然後在那一瞬間,她和對方大眼瞪小眼,都被嚇得驚慌失措。她手裡的刀突然被人劈手奪走,接著整個身子被突然出現的楚言之攔腰抱了下去。

    葉喬驚魂未定地抬頭,楚言之將道具刀往空地上一扔,直接往她頭上敲了一下:「怎麼就這麼不讓人省心?」

    她連忙跟剛剛差點被她誤傷的那位演員道歉,然後討好地叫著師兄。當然,還是被他訓了好一會兒。

    真奇怪,明明那麼久遠的畫面,怎麼在夢裡還那麼清晰。

    後半夜睡得稍微踏實了些,夢境就顯得混沌不清了。只依稀記得腦海中畫面閃現,最後停留在他奪過她手裡的酒杯,替她喝下所有酒,最後在她擔憂又感激的眼神中朝她微笑的樣子。

    全是她沒心沒肺無憂無慮的十七歲時,他幫她解圍的場面。全是最好的時光。

    醒來的時候恍如隔世,一看床頭的鐘,已經九點多了,有些恍惚地洗漱完畢走出房間,就看見了坐在客廳裡等著的樸姐。

    葉喬神志稍微清醒了些:「出什麼事了嗎?」

    「沒有沒有。」樸姐以為她還在因為昨晚的事情提心吊膽,連忙安撫,「只是想過來看看你。」

    「看我?我沒事了啊。」她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對了,昨天的那個人查了嗎?結果怎麼樣?」

    「警方鑒定襲擊你的那個人是精神病患者,主辦方當場開除了他們所謂的相關負責人。」樸姐原本臉色嚴肅,說到這兒冷笑了一下,「不過這事當然不可能這麼簡單。」

    「這個就是調查結果?」葉喬也跟著笑了,「不過也算是意料之中了。連公開場合襲擊都敢,根本就不是小動作,若不是預謀已久策劃得滴水不漏,哪敢輕舉妄動。」

    「是的,不過我們當然會繼續調查,今天也就是來跟你說一聲。不過我們昨晚通宵開會的時候,大家一致覺得,你是公眾人物,襲擊未遂,對方反倒是應該會消停一段時間,也不至於還敢偷襲,要也會換一種打壓手法。所以敵不動我們也不動,你正好休息一段時間,等把這件事情查清楚,再來談下一部戲的計劃,怎麼樣?」

    葉喬自然沒有意見,不過要求無論調查有什麼新進展,都要和她通報一聲讓她心裡有數。

    樸姐還要趕去公司開會,沒坐多久就走了。葉喬回房拿出昨晚被她關機扔到一邊的手機,開機後,果然有源源不斷的問候信息湧進來。她挑著回復,都是簡短地說自己沒事,一切都好,謝謝關心。

    只有兩個人的沒有馬上回復。顏峻打了好幾個電話,還發了短信。而楚言之發了兩條短信,一條昨晚一條今早,內容都只有兩個字,晚安和早安。

    她毫不猶豫地刪掉了顏峻的所有未接來電和短信,然後退出,卻遲遲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她思緒飄遠,回想著昨晚的夢境,明明剛起沒多久,記憶卻已經模糊不清。

    最後到底還是給楚言之回了短信,四個字——

    「不早了,安。」

   

 

  ☆、第21 一池春水風吹皺

 

這幾天,葉喬慈善宴遇襲的熱搜一直沒從微博熱搜榜上下來,至於參加慈善宴本身和其他出席的明星,似乎除了自家粉絲,壓根沒人關心他們紅毯什麼樣、拍下了什麼東西。

    其實對這件事關注度高實屬正常。

    先是當紅小花旦險些在那樣公開正式場合被偷襲,聽起來已經足夠恐怖。再是主辦方宣佈調查結果,居然只說襲擊者患有較嚴重的精神疾病,此事相關責任人已經全部被辭職並正在接受警方調查,這個說法更顯出事情的蹊蹺。葉喬經紀人接受採訪時則說謝謝大家關心,葉喬昨天的確受驚了,但是目前身體精神狀況都還好,只是會暫停一段時間的工作在家休息。這又讓一眾粉絲心疼不已。

    當然,這件事情牽扯進來的另一個人,同樣受到了極大地關注。那就是楚言之。

    楚言之出道這麼多年,幾乎從來沒有也不需要炒作,跟他有關的新聞基本都是參演的作品和獲得的獎項。又因為紅得早,粉絲普遍年齡層比現在小鮮肉的大,沒那麼多閒心在網上吵,因此放眼整個飯圈,算得上挺低調不來事兒的。

    萬萬沒想到,居然會有「楚言之英雄救美」這麼個話題一路飆升至微博熱搜第二的一天。

    可是但凡看過主辦方公佈出的監控視頻的人都不得不承認,事發當時那麼混亂的場面,那麼短促的時間,千鈞一髮之際,楚言之居然能在護住葉喬的同時掀翻襲擊犯,快准狠的動作實在是太帥了。

    和熱搜第一「葉喬慈善宴遇襲」的話題之下既有粉絲心疼受驚的葉喬,又有網友猜測襲擊者的來歷,還有路人譴責慈善宴主辦方不合格的安保的複雜話題走向比起來,關於楚言之的熱搜下面就都是一片讚歎之聲了。

    除了葉喬的粉絲紛紛表示感謝,楚言之的粉絲更是抓緊了機會安利起來。一個粉絲在一年前自製的楚言之出道以來打戲合輯視頻被瘋狂轉發,不少網友表示原來看過楚言之不少戲,但這是第一次發現他的動作戲都這麼帥。然後粉絲又趁機科普楚言之從小習武、每逢打戲都基本是自己親自上陣而不需要替身的「光輝歷史」。

    圍觀群眾都跟著感歎,不愧是真正練過的人,一舉一動一招一式都比其他普通演員有氣勢得多。不少路人紛紛表示被圈粉,今後一定關注楚言之每一部作品。

    如此一來,又無意中為幾天後就要正式上映的電影《追影》打了個效果奇好的廣告。連《追影》宣傳方都被弄得措手不及,但是立即做出特別安排,剪輯出了電影中楚言之的動作戲片段,藉機發佈了特別版電影片花。片花在官博上發出後,營銷大號紛紛轉發,粉絲網友更是點贊轉發無數,當天就上了微博熱搜榜。這個宣傳效果簡直是其他電影怎麼炒作都難有的,只有嫉妒的份。

    趙靈知道後,樂得當即打電話給楚言之,在電話裡調侃了半天。

    「嘖嘖,這次真是天助你啊。不僅來了個英雄救美,趁機跟喬美人獻慇勤拉進關係,還幫咱們電影做了無償宣傳,簡直一舉兩得啊!」

    「我當初拍《追影》的時候還擔心題材沉悶了點,動作戲太多感情線太隱晦,票房會不會不理想,現在覺得咱們導演怎麼那麼有先見之明呢!」

    「不過早知道就應該再多加點兒你的單人動作戲,最好從頭打到尾啊!我看網上好多你的粉絲在片花底下留言說『這段打戲我可以看一年』,那電影一百二十分鐘,豈不是夠他們看一輩子了。」

    「行了,你就貧吧。」楚言之早就熟悉趙靈的性子,知道她最唯恐天下不亂,「我倒是願意演個單人電影,你等會兒把片酬轉給我就行。」

    「哈哈,那我可不幹,我說的是你以後考慮自己投資一部,保證穩賺不賠。」

    趙靈又調侃了幾句,便調整語氣說起了正題:「葉喬還好吧?當時是不是被嚇壞了?我看那視頻都覺得驚心動魄。」

    「嗯,當時是被嚇著了。」

    事實上,豈止是嚇著,是嚇得不輕,否則哪會失神到整整一個小時對自己言聽計從,乖巧無措得像只瑟瑟發抖的貓。

    「那——查出來了嗎,幕後指使的人?」

    「還在查。肯定是有預謀的,必須查出來。」

    「聽你這語氣不善,我就放心了。有什麼要幫忙的就直說——算了,你應該不需要。那就先這樣吧,助理叫我了。」

    「嗯,再見。」

    楚言之掛斷電話,抬頭看向走過來的助理:「什麼事?」

    「陳易安導演剛剛打電話過來,說他明天回江城,想跟你面談。」

    「知道了,我回電話給他。」

    楚言之一邊在翻出陳導的電話打過去,一邊心想等會兒肯定又要被問一次葉喬遇襲的事情了。

    是有意還是無意,這麼多年之後,自己和葉喬的圈子竟然又開始慢慢重合了。

    要是他知道此時的葉喬正在跟在跟何煦打電話,估計又能再一次確認這個事實了。

    何煦剛剛收工回到酒店,便收到了葉喬的短信,於是直接回撥了過去。

    「姐,還好吧?」

    「還好啊。所有通告都停了,在家裡樂得清閒,閒得發霉。」葉喬伸手順著趴在自己腿上的家貓的毛,語氣悠閒。

    「前一陣子不是還說太累了麼,現在正好借這個機會多休息。」何煦打開酒店房間的窗戶,一陣夜風灌入,讓他忙碌了一天的神經也放鬆了下來,「找我什麼事?」

    「前天你不是讓我有空想想,差點遇刺是因為最近擋了誰的道嘛,可是樸姐正從早到晚忙著調查根本沒空理我,舅舅又堅持不讓我操心這件事,我這不就只有來跟你討論了。」

    「說什麼呢,『遇刺』是這麼用的嗎?」何煦哭笑不得,「那你有什麼猜測或者頭緒?」

    「我現在還什麼實質性線索都沒有,也只能憑感覺去猜猜了。對了,你周圍沒人吧?」

    「沒,已經回酒店了。」

    「那就好,我接下來基本都是瞎猜,也就能說給你聽了。」葉喬笑了笑,在腦中飛速組織著語言。

    「說吧,我聽著。」

    「我想了一下,有這麼幾種可能。」葉喬語氣緩慢,「第一,是競爭對手。那麼就是最近被我擋了道或者搶了資源的人,應該也是比較年輕的女演員。如果是搶了戲,那就是電視劇演員。如果是搶了代言,那就電影電視劇都有可能。」

    何煦沒插話,只應了一聲表示在聽。

    「第二種可能,指使者是什麼老闆或者製片方之類的人。也許是我拒絕過什麼潛規則要求或者製片方邀約而得罪了他們,當然,也不排除和第一種可能重合,是擋了他們女人的道,他們出手教訓我。」

    「你得罪過麼?」何煦問。

    「當然。出道這麼多年,怎麼可能沒得罪過。就我這不愛參加飯局不給佔便宜的性格和脾氣,要不是因為有舅舅的人脈和背景,早就被封殺了都說不定。」葉喬想到這,有些有恃無恐地輕笑起來,「說起來,這也說不定是被記恨的原因之一。畢竟娛樂圈裡,往上爬的路太血腥太殘酷,像我這麼輕鬆還一路順風順水的,不知被多少人嫉妒吧。」

    「的確。不過聽你這麼說,我倒是覺得第二種可能不太大了。」何煦似是考慮了一會兒,沉聲說。

    「嗯?說說理由?」

    「既然你這麼多年都是這麼我行我素過來的,你的身份也在圈裡早就人盡皆知,那麼如今應該不會出現之前完全不清楚狀況而想潛規則你卻未遂的情況。而且如果是圈內製片或者老闆,至少會對星悅娛樂有忌憚,不會這麼輕舉妄動。」

    「嗯,有道理。」葉喬點頭,「還有第三種情況,不過這種的可能性不太大。那就是個別極端的黑粉,或者我合作過傳過緋聞的男演員的女友粉恨我入骨……」

    她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荒唐,笑得說不下去了。

    「那這個可就難查了,你那麼多傳過緋聞的合作對象呢,難不成要去一個個粉絲會成員的資料裡翻。」何煦也跟著開玩笑道。

    「喂!」葉喬瞪眼,可惜電話那邊的弟弟感覺不到她眼裡的殺氣,「你可也是出道了的人了,有本事以後別和女演員傳緋聞啊!」

    「怎麼扯我身上了。」何煦失笑,「得了我錯了,不該踩這個雷區。回歸正題,咱們剛剛說到哪兒了?」

    「說到三種可能啊,我暫時想到的就是這些了。」葉喬也收起笑,「你覺得呢?」

    「沒有線索,確實只能這樣大致猜測。不過我覺得你的方向沒有錯。第二種情況可能性不大,第三種更小,那麼第一種就是最有可能的情況了。」何煦說著,放低了些聲音,「所以,你最近有擋哪些女演員的道嗎?」

    葉喬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歎了口氣:「有。至少我現在能知道的,就已經不止一個了。」

  

 

  ☆、第22 底細難辨細細理

 

第二天就是《追影》在江城的首次放映時間。原本《男神女神駕到》的所有常駐嘉賓早就約好了要一起包場,去做第一批支持趙靈新電影的人。不過葉喬剛剛因為慈善宴遇襲的事情停了所有通告,目前也不方便出席,於是提前跟趙靈打了個電話,先是為自己將要失約道歉,再是祝她電影大賣。

    趙靈自然理解,並和所有得知這件事的朋友一樣叮囑她好好休息,不過語氣裡明顯帶著大姐姐式的關切。葉喬答應著,並保證一定會在之後單獨去電影院補看。

    沒過多久,原本要同行的另外六個人大概是從趙靈那兒得到自己不去的消息,分別陸續發信息過來慰問。

    廖湘兒的信息出現的時候,葉喬想起了昨晚和何煦在電話裡討論的話題。

    若要說她近期「搶」過哪個女明星的資源,擋了誰的道,廖湘兒還真算一個。

    廖湘兒其實出道時間不算長,但是資源卻一直算同水平小花旦裡非常好的,據說是因為公司力捧,再加上性格乖巧機靈會來事兒,很討人喜歡。

    其實當初《醉風塵》最先接觸的女主角人選就是她,不過似乎因為造型原因一直沒有談攏。原本女主角秦梧是齊肩短髮,而廖湘兒死活不願意剪頭髮。其實造型問題確實是很多演員最終與一部戲擦肩而過的原因,比如很多男演員都會因為演清宮戲要剃光頭而寧願放棄。

    但廖湘兒的團隊顯然不甘心放棄這個資源,一直在爭取和導演協商,希望用戴頭套的方式解決。其實她的團隊大概原本是存了僥倖心理的,覺得製片方那邊該打點的都打點好了,這個角色已經算是十拿九穩,導演總不至於因為不剪短髮就不讓她演。

    但她的團隊顯然沒有想到的是,作為編劇之一,並且對選角有一定話語權的原著作者洛晴天對製片方表示,不太滿意廖湘兒作為女主角的選角結果,更不能接受她堅持要戴頭套的要求。由於《醉風塵》原著極受歡迎,讀者基礎很大,當時宣佈要影視化的消息時還掀起了不小的討論風潮,很多讀者都對電視劇表示質疑和擔憂。因此如果拍攝和播出期間缺少原著作者的宣傳和支持,讀者也許會鬧得地覆天翻,到時候劇還未播,口碑就先下去了。

    而正在這時,李導機緣巧合地開始接觸葉喬。不過葉喬的團隊一開始也提出了不剪短髮戴頭套的要求。其實除了兩人人氣都挺高之外,無論從口碑、知名度還是演技方面,葉喬都絕對比廖湘兒強不止一點。而且她之前就跟李導有交情,自然更傾向於選她,不過廖湘兒一開始是由製片方敲定的,導演也不敢隨意得罪。

    這個時候,起關鍵作用的又是洛晴天。她直截了當地表示葉喬更符合原著女主角形象,並且還說,如果葉喬最後出演,她可以適當修改女主角書中的造型,減少戴頭套的戲份。

    製片方這下也動搖了,畢竟廖湘兒那邊給的好處還不至於讓他們置原著作者和讀者的意願於不顧,於是就迅速決定換葉喬當女主角,沒多久就簽了約。

    由於李導、製片方和葉喬團隊的接觸一直是暗中進行的,加上效率非常高,談妥後就火速簽約。於是在廖湘兒團隊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和這部戲無緣。

    這下可好,廖湘兒團隊幾乎認定了是葉喬搶了她的資源,氣得幾乎跳腳。若不是因為當時葉喬和廖湘兒還在一同錄製《男神女神駕到》,並在裡面表現得和睦友愛的,說不定她的團隊就直接開撕了。

    這種事情原來就發生過。當初廖湘兒和另一部戲的女二號的團隊因為通稿問題鬧了不愉快,先是粉絲撕了起來,之後廖湘兒的經紀人親自發博,暗指那位女星團隊搞小動作。這件事當時還鬧得挺大。

    不過遇上葉喬這種團隊靠譜、粉絲群龐大的小花旦,廖湘兒的團隊也只能自認倒霉,不敢公然撕破臉。饒是如此,當初開機儀式過後網上突然出現的葉喬孔子祺緋聞,以及導致兩家粉絲撕得很凶的那些報道,大概都跟她的團隊脫不了干係。

    而且在廖湘兒的團隊眼中,葉喬搶走的不只是《醉風塵》女一號,還有明熠珠寶的代言。明熠珠寶其實是《醉風塵》這部劇的贊助商之一,劇中也會植入它的廣告,當然,都是植入在女主角秦梧身上。因此當初談這部戲的時候,就說好了簽約後還可以成為明熠珠寶的代言人。這下不僅女主角沒了,珠寶代言人也成了葉喬,對於廖湘兒而言,大概確實意難平。

    所以葉喬不止一次對廖湘兒在自己面前毫無芥蒂的表現感到吃驚,覺得這姑娘完全不像網上不少人說的沒有一點演技嘛,這麼看還算是個挺合格的演員啊。雖然說藝人的團隊和本人意願有時不完全相同,她的團隊品德如何不代表她本人如何,但是同是身為女人,總會有一種直覺。所以葉喬向來不跟廖湘兒走得太近。

    如此分析下來,廖湘兒確實算得上是被她擋過路的人了。但是葉喬昨晚在跟何煦電話聊天時,卻自己排除了她。

    「廖湘兒當晚也在現場,而且和我坐得那麼近。」葉喬推理道,「雖然我不清楚警方具體會怎麼調查,但起碼當時坐在我們這一桌的人應該都會在調查範圍之內。雖說廖湘兒的團隊那天也去了,看似是可以趁機把那個襲擊我的人帶進去,但如果是他們帶進去的,一查監控就清清楚楚,當然不會這麼做。我也聽說好像是被一個工作人員帶進去的,也就是說還是委託了別人掩護。這麼說來,如果真是他們策劃的這件事,就不應該再安排廖湘兒出席慈善宴,畢竟她也算事發當時近距離親眼目擊的人,肯定會在近期接受採訪的時候被頻繁問起這件事,只要漏出任何一個破綻,都會被所有人看在眼裡。她的團隊不至於這麼冒險。」

    何煦正要說話,就聽見她歎了一口氣,用開玩笑的語氣說:「真是頭疼。我一個演戲的,怎麼弄得跟要破案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拍偵探片呢。」

    「那今天就先推理到這裡吧,葉偵探。」何煦笑了,「還是有不小的收穫的,起碼確定了懷疑對象的範圍,還排除了其中一個嫌疑人,已經很不錯了。先好好休息吧,等有空或者有了新的線索再繼續破案。」

    葉喬答應著掛了電話,心裡卻暗自吐槽,估計這幾天無時無刻都會忍不住在腦子裡繼續推理這件事了。

    無論忙碌還是悠閒,快活還是煩心,時間都流逝得飛快。

    葉喬這陣子的生活極其簡單。幾乎所有工作都被暫停,也不怎麼出門,每天宅在家裡,早睡晚起,基本跟家裡養的小貓作息時間一致。說起來,她原來忙慣了,還真太久沒體會過如此慢節奏沒壓力不用趕時間的生活。

    米琪米妮經常輪流或者一起來陪她。有一次米琪問她,這些天是不是覺得特別放鬆。結果葉喬回答,閒歸閒,但是閒得都不習慣了,總覺得在這樣下去會發霉的。

    「而且我都好久沒認真看過電視了,這幾天終於有時間看,才發現電視的節目五花八門,看得人眼花繚亂的。再看看其他頻道的電視劇,好多演員都是新面孔。這不看不知道,一看也太讓人有危機感了。我覺得我還是別休假太久了,到時候過不了多久就直接被觀眾給忘了。」葉喬半開玩笑地自嘲。

    「小喬姐你說什麼呢,你可是葉喬耶,怎麼可能休一陣子假就被忘了。你不是還有《醉風塵》麼,幾個月以後就會播出了啊。」米琪以為她是真的擔心,趕緊安慰道。

    看著她緊張的樣子,葉喬忍不住故意想逗她,便又說:「嗯——說起來,也不知道孔子祺恢復得怎麼樣了。怎麼感覺《醉風塵》拍的時候挺順的,一拍完就有點命運多舛啊,男女主角都碰上麻煩事。」

    「別這麼說啦,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聽樸姐說,警方現在已經在調查取證了,肯定過不了太久就能破案的。咱們想點兒開心的事吧。」結果這隻小老鼠極實誠地繼續安慰她。

    葉喬都不忍心再逗她了,依著她換了話題:「說起來,《追影》上映好幾天了吧?我還挺感興趣的,你去看過了嗎?」

    「看了看了。」一說到這個,小老鼠立馬活蹦亂跳起來,「我上映第二天就去看了。真的特別好看。楚言之老師在裡面好帥啊!最後他死的時候——不不不,是他演的角色死的時候,我和我閨蜜都快哭死了。趙靈姐也演得特別好。總之真的很值得看。」

    「這麼好看?那看來我還真不能錯過了。」葉喬聽著米琪的話,腦中卻想起前幾天洛晴天在微博上發的影評。

    「必須的!我看過了也願意再陪你再看一遍!要不這樣,我現在來訂票,咱們看今晚的午夜場,人少,不會被認出來。」米琪說著就掏出手機打算上網買票。

    突然,兩人的身後想起了一個聲音。

    「什麼,午夜場?」

  

  ☆、第23 回首舊時明月路

 

葉喬和米琪乍一聽到第三個人的聲音,都被嚇了一大跳。

    兩人猛地回過頭,只見葉喬的舅舅何維明正站在他們身後。

    「舅舅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嚇死我們了。」葉喬先回過神來,眨了眨眼睛。

    「你啊,該不會是最近一直待在家,已經沒有時間觀念了吧?哈哈。」何維明伸手拍拍葉喬的頭,「我下班了自然就回來了呀。」

    葉喬這才反應過來,往窗外一瞥,才發現天已經快黑了:「呀,居然已經這麼晚了。」

    「我剛剛聽你們說,要去看什麼午夜場?」

    「嗯,我們打算去看電影,米琪說買今晚午夜場的票。」

    「看電影沒問題,但是你剛出事不久,你們兩個女孩子大半夜的去看電影太不安全了。我派幾個人送你們去。」

    葉喬無奈,卻也知道舅舅是好意,而且會不會有危險誰也說不準,因此沒有拒絕。最後兩人提前在網上買好票,在五位保鏢的護送下到了電影院。

    米琪在車上跟他們開著玩笑:「要不我幫你們也一人買一張電影票,請你們一起看?」

    這個提議當然被拒絕了。她本來也只是隨口一說,畢竟公司的保鏢是出了名的嚴肅,在負責安保工作的時候尤其,一點小差都不能開。可葉喬卻從他們鬆動的表情和閃爍的眼神中看出來,這幾個大小伙兒是真的挺想看的。

    「沒事的,一起看吧,你們實在不放心大不了在旁邊輪換著站崗唄。別擔心,只要我們不說,舅舅就不會知道的。就算他知道了我也會幫你們解釋的。況且萬一你們不進去,我們在放映廳出了什麼意外可怎麼辦。」葉喬也不等他們同意,直接轉頭對米琪說,「快,再去訂五張票。」

    進放映廳的時候,幾個人都有點意外。看來《追影》的好口碑還真不是吹出來的,雖然是午夜場,但人也不算少了。好在他們進去得晚,電影馬上就要開始了,大夥兒都盯著大屏幕。而且這時候來看電影的,基本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各自膩歪都來不及,沒人注意他們。

    他們剛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坐下,電影就開始了。

    有趣的是,跟隨的幾位保鏢還真的像葉喬剛剛隨口說的一樣在「輪流站崗」。葉喬偷偷觀察,發現他們不知什麼時候商量好的,分成兩撥,當這兩個人專心看電影的時候,另外三個人的目光都從來不往電影屏幕上掃,而是盯著四周。又過一會兒,便換那三個人看電影,原本看電影的兩個人則轉過頭暗中巡視。

    葉喬不由得對他們這種敬業的精神佩服得五體投地。

    當然,這還是電影剛剛開始時的發現。慢慢地,葉喬的心思就全都投入到電影上去了,完全沒功夫再去觀察別人的舉動。

    不得不說,米琪方才對《追影》的評價真的沒有太誇張。這部電影確實好看。

    節奏快時,情節高潮迭起,扣人心弦,場面恢宏;節奏緩下來時,仔細看,演員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台詞都能細膩精準得恰到好處。極有張力,又不缺回味的空間。

    葉喬原本一直全神貫注,卻在鏡頭拉長,隨著趙靈踉踉蹌蹌漸行漸遠的步子而漸趨模糊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出了神。

    這個鏡頭,和她多年前的作品《風雲玫瑰》中的一個鏡頭有異曲同工之妙。然而她不得不感歎電影終究是電影,那個拉長的鏡頭所展現出的無盡的恢宏與蒼涼,是電視劇裡也許可以模仿,卻永遠也無法真正匹敵的大氣。那是電影獨有的魅力。

    影片的結尾,在楚言之飾演的男主角已經去世八年之後,遠隔萬水千山的女主角才得知這個消息。那時她正站在一片一望無際的金黃麥田中,晌午的陽光毒辣,太陽囂張地掛在天空正中央,腳下的影子短得幾乎看不見。

    銀幕上的趙靈茫然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迅速轉了幾個圈,心神不穩險些摔倒。然後她朝一個方向立住,身子微微晃著,腳下的影子也跟著微顫。

    她伸手,想將他走前親手留下的字條從貼身衣服的內側口袋裡掏出,卻怎麼也拿不出來,急得眼淚刷刷直流。這才想起,自己早就將那個裝了字條的口袋縫死了。

    最後她發狠將整個口袋一把扯開,才終於把沾滿了汗,字跡已經模糊不清的紙條拿出來,看了半晌,伸手撕了往風力一扔,鏡頭卻沒有急著拉長,而是拍到她顫抖得像風中的榆葉一般的手。

    整個過程沒有一句台詞,只有麥子被風吹拂的沙沙聲響。

    身旁已經是第二次看的米琪依舊哭得泣不成聲。

    葉喬的思緒卻飄遠了。

    她想起了當初拍《天涯路》時,自己的一場哭戲。

    那時她實在太小,又沒有什麼經驗,演戲時實在談不上有技巧,基本都是憑著感覺演的。因此不止一次出現因為閱歷不夠或是情感不到位而導致表演缺少火候的情況。

    那一場戲,是全劇的尾聲,也是整部劇極其重要的一個片段。那是沈燕婉臨死前,顧長安趕回來和她告別的一場戲。情感極濃烈,要的效果就是所有觀眾皆痛心難過得哭成一片,渲染悲劇結局。

    可拍這場戲的時間點,其實是在整個拍攝過程的正中間。在那一場戲之前拍的還是挺輕鬆活潑的戲份,突然就要轉到這樣的大悲大慟情節,情緒的轉換難度挺大。葉喬一時有些難以入戲。

    偏偏陳易安導演是圈內出了名的對哭戲要求高,最不喜歡用滴眼藥水代替眼淚的做法。因此葉喬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根據劇情安排,她躺在榻上,聽到腳步聲,知道是師兄來了。拚命撐著最後一口氣,睜眼看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淚眼婆娑地就這麼閉了眼。

    可到了真拍的時候,葉喬卻因為情緒醞釀不到位,一時間哭不出來。她心裡急得要命,可是陳導沒喊卡,又只能繼續照劇本演下去。聽到腳步聲時,她一邊拚命想著怎麼擠眼淚,一邊按劇情發展強撐著睜開完全沒有濕潤的眼睛。就在幾乎打算放棄的時候,她看見了面前的楚言之。

    他的神色又痛又憐又悔又悲,一向穩健有力的手在抓住她垂在床邊的手時,顫抖得令她心驚。而就在他低頭俯身的一瞬間,葉喬清清楚楚感覺到,一滴淚落在了她的眉心。他聲音發啞而焦急,叫著沈燕婉的名字,說,不要走。

    她就這樣直接被帶入了戲。心中滿腹酸澀悲痛、無奈和不捨,在那一刻猛地流下淚來,止也止不住。從來沒有那麼強烈地覺得人戲不分。彷彿自己就真的是沈燕婉,而現在,她愛的人終於回來,她卻馬上就要離開人世。她不想死,一點也不想死,卻無計可施。

    最後,這場最高難度的感情戲,居然一遍就過了。

    葉喬記得陳導喊卡之後,她依然死死拽著楚言之的手不放,哭得稀里嘩啦的。旁邊的攝像師燈光師都笑了,說到底是小姑娘,演悲情戲就是容易入戲太深。

    楚言之伸手把她扶起來,任她撲進他懷裡嗚咽,有些無奈卻又無比包容地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輕聲說著沒事了。

    現在想來,真是要多丟人有多丟人。

    出影院的時候,米琪依然在抹眼淚,轉頭看葉喬眼裡似乎也泛著光,突然就開心起來,挽住她的手臂:「小喬姐,怎麼樣,我沒說錯吧,是不是很好看?」

    「嗯。」葉喬應了一聲。

    米琪又轉頭看向跟著的五個保鏢,見他們都都面無表情,不禁好奇:「哎,你們是真的沒感覺,還是只是比較擅長制情緒控而已啊?」

    原本面無表情的五個小伙子都有些不自然起來,在米琪的追問中,其中一個遲疑著開口:「其實吧,我們剛剛輪著換崗,都沒看完完整情節,很多地方都有點沒太看懂,所以……」

    米琪和葉喬回想起那個場面,都忍不住笑起來。

    電影結束時已是凌晨,坐在回家的車上,葉喬只覺得一陣困意襲來,腦子裡像是電影放映一樣,閃過許多片段。她掏出手機,先是給趙靈發了一條信息:剛剛去電影院支持你的《追影》啦,午夜場觀眾也不少。電影真的特別棒,票房一定會很高的。

    她知道這個時間點趙靈肯定睡了,於是發完並沒有期待回復,可依然一直捧著手機沒有放下。

    在車子轉過拐角就快要到家的時候,她終於不再猶豫,像下定了決心一般重新拿出手機,又發了一條短信。

    「你演得真好。」

    收件人,楚言之。

   

 

  ☆、第24 水遠山長處處同

 

葉喬發完這條短信,就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迅速把手機收了回去,倚著車門假寐。不到一分鐘就聽到米琪輕聲叫自己:「小喬姐,到家啦,回去睡吧。」

    她慢慢睜開眼,應了一聲,就被米琪一把扶下了車。小老鼠自己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剛剛在車上拚命硬撐著才沒打瞌睡,現在把她送到家,已經快接近極限,因此直接把她推進了門裡:「小喬姐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啊不,今天,晚一點兒再來陪你。或者你要是看見米妮來陪你,那就是我已經睡死過去了,不要太想我哦。拜拜!」

    葉喬笑著說知道了,順著她的意進了屋,隔著門揮揮手,然後就看見那只睡眼惺忪的小老鼠迫不及待地踉踉蹌蹌爬回車上去了。

    家裡靜悄悄的,連管家都已經熟睡。她放輕步子上了樓,小心翼翼推開自己房間的門,突然聽到放在包裡的手機一聲振動,不由得嚇了一跳。等她迅速進房關上門,才拿出手機。

    楚言之竟然這麼快就回了短信,在這個時間點。

    葉喬看著手機屏幕上「怎麼還沒睡」幾個字,忍不住抿嘴偷偷笑了,隨即回復「你不是也沒睡?」

    楚言之太久沒做過這種你來我往發短信的事,簡直有時光倒流的錯覺。不過剛剛和陳導聊到深夜,明明疲憊卻絲毫沒有睡意。如今萬事具備只要她點頭,但難得他還偏偏沒有多少把握。原本正翻來覆去想著怎麼跟她開口提這件事,就看見了她的短信,那一瞬間還以為是自己腦子混亂出現的錯覺。

    只看那短短幾個字的回復,他就幾乎能在腦子裡想像出她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和神態,必然是歪著頭,眼神清亮,神態嬌憨。

    楚言之思考了一會兒,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戶再推開些,冷風灌入,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頭腦清醒些。這是他每每遇到必須拿下的戰役之前的習慣性動作。

    接著他回復短信,「方便接電話嗎?」

    然後不出意料等了好半天才收到回復。兩個字,一個省略號——「好困……」

    他愣了好幾秒,幾乎哭笑不得。最後也只有回了一句讓她快去睡覺好好休息。

    葉喬從來都是如此,根本不需要特別哀求什麼,就能讓人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對他而言尤其。也正因此,他永遠也忘不了自己曾經讓她失望的時候,連她的眼睛都不敢看,生怕一看了就陷進去再也出不來,做出讓兩人都萬劫不復的衝動決定。

    最後推開她的時候,為了維持表面的冷靜,牙關緊咬得幾乎滲血。最後離開的時候更是幾乎算得上落荒而逃,轉過身就再不敢回頭看哪怕一眼。那是第一次覺得自己那麼無能那麼狼狽,也是那時在心中發誓,終有一天要衣錦還鄉,許她觸手可及的未來。

    卻沒有想到,回來的路竟然走了這麼長這麼久,錯過了太多太多。好在她還沒有走得遠到讓他觸不可及,這是上天厚待,卻也是因著她的心軟和善良。

    至於自己,當初裝得多麼狠心,如今就拿得出多少耐心。傷她的每一分都必會慢慢償。只要她願意回頭。

    葉喬一口氣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她看著大片大片從窗外灑進來、一路照到床上的陽光,第一反應是,自己再像這樣多墮落一陣子,以後復工的時候估計得每天清早讓米妮打電話催才起得來了。

    然後迅速想起昨晚跟楚言之發的短信。當時她是確實真的困了,再加上對於他要通電話的要求本能的畏怯與逃避,想著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沒想到自己發完那條短信就真的倒床上睡著了。

    現在再看手機,楚言之在當時她發那條短信之後不久就回了讓她快去休息,最後說,方便的話,起來後給他發個信息。

    她盯著這條信息看了半天,最後心一橫,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沒響幾聲就被接了起來。

    楚言之的聲音一如既往低沉溫潤,不知是不是因為和她一樣昨晚睡得太晚,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慵懶。他笑著問:「終於起了?」

    幸虧隔著電話,否則讓他看見自己就這麼紅了臉,未免也太丟人。葉喬極輕地應了一聲,然後迅速轉移話題:「是有什麼事找我嗎?」

    「是。」楚言之卻沒有開門見山說出來意,而是問,「你昨天晚上去看《追影》了?」

    葉喬立刻想起自己在看完電影回家的路上,一時頭腦發熱給他發的那條短信,更加不自在起來,含糊著說是。沒想到楚言之似乎有些感興趣,追問她覺得怎麼樣。

    談起電影,葉喬就鎮靜多了,認真回答道:「很好看。午夜場看的人都不少。可惜我還是有職業習慣,總是忍不住琢磨你們的表演方式,所以錯過了一些劇情。不過還是能感覺到這部電影傳遞出的思想和情感都很有深度,很能打動人。我的助理為了陪我,看了兩次,結果最後出來的時候還是哭得厲害。」

    她想起昨晚米琪紅著眼不停擦眼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謝謝你喜歡。」楚言之低低笑了一聲,聽得葉喬耳廓有些發燙,「希望你不是顧及我和趙靈的面子才這麼說。」

    葉喬愣了一下,連忙說:「當然不是,我是真的覺得電影很好。而且,你們倆的演技還用得著我評價麼,肯定是當之無愧的好啊。」

    如願聽到她這句話,楚言之心裡有了底,終於開始扔下誘餌:「小喬,你覺得我演戲演得不錯,是麼?」

    「嗯?」葉喬有些不明所以,但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啦。」

    「嗯。」楚言之滿意地笑了,「那,願意跟我合作一部戲嗎?」

    「什麼?」葉喬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楚言之不容她懷疑:「我剛剛問你,願不願意跟我再合作一部戲。」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楚言之心知不能急,因此沒有催促,給她足夠的時間來消化這個消息。

    「什麼戲?啊不,為什麼?」葉喬一開口就想咬自己的舌頭,迅速補救。

    「小陳導的新戲,有興趣嗎?」楚言之不動聲色地忽略了第二個問題,只答了第一個。

    葉喬的注意力果然迅速被吸引了過去:「小陳導?陳易安導演?」

    「嗯。」

    「可是我聽何——別人說,小陳導的新戲不是早就已經開始籌備,只是因為原定的女主角懷孕和男主角的檔期問題才延遲麼?」葉喬想起何煦當時換了劇組還因此出道當上男二號的原因,不由得懷疑。

    「小喬,」楚言之語氣帶笑,「你覺得,如果我有意參演,小陳導還用再等原定男主角的檔期麼?同理,如果你願意出演,還需要再選女主角嗎?」

    葉喬皺了皺眉:「話不是這麼說的啊……等等,你願意演電視劇?」

    這個消息甚至比楚言之邀請她一起合作更讓葉喬覺得難以置信。

    楚言之是電影咖。在二十二歲就正式進入電影圈,此後接的戲不算多,卻幾乎每一部都是大製作高口碑必定獲獎的好電影,此後再也沒有拍過電視劇。《天涯路》算得上是他的最後一部電視作品。

    現如今,幾乎沒有哪個主演電視劇的演員不想進軍電影圈,畢竟電視劇積攢了再多的人氣圈了再多粉絲,電影才是更被主流認可的,逼格更高,咖位更高,也更國際化。可是哪裡有像楚言之這樣在電影圈有極大影響力、獲過不止一個影帝的電影咖回來演電視劇的先例?

    她的反應完全在楚言之意料之內,他的語氣認真卻尋常,像只是在跟她打一個普通的商量:「我不來演電視劇,你會跟我去演電影嗎?」

    葉喬沉默了。

    楚言之並不是真的要聽到她回答,因為他猜得到,於是沒過多久就繼續說:「我接下來半年都沒有安排工作計劃,出演一部電視劇並不和今後拍電影衝突。況且小陳導的劇質量一向是有保障的,這你也知道。我前幾天已經看過這部戲的劇本,如果演員表演到位配合默契,應該可以很出彩。」

    葉喬機械地聽著,只覺得這個消息太突如其來也太不真實,她毫無思想準備,一時根本沒法做出回答。

    楚言之等了一會兒,依然沒有聽到她開口。他向來沉得住氣,越是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越是一向「敵不動我不動」。可葉喬不是敵,他也不願此事有絲毫閃失。哪怕她只有一分拒絕的可能,也讓他心裡沒底。

    在電話兩端俱是靜默了將近一分鐘後,葉喬再次聽到楚言之的聲音。

    「小喬,這個時候,你去拍任何其他的劇,我都不放心。」他如是說。

   

 

  ☆、第25 不如不遇傾城色

 

「什麼?陳易安?楚言之?電視劇?」

    饒是見慣大場面、向來波瀾不驚的樸姐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弄得半天反應不過來。

    葉喬只點點頭,沒說話。

    「你——已經答應出演了?」

    「還沒有,我只說需要再考慮一下。」

    葉喬想起中午跟楚言之打電話的時候,自己根本沒法冷靜思考,於是要求給她些時間再考慮考慮,何況還得跟樸姐商量。楚言之似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回答,當即答應,只讓她有什麼想法都儘管直接告訴他。

    樸姐聞言不由得聳了聳眉,手在辦公桌上一下一下敲著,這是她思考時的慣常動作。葉喬也不出聲,只低頭盯著桌上時尚雜誌封面上自己的照片。不多時,她聽到樸姐的聲音:「總之,你還是挺想參演的,對吧?」

    葉喬只猶豫了一瞬,然後就坦誠地點了頭:「不管怎麼說,都找不到拒絕的理由。目前看過的其他劇本我都不太有興趣,下一部戲也還沒有定。況且如果電視劇有這樣的陣容——」

    她邊說邊抬起頭,然後就停住了。對面的是樸姐,在娛樂圈多年、經驗極其豐富、比她更會權衡利弊的樸姐,哪裡需要她再來分析這些。更何況,以樸姐對她的瞭解,她根本無需多言都能被輕易看穿,而且越說越心虛。

    樸姐也確實沒有聽進去多少,反而是在打量著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女孩子。最近太忙,她有好一陣子沒有這麼仔細打量過葉喬了。這是從十七歲開始就把她當大姐姐,一直跟著她、凡事都信賴她的小姑娘啊,如今一轉眼已經完全褪去青澀,長成綽約娉婷的模樣,一顰一笑都傾城。

    她閱人無數,深知但凡出人頭地的人,尤其是娛樂圈中人,世故圓滑才是常態。可是每每看著葉喬,她都會忍不住在心中感慨,家境優渥,家教良好,不需要為生計奔波發愁的人生確實要比普通人幸運得多。縱是在圈裡待了這麼多年,眼中依然能坦蕩澄澈。

    這是從小在疼愛中長大、始終有人庇護的姑娘才有的資本。正因為不需要討好巴結誰,不需要削尖腦袋從最底層往上爬,不需要為了某個資源算計排擠妒恨他人,所以才能一直在眼神中在心裡保持著這份乾淨。這樣的福氣,別人羨慕不來。

    也正因為她從小我行我素慣了,做什麼事都幾乎是隨著心和本能,極少需要瞻前顧後地權衡利弊、欲語還休地三緘其口。喜歡便是喜歡,想要便是想要。樸姐心知肚明,若不是這件事是跟楚言之有關的,葉大小姐估計早就自己拍了板定好了,只來通知他們一聲。

    這麼多年來,她的軟肋除了家人,確實就這麼一個。原本以為山長水遠再不會相見,如今卻又近在眼前了。

    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傾城色。

    樸姐都明白。她更是比誰都清楚,只要楚言之回來,並且是孤身回來,那這一切遲早都會發生。她作為外人,既攔不住也無需攔,但該說的卻也還是得說。於是思索了一會兒終是開口:「無論是我還是公司都無條件尊重你的決定,只是喬喬,在這之前,你得保證自己已經考慮清楚,和楚言之再次合作可能會發生的事情,都有心理準備了嗎?如果你還是願意參演,那麼我也確實沒有理由反對。」

    葉喬沉默了許久。樸姐也不催她,兩個人就這麼靜靜相對坐著,各有心事。

    半晌,葉喬終於再次抬起頭。她先是笑了笑,然後緩緩開口:「其實我也真的不知道。但是有時候甚至會強迫自己不要多想。畢竟未來如何,誰都預測不到。也許確實不會像期望中那麼簡單,但是也未必就會如擔憂的那般複雜。很多事情,不顧後果地去做,也許會失望,但若是因為猶豫而錯過了,卻是一定會後悔。」

    「我這個人一向如此,即使知道結局難以預測和掌控,卻寧願它索性給我個痛快,徹底斷了我的念想,也不想有一絲一毫的後悔。更何況,我沒什麼好怕的,如今的自己也不再是當初不懂事的那個小孩子。怕被傷心嗎?早在十年前就傷過了,到時候再癒合一次也沒有多難。是不是?」

    樸姐看了她許久,最後笑了,沒有再勸一句,只伸手過來,輕輕覆上葉喬放在桌上的手,握了一下。那一刻葉喬覺得她笑得寵溺而包容,那感覺,像媽媽。

    她突然就心裡一酸,輕聲說:「樸姐,謝謝你。」

    「謝什麼,跟我還提什麼謝。」樸姐笑著拍拍她的頭,收回手。

    談心時間結束,開始討論工作,樸姐再開口時,臉色也稍稍嚴肅了些:「如果決定好了,那我就會開始安排你下一階段的工作和行程。還有,雖說這件事是你直接接到消息的,但是今後你還是只負責拍戲和正常出席活動,跟製片方的交流還是要像原來一樣交給團隊。如果沒有特殊情況,你的通告和宣傳依然由公司安排,不能私自決定,有事的話一定跟我商量,能做到吧?」

    「嗯。我知道。」葉喬明白樸姐的意思。再怎麼帶著私情,既然涉及到了工作,那麼就得公事公辦。她原本也就是這麼想的。

    樸姐點頭:「那你先跟楚言之確定一下,等談妥了之後告訴我,我會盡快跟陳導取得溝通。不,說不定他比我們還著急,很可能得到消息後會主動先聯繫我們。反正之後的事情就不用你出面了。」

    葉喬應下。她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忍不住問:「樸姐,能不能告訴我,上次慈善宴偷襲我的那個人,現在查得怎麼樣了?」

    樸姐翻資料的手一頓,低聲回答:「已經漸漸有眉目了。但是現在線索還不充足,需要進一步的調查。不過前段時間這件事情持續在網上發酵,目前對方應該不敢再在短期內貿然出手,所以暫時對你的人身安全應該沒有什麼大的威脅。而且說實話,這也是我贊成你接陳易安的新戲的原因之一。聽說他的新戲會在外地封閉拍攝,再加上有他和楚言之在,你在組裡應該相對安全。」

    葉喬蹙了蹙眉:「那知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什麼人?我跟何煦分析過,覺得有很大可能是和我有資源競爭的女演員。」

    「嗯,這個可能性很大,雖然目前還不能確定具體指使者,但是一直是照著這個方向查的。放心吧,有進一步的結論我肯定會告訴你的。你就先不用管這個了。」樸姐話音剛落,就聽到一陣敲門聲,以及門外米琪的聲音,便中止了和葉喬的對話,說了句進來。

    米琪米妮兩個人笑瞇瞇地抱著一大堆禮物一前一後進了樸姐辦公室。

    葉喬是在跟楚言之打完電話不久之後就徑直來了公司,坐在車上才給樸姐打的電話。因此她帶著墨鏡鴨舌帽出現在公司的時候,無論工作人員還是其他演員,看見她俱是一愣。然而她心裡有事,腳下生風直接往樸姐辦公室來了,也沒顧得上多打招呼。

    米琪把手裡的禮物放到一邊的桌子上:「小喬姐,這些都是公司裡的人說因為你沒有在你出事受驚之後去看你,所以送的東西作為補償。我和米妮也有一人送一份哦,你等會兒拆開看看,看能不能猜出分別是誰送的。」

    葉喬笑著應了一聲,米妮也跟著蹭過來,把一個包裝精緻的小盒子單獨遞到她手裡:「小喬姐,這是前幾天,洛晴天寄到公司來送給你的。」

    「哦?」葉喬有些驚訝,接過禮品盒當即就打開了。米琪米妮都湊在她身邊,看到小盒子裡裝著一本畫冊,封面是一張手繪圖。圖上,穿著旗袍的葉喬正坐在桌前畫畫,一看就知道是仿照《醉風塵》裡她飾演的秦梧的劇照畫的。雖然是Q版,卻極其神似,看起來萌得不行。米琪米妮都笑著叫了起來。

    葉喬也驚喜不已,翻開畫冊,一共有幾十張手繪圖,都是按秦梧的形象畫的。似乎是特意選了不同時期不同場景、不同服裝不同打扮,不過無一例外地神似,卻又有Q版人物的萌態。有些劇照甚至還沒有在網上公開放出來過。

    葉喬愛不釋手地翻了好幾遍,一旁的米妮突然驚叫了一聲:「啊啊啊,我就說這個畫風怎麼這麼熟悉,這是球球畫的啊!!!!」

    「球球是誰?」葉喬看向她指著的畫冊封面右下角「球球繪,洛晴天監製,贈葉小喬」的字樣,疑惑地問。

    「球球就是球大啊!超有名的畫手!天哪,原來洛大和球大居然認識!」米妮激動得手舞足蹈,然後突然又停下來,「等等,大大明明有空畫這麼多頁的手繪畫冊,上次居然還在微博上說太忙了連載要斷更一段時間!怎麼能這樣!」

    葉喬拿起畫冊往她頭上一敲:「說什麼呢,是連載重要還是送給你姐姐我的手繪畫冊重要。」

    小老鼠立刻獻慇勤地賣乖:「當然是小喬姐重要啦。不過小喬姐,你肯定有洛晴天大大的聯繫方式吧,能不能幫我要一個球大的微信什麼的啊?」

    「那可得看你的表現。」葉喬合上畫冊,施施然站起來。

    「沒問題沒問題,小喬姐你儘管吩咐,要我怎麼表現?」米妮迅速跟著站起。

    「比如等會兒,陪我去個地方。」她邊說邊掏出手機。

    「哪兒啊?」

    不止米妮,一屋子其他三個人都抬起頭來看著她。

    「現在還不知道。」葉喬走到一邊,撥通了楚言之的電話。

   

 

  ☆、第26 寶鼎茶閒煙尚綠

 

楚言之很快就接了電話,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葉喬聽來平靜得一如往日的聲音裡藏著的一絲緊張。

    葉喬絲毫沒有察覺的原因是,她自己也緊張。再加上一屋子四個人,其他三個都看著她,弄得她越發不自在。尤其米琪米妮那兩隻小老鼠,就差捧著瓜子湊上來旁聽了。她飛了個眼神過去,那幾道目光才收斂了些,不過估計耳朵依然是高高豎起來的。

    葉喬也顧不得別人了,略微停頓了一下,便直入主題:「那個,你現在有時間嗎?能不能當面談一談?」

    「有。」楚言之瞭解她的性子,只要肯面談,就說明基本已經算是默許了。他隨即往椅背上一靠,放鬆下來,轉而問:「你現在在哪兒,我讓助理去接你?」

    「我在公司。星悅娛樂。」

    「嗯,那你等一會兒,大概二十分鐘之後到門口。」

    「好。」

    通話結束。兩隻小老鼠迅速轉過頭來,似是觀察了一下她的臉色,米妮跑過來:「小喬姐,我們等會兒要出去是麼?」

    「嗯,二十分鐘後下去。你準備一下。」

    「好。那,是去哪兒呢?要不要現在叫司機?」

    「還不知道。不過會有人來接我們。」

    「哦,這樣。」米妮怔怔地應下,回頭跟米琪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俱是驚訝好奇得不行。居然連要去哪裡都還不知道,也不多問一句,就這麼答應跟著別人走了,這可不是葉喬的作風。

    她們倆對視完之後都不約而同轉頭去看樸姐,卻見樸姐頭也沒抬。卻不知道這位資深經紀人幾乎不可察覺的輕輕搖了搖頭,心中有些無奈,卻也知道自己沒有插手的必要和理由。

    二十分鐘後,葉喬帶著米妮下樓,楚言之的助理已經等在了公司門口,極有禮貌地接她倆上車。

    葉喬一邊拉低鴨舌帽的帽簷一邊低聲問道:「去哪兒?」

    「安婷會館。言之已經先去了。」

    葉喬聽到名字之後,有些驚訝地抬起頭:「陳易安導演也會去?」

    安婷會館是陳易安導演置辦,卻掛名在他太太彭婷名下的產業。位置隱蔽,環境高雅幽靜,更重要的是不經人介紹根本找不到也進不去。因此不少定住在江城的明星都常去那裡聚。這葉喬之前就有耳聞,但她向來忙得像陀螺一樣連軸轉,雖然也接到過陳導邀請,卻還沒有去過。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言之出門前似乎並沒有聯繫別人。」對方也壓低了聲音,回答得謹慎而得體。

    葉喬點點頭也不再問,反正等會兒到了就知道了。

    轉眼已經到了車前,助理先是為她們打開後座車門,再繞去前面開車。

    這位是楚言之的工作助理,只有米琪在之前錄真人秀節目以及慈善宴上跟他打過照面,米妮作為葉喬的生活助理卻並不認識他,因此直到上了車依然沒太摸清楚狀況。

    她悄悄打量了一會兒這輛車,不僅夠高檔,還挺新的,看來葉喬要去見的應該是個還挺有派頭的人物。不過如果是要試鏡或者應酬,也應該是米琪跟著,而且樸姐不可能不提前交代他們啊。但她還是弄得清分寸的,葉喬不說,她也就乖乖坐著不多問。

    星悅娛樂公司離安婷會館有些距離,車子開了將近半個小時才到。他們一下車,就見有服務員模樣的人等在車旁,領他們一路往裡走。

    葉喬這些年去過不少會館,個個都是檔次極高,但不得不說這個算得上是她目前為止見過,最為清靜幽雅的。中式風格建築,沒有金碧輝煌的裝潢,反而隨處可見綠色植物;空氣裡不是人工香薰的味道,而是真正的淡淡花香。大概是隔音效果太好,整個會館裡無比安靜,聽不到任何嘈雜說話的聲音。也正因此,連大廳裡的所有服務員走路時,步子都邁得格外輕。

    在他們被領著穿過一個抄手迴廊進到內廳的時候,楚言之的助理停住了步子,轉頭朝葉喬一點頭:「我就不進去了,言之已經到了包廂,你跟著小田過去就好。」小田就是給他們帶路的服務員姑娘。

    見葉喬點點頭,同在一旁的米妮的處境一下子變得有點尷尬起來。她只思考了幾秒鐘,便連忙也跟著說:「那小喬姐,我也在外面等你吧。不打擾你……們談事情。」

    「好。那能不能拜託帶我助理去休息一下?」葉喬轉頭問小田。

    「啊,可以的。」小田伸手招來了另一個候在一旁、和她穿一樣工作服的女孩子,「阿姚,你帶這位先生和這位小姐去芍葯廳。」

    米妮一路忍不住打量著兩遍牆上精雕的畫,一邊心裡感歎著,怪不得葉喬來之前連問都不多問一句,就這麼毫不猶豫地跟著來了,原來來見的是楚言之啊!要是她不要求自己保密,回去必須得跟米琪好好一起八卦一下!

    而葉喬被小田領到最內側的一個包廂門口,小田停步在離門一米的地方,朝她笑著點了點頭後就往後退了一大步。她先是敲了敲門,接著略微有些緊張,遲疑之間,看清了門上寫著「芭蕉廳」幾個字。

    她終於推開門進去的時候,楚言之正在泡茶。包廂裡只有他一個人,身旁是一盆高大深綠的芭蕉。

    上一次見楚言之就是在慈善宴上,這期間還看了一場他主演的電影,但是隔了這麼久再看他,依然覺得有些細微的變化。葉喬一面腦子裡胡思亂想著,一面心裡又覺得好笑。之前錄節目的時候都十年沒見了,怎麼也沒觀察得這麼仔細。

    楚言之放下手中茶杯抬頭看她。葉喬今天算是臨時起興出門,因此穿得比較隨意,上身米色風衣,下身牛仔褲。非常休閒的打扮,卻顯得身形修長,亭亭玉立。

    他站起身來,朝她微微一笑:「辛苦了。」

    葉喬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說的是讓她跑一趟過來,搖了搖頭,卻也只抿嘴一笑。

    「過來坐。」楚言之伸手拉開旁邊的椅子,等她過去才一同坐下,「還是選的普洱。」

    「嗯。」葉喬待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後,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其實他們兩人都會茶道,而且是當初在《天涯路》劇組一起學的。當時劇裡有相關情節,陳導專門請了茶藝老師來教他們。葉喬也是從那時開始才慢慢懂得品茶的,她當時和楚言之一起嘗過很多品種的茶,最後兩人一致覺得最喜歡的是普洱。

    楚言之看著她抿了一口茶,才不疾不徐地問:「想跟我談什麼?」

    「就是,你電話裡說的,一起拍戲的事。」葉喬放下茶杯微微低下頭。

    「考慮好了?」楚言之微微挑了挑眉。

    「嗯。考慮好了。」她始終沒抬頭,卻一字一句回答得清楚,「好像,目前還找不到不參演的理由。」

    她說出這句話後,卻半天沒有聽到回答,不由得覺得奇怪。待終於忍不住抬頭時,發現楚言之在笑。跟剛剛的微笑不同,是真正心滿意足的笑,從眉梢到眼角都蘊著藏不住的笑意。看得她禁不住心中一跳。

    米妮坐在偌大的包廂裡刷了好半天的微博,邊刷邊忍不住每隔一陣子偷瞄楚言之的助理一眼。內心不斷吐槽著自己到底為啥要跟這位不苟言笑的陌生先生待在一個包廂等啊,完全沒話可說嘛。

    而且他坐在這兒,自己原本還想參觀參觀大名鼎鼎難得一見的安婷會館的,現在都不好意思了,等會兒萬一說葉喬的助理太沒見過世面,多給自家藝人丟臉。問題是人家還一直端端正正地對著筆記本,顯得正經又忙碌的,不知道怎麼就有那麼多工作還那麼盡職盡責了,為了襯托自己的游手好閒無所事事麼?

    每到快要抑制不住體內洪荒之力的時候,她就點開球球的微博看看,心中默念著這都是為了拿到球大聯繫方式,忍一忍就過去了。

    然後就在不知道多少次自我壓抑之後,終於聽到楚言之助理的聲音:「他們已經談完了,我們可以出去了。」

    米妮拚命忍住想要迅速跳起來開門蹦出去的衝動,依然保持著端莊的淑女風範,等楚言之的助理打開門才控制著步伐走出去,然後大大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終於滿血復活過來。

    她心裡一邊想著一會兒一定要去向葉喬邀功,只有要到球大電話才能彌補得了自己受的這將近一個小時的無聲折磨,一邊又想著旁側敲擊問問小喬姐大老遠跑過來和楚言之談了什麼,到時候和米琪分享八卦一下。

    她心裡還在打著算盤呢,就看見葉喬出現在另一邊的走廊裡,正朝這邊走過來。楚言之走在她的身側,低頭不知跟她說了句什麼,她先是一愣,然後莞爾一笑,抬頭瞪了他一眼。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看得不遠處的米妮目瞪口呆,只覺得心中受到了一萬點傷害——

    尼瑪這真的不是在演虐狗偶像劇麼!

    尼瑪自家女神現實中萬年一遇的嬌羞模樣啊!

    尼瑪幸好這裡沒有狗仔,不然拍到妥妥上頭條啊!

    尼瑪……等等,所以自己剛剛無聊得要睡著的時候,這兩人在包廂裡幹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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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之《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什麼叫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讓我們來看一看。

    第一回合。

    顏峻:喬喬,我有很重要也很緊急的事想要和你面談,想問你這幾天什麼時候有空,能不能請你吃個飯。

    葉小喬:抱歉,沒時間也沒興趣。什麼事不能在電話裡說?

    VS

    楚言之:你再考慮一下,有什麼想法都儘管直接告訴我。

    葉小喬:你現在有時間嗎?能不能當面談一談?

    楚言之完勝。顏峻同學表示收到一萬點暴擊。

    第二回合。

    顏峻:和我再合作一次吧    葉小喬:不可能

    VS

    楚言之:願意跟我合作一部戲嗎?

    葉小喬:好像,目前還找不到不參演的理由。

    楚言之完勝,顏峻同學表示收到十萬點暴擊。

    ————————————————————————————————————

 

  ☆、第27 得來全不費功夫

 

陳易安導演的新戲劇本很快就被送到了公司,再由米琪帶來了葉喬家。

    之前她和陳導通了一次電話。因為陳易安這幾天正在外地參加電視節,便和她約好了先讓葉喬看看劇本,等他回來後再一起吃一頓飯,詳細討論劇本以及新戲的詳細事宜。

    陳易安當時在電話裡連連說,能請到楚言之和她接替男女主角實在是太開心了。

    「我原本一直為主角的選角發愁呢,一度甚至覺得要是一直等不到合適的,這部戲就先擱這兒得了。沒想到那天在飯局上偶遇了言之,說起新戲的情況,他居然表示有興趣。我都被嚇了一跳,他都有多少年沒拍過電視劇了。沒想到不僅他願意來演,還說會盡力邀請你一起,現在居然還真的把你請來了。哎,前一陣子還為這個焦頭爛額呢,現在簡直是出乎提料地驚喜啊!」

    葉喬笑:「其實我也是一直在挑下一部戲的劇本,但是始終沒有看到合適的。後來言之哥聯繫我,問我有沒有意願出演您的新戲,還是和他搭戲。就衝著這陣容,我當然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是啊,真是沒想到還有再和你們兩個一起合作的機會,這真是緣分啊!我會把劇本給你送過去,你先看著。等我回江城就請你吃飯,有什麼問題到時候慢慢聊。希望這次也合作愉快!」

    因為這部戲早就已經開始籌備,劇本也已經經過了反覆的打磨,再加上葉喬這邊雖然還沒有完全簽下合同,但是憑她和陳導的交情,自然是完全信任的。於是現在送到她手上的劇本已經是完整的了。

    這是一部古裝戲,名字是《江湖笑》。典型的陳易安風格。

    大概是因為從小就癡迷武俠小說電影,陳易安自當導演以來,就對江湖、功夫、俠義這種類型的作品情有獨鍾,似乎是對俠肝義膽、快意恩仇有一種獨特的情節。他的代表作基本都是這一類的,包括十年前捧紅葉喬的那一部《天涯路》。他也一直被業界稱為「最有電影風格的電視劇導演」。

    而這恰恰是葉喬這些年都缺少的作品風格。

    她這些年出演的基本都是偶像劇類型的作品。雖然每一部都是葉喬親自挑選或點頭才接下的,質量都不錯,也不會出現多瑪麗蘇、傻白甜的雷人情節人設,但是情節到底還是以感情線為主,意境也不夠開闊。觀眾基本都是年輕人群。

    葉喬早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樸姐也提醒過她。雖然她目前是這一批小花旦裡最有人氣有演技的,未來依然不愁大把的資源找上門來。但畢竟她已經不再是二十歲出頭的年紀,總不能一直演這類靠人氣撐起來的偶像劇。否則娛樂圈更新換代如此之快,等到時候新人紛紛冒頭,如今的其他小花旦也漸漸成熟,再想要開始轉型就為時已晚了。

    她未嘗不想慢慢嘗試不同風格,只是一直缺一個好的機會。畢竟她原來沒怎麼接觸過正劇,如今若是想要嘗試,第一部戲至關重要,肯定得是高質量高口碑,要一炮打響,到時候能為她的轉型做強有力保障的。但是以她的咖位,雖然在偶像劇裡絕對是女一,卻因為缺少正劇經驗,如果想要參演有名氣的導演的片子,難免要先為青衣作配。女二號她到底還是不願意當的。

    沒想到這個一直找不著的機會就這樣來了。

    《江湖笑》的格局非常大氣,完全可以看得出陳易安此次的野心。葉喬也因此明白了為什麼他說如果找不到合適的演員,寧願先將這部戲耽擱下來,也絕不能將就。

    葉喬原本只是想和平時看劇本一樣一致翻一翻,沒想到一看就看入了迷。她不再只跳著看自己將要出演的人物情節,而是從頭到尾認認真真讀起這個故事來。

    和當初同樣講武林中人的故事,卻基本只是重點著墨於幾個幫派之間恩怨和爭鬥的《天涯路》相比,《江湖笑》的人物關係更複雜,節奏更緊湊,情節更撲朔迷離,結局也更意味深長。

    葉喬一邊忍不住想要快些往後看下去,希望早些知道情節的進展,卻又時不時地停下來,揣測著主角做出這些決定和行動背後的意圖以及心情。

    期間舅媽幾次親自給她端了水果過來,見她一直看著劇本,便叮囑她休息休息眼睛,葉喬也只是應著,吃了幾顆葡萄就又繼續看起來。她就這麼抱著劇本窩在陽台上一直坐到了夕陽西下,光線都昏暗了下來,她卻似乎完全沒有察覺。直到舅舅何維明回了家。

    她聽到舅媽迎上前跟丈夫說話的聲音,探出頭叫了聲舅舅,正打算打完招呼就回過頭繼續看的時候,沒想到何維明朝陽台走了過來。

    葉喬下意識打算站起來,何維明朝她擺了擺手,又皺了皺眉:「坐著吧。不過怎麼連鞋都沒穿,腳不涼麼?」

    葉喬這才想起自己就這麼光著腳坐了一下午,剛剛白天時陽台上的時候有暖暖的陽光照著還不覺得,現在天色暗下來,才感覺確實有那麼點涼。

    何維明一副拿她沒辦法的表情,搖著頭,指了指被她踢到一旁的拖鞋:「快穿上。來一下書房,我有話跟你說。」

    葉喬應了一聲,有點奇怪地跟在舅舅後面進了書房。

    何維明掩了房門,示意葉喬坐下,然後自己泡了杯茶,才在書桌後坐下,緩緩開口:「我聽說,你的下部戲已經選好了?」

    原來是這個。葉喬鬆了一口氣,輕快地回答:「嗯,就是小陳導的新戲。何煦當時原本打算去跟組的那個。」

    何維明作為星悅娛樂的總裁,想要第一時間知道這個消息根本是輕而易舉的事,因此此時絲毫不意外。他點點頭繼續問:「大概什麼時候進組呢?」

    「目前還不知道,我還只拿到了劇本。小陳導過幾天才回江城,到時候才會具體討論這些。」葉喬如實回答。

    何維明點頭,似乎是在沉思著什麼。舅舅平時溫和,但一旦嚴肅起來,便顯得有些氣勢逼人,葉喬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過了一會兒,何維明終於開口:「看過劇本了?」

    葉喬一愣。舅舅雖然是公司老闆,但只有在她剛出道的那幾年才為她選作品把關,在她對接戲方向和發展路線有了自己的規劃之後,他基本就不再直接干涉了。雖然葉喬心知肚明,星悅娛樂一直都是她最大的靠山和可以在娛樂圈保持我行我素的資本。

    她尚且不清楚舅舅突然問起自己新戲劇本的意圖,只有謹慎回答道:「嗯,今天下午一直在看。」

    「很喜歡這部戲?」何維明繼續問。

    葉喬猶豫了一瞬,到底還是回答:「啊……是的。」

    如果說在今天看到劇本之前,她答應接這部戲還有著衝動的因素,似乎略顯草率。但看了劇本之後她便明白,這絕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起碼現在,她確實很喜歡這部戲。

    何維明聽到肯定的答案之後似乎又開始了思考,葉喬有點緊張地等著他的下文,沒想到卻聽到他說:「如果這麼喜歡,那就去吧。」

    葉喬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舅舅,聽到他繼續說:「聽樸音說,這部戲會在影視城封閉拍攝。前一陣子出了意外,你去避一避也好。只是記得到時候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葉喬還沒來得及回答,他便又補充了一句:「各方面。」

    葉喬直到走出書房,也沒完全弄明白這通沒頭沒腦的談話。舅舅很少把她叫去書房談話,更別說像今天這樣沒頭沒腦地只聊了幾句就讓她出來的了。

    她實在想不出原因,便回房間後打了個電話給樸姐。

    「樸姐,我舅舅是不是問過你我下一部戲的情況了?」

    「是的。」樸姐那邊打字聲不停,「他今天上午問了我你近期的安排。」

    「那——他知道以後說了什麼嗎?」

    「沒說什麼。只問我站在客觀的角度看,覺得這部戲怎麼樣,你應不應該接。我說我也沒看過劇本,但是這個陣容肯定是毋庸置疑的強大。你當然可以接。」

    葉喬聞言,沉默了許久,然後輕聲問:「樸姐,你說,有沒有可能——舅舅一直都知道?」

    樸姐似是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說的是什麼,然後就笑了:「喬喬,難道你一直以為,你舅舅會什麼都不知道?」

    葉喬腦子裡轟地一聲,臉都有些發白了:「什麼?你的意思是他真的一直知道?他……他知道多少?怎麼知道的?」

    樸姐似乎猶豫了一下,才慢慢措辭道「喬喬,你舅舅是什麼人,你當初又是什麼狀態,他怎麼可能一點察覺都沒有?按他的一貫作風,此事牽涉到你,一旦有所察覺,難道不會想辦法去查嗎?」

    「可是這件事就只有你知道啊,難道——他是去問的你?」

    樸姐歎了口氣:「喬喬,冷靜一點。你當時還未成年,他是你的監護人……」

    葉喬只覺得呼吸都有些不順:「還有誰知道?」

    「沒有別人了。我保證。」樸姐低聲答,而後又輕輕說,「喬喬,這事你要怪我沒保密也可以……」

    「我不是怪你。」葉喬心裡冷靜了些,臉色卻依舊有些蒼白,「只是覺得被舅舅知道了這麼多年,實在有點丟人有點彆扭。」

    「我知道。不過都過去了——等等。」

    電話那邊似乎有說話的聲音,樸姐大概是摀住了聽筒,葉喬一邊等一邊趁機平復了一下心情,接受著那個讓她發懵的現實。

    不料,樸姐很快就帶給了她另一個讓她心中一緊的消息——

    「一直在查的那個在慈善宴上偷襲你的人,他的幕後指使者,基本可以鎖定了。」樸姐壓低了聲音。

    她似是想了想,又補充道:「還是應該讓你知道一下——是楚言之那邊提供的線索。」

 

  ☆、第28 情字何解難落筆

 

「夏思穎?」

    不能說太意外,但也確實有那麼些出乎意料。

    葉喬瞇起眼仔細回想了一下:「如果她沒有再耿耿於懷一年前的頒獎典禮上因為她遲到,主辦方安排我跟她原本的搭檔一起走的這件事,那麼也就是說,為了一部《良辰美景》,她就跟我結下深仇大恨了?」

    「恐怕不止。據說,有人看到過她不止一次找到顏峻公司去了。」樸姐點到為止,語氣卻意味深長。

    「哦,這樣啊。」葉喬了然卻有些輕蔑地笑了,「原來是為情所困。看來我原來高估她了,還以為只是為了事業不擇手段,沒想到連感情上也能做到這一步。不過她那麼能耐的人,原來也有栽在感情上的一天,居然還是為了顏峻,呵。」

    話剛出口,葉喬又覺得有些不對勁:「等等,我原來一直以為她是有金主才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那怎麼會又看上顏峻的?」

    「事實上,她快訂婚了。」樸姐語氣有些怪異,大概也是覺得這個消息來得荒謬。

    「什麼?」葉喬驚訝得坐直了身子,「和誰啊?」

    「某位煤老闆的兒子。暴發戶,據說人家可寶貝她了,幾乎是百依百順。不過她最近不是在和蔣翰為了新戲傳緋聞麼,她們公司就先把這個消息壓下去了。」

    「得,看來還是我低估她了,確實夠有本事的。」葉喬幾乎目瞪口呆,「不過,顏峻真這麼有魅力?值得她這麼一個半是已婚婦女的人惦記到那個地步。」

    樸姐聞言歎了口氣:「我原來還覺得,你是不是對顏峻態度太絕了點兒,想著以你們倆的咖位和交情,相互提攜一下沒什麼。現在覺得你真是有先見之明,那位先生實在太會招桃花了,更別說他還對你有意思。確實能躲多遠就躲多遠的好。即使你都避嫌成這樣了,還是差點出這種事。」

    「我確實早就跟他劃清界限保持距離了,不過倒還不是有什麼先見之明,我可沒想到會因為他被人偷襲。無非是純粹不喜歡牽扯不清的曖昧罷了。」葉喬往沙發上一靠,招手把小貓抱到膝上,慢慢順著它的毛,看著家貓懶洋洋直往她懷裡蹭的樣子,語氣也慵懶了些,「不過這件事以後,就更不會跟他有任何交集了。這次是拿刀,下次指不定就是潑硫酸了,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樸姐搖了搖頭:「你啊,是,你確實不愛跟人曖昧,不過得除去某一個人吧。」

    「誰啊?」葉喬在問的時候就已經意識了到她指的是誰,條件反射般反駁道:「我有嗎?他才回來多久啊!」

    「是啊,他才回來多久啊,就能讓你反常成這個樣子。」樸姐笑了一聲,語氣裡有調侃有無奈,「這話該我問吧,你說呢?」

    葉喬被堵得答不出話,索性無視這個問題,拎起另一個問題:「你剛剛說,這個線索是他那邊提供的?」

    樸姐知道,關於楚言之的事,自己始終都沒必要也沒辦法插手,因此也就隨她去了。索性順著她的話換了話題回答:「是的,他前幾天就聯繫過我,問了案子調查的進展,然後就說他也會想辦法查。現在看來,他的人脈確實不可小覷,居然比我們早一步就查出了當時偷襲你的那個精神病患者和夏思穎的經紀人的表弟有過經濟上的往來。我也立馬想起了她一直垂涎的《良辰美景》和顏峻,她記恨你的原因也可以說得通,於是也基本可以鎖定幕後指使人是她了。」

    葉喬被「垂涎」這個詞逗笑了,想了想又問:「那我們有什麼可以做的?」

    「如果說是為破案,那有不少可以做的,這些線索如果來源可靠又見得光,那麼可以直接提供給警方,然後案子也基本上可以破了。」

    樸姐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但是如果說真的要把她揪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這種事情,她的團隊既然做得出來,那麼肯定想好了後路。更何況我們的線索也只指向她經紀人的表弟,外界也還不清楚你們之間的恩怨,到時候她多得是辦法裝無辜甚至顛倒黑白。」

    葉喬聽罷冷笑了一聲:「我還真不想和她有什麼恩怨。不過她都示威到這一步了,總不能不回敬點兒顏色吧。」

    「那是當然,你怎麼能白白被欺負。我還沒說完呢,如果是要給她點兒教訓,那還是有辦法的。」

    「嗯,比如呢?」

    「比如,她一直想爭取的Pure香水代言,公司可以幫你爭取。再比如《靚人》雜誌封面……」

    「等等。」葉喬皺了皺眉,「樸姐你這是,要幫我搶她的資源?」

    「當然是嚇唬你的。」樸姐哈哈笑起來,「看來還是很機靈的嘛,關鍵時候不犯傻,這我就放心了。」

    「……樸姐你什麼時候這麼無聊了。」葉喬有些無語,「我差點兒以為你真要把我繼續往火坑裡推呢。我可不敢再搶夏小姐的資源了,被她當成假想敵,下次估計能直接上硫酸。」

    「當然不會幫你搶。但是神不知鬼不覺攪黃她的資源,還是可以的。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公司這點人脈還是有的,你舅舅也肯定會出手。」樸姐語氣裡頗有些「吾心甚慰」的感覺。

    「行了,我知道了,相信你們。務必幫我報仇啊!」葉喬捏捏懷中小貓的耳朵,「我在娛樂圈確實樹敵不少,但是真這麼敢置我於死地的目前還只有這一個呢,夏思穎膽子不小啊。」

    「這種人,我也見得不少。放心,如今他們有多猖狂,將來就能摔得多慘。」樸姐淡淡地說。

    「也是。好啦,不說糟心事了。」葉喬抱著貓換了個姿勢,「我下午看了米琪送來的劇本。」

    「哦?覺得怎麼樣?」

    「特別好。」說起新戲劇本,葉喬語氣有些振奮,「這話只跟你說。我有預感,這部戲很有可能可以幫助我改變戲路甚至正式開始轉型。」

    「那就好。」樸姐呼出一口氣,「我倒是原本就不擔心這部戲的質量。畢竟你們三個的陣容一擺出來,就成功了一大半。不過如果對你的將來發展還有這麼大幫助,那就再好不過了。」

    「嗯。所以團隊已經開始和製片方洽談了嗎?」

    「已經在談了。雖然我說過這些你不要過問,不過涉及到片酬的,還是得跟你交代一聲。」樸姐打開自己的備忘錄,「陳導原定的男女主角咖位分別都比不上你和楚言之,片酬也自然低一些。尤其是楚言之,他現在在電視劇這邊簡直就是無價的。原本製片方和陳導商討的預算是演員片酬不高於製作成本,爭取高質量。但是現在換了你們兩個當主演,自然就得重新談片酬。」

    葉喬嗯了一聲表示在聽,卻沒有插話,樸姐於是繼續說道:「當然,那邊說有你們倆,到時候招商、賣給電視台也肯定能出個更高的價,不過預算到底還是有限。所以問我們,能不能一集六十萬,這個實在比我們平時叫價低太多。團隊這邊商量的結果是,底線也得和《醉風塵》片酬相當,至於要不要再抬高一點要價——你覺得呢?」

    葉喬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那他們給楚言之的片酬是多少?」

    「據我打聽到的,是一集六十五萬。」

    葉喬差點脫口而出「這麼少」,不過到底還是忍住了:「那——他那邊談妥了?還是還在提價?」

    樸姐沉默了一瞬,然後答道:「據說,他早就直接跟陳導談好了片酬,已經處於簽約階段了。」

    葉喬心神一搖,然後乾脆地說:「那我就六十萬吧。」

    樸姐之前就想到過,葉喬也許會在知道楚言之的片酬之後做這樣的讓步,不過真聽到她毫不猶豫地說出這句話,還是忍不住扶額:「我就知道。大小姐,你就這麼草率地決定鬆口了?」

    「這可不是草率決定。」葉喬手中無意識地撓著小貓的肚子,認真回答,「我現在又不缺錢,拍戲也不完全是為了賺錢。況且對於我來說,口碑遠比片酬重要。與其拍把預算都用來支付演員高片酬的一般片子,當然不如拍小陳導這樣,捨得在後期製作上投入的高質量電視劇。」

    「是是是。」樸姐搖搖頭,「道理是說得通,但是你敢說你這樣的原因之一,不是顧慮到不希望自己的片酬高於楚言之?」

    葉喬語塞,然後半是撒嬌半是較真道:「難道不應該這麼想嗎?楚言之可是影帝,我的片酬比他低不是正常的麼?」

    「哎,你開心就好。」樸姐的語氣裡寫滿了大大的「沒救了」三個字,「那片酬就這麼說定了啊,到時候不要反悔。」

    「當然不會。」葉喬言之鑿鑿。

    「好,那就這樣吧。」樸姐原本已經打算掛下電話,卻到底還是忍不住多說了一句,「喬喬,你跟楚言之就要合作了,你——自己掌握好分寸。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沒辦法不擔心……」

    「樸姐,我知道。」葉喬輕輕打斷了她,聲音清明而溫和,「你不必擔心,我心裡有數。」

    樸姐輕輕笑了:「是啊,你其實心中一直有數,只是很難做到而已。好了,我不多說了,你早點休息。」

    葉喬沒有再答話,心裡湧上一陣翻天覆地的無力感。

    她一向是有分寸果決的人,只在面對那一個人的時候,永遠都做不到理智。即使心裡敲過千遍萬遍的警鐘,依然還是不管不顧地沉淪了進去。她從來都討厭跟人曖昧,卻寧願把他給的所有曖昧當成承諾,也許糖裡裹著的都是玻璃渣,她也會為了那麼一點兒甜,毫不猶豫地嚥下去。

    情感與理智從來都可以共存卻難以並行,他們背對背相依存在。她心裡都有數,但就是管不住自己。

  

甜甜噠小劇場(上):

    發生在婚後。

    某天,突然有網友聲稱在希臘偶遇了看起來像是正在度假的葉喬,而當時楚言之正在香港拍戲,顯然不會同行。該網友更聲稱當時是逛街時在一家高檔女式服裝店遇到的葉喬,當時和她同行的還有一位非常英俊但不認識的中國男人。葉喬和那人看起來非常熟悉,葉喬挑了一條裙子,那個男人很快就替她付了帳,最後出門時還一直幫她提著袋子。

    網友們當然只是半信半疑,葉喬的粉絲們更是生氣地說「無圖無真相」,畢竟楚言之和葉喬自結婚以來,一直都是娛樂圈恩愛夫妻的典範。結果那位網友還真甩了張圖出來。照片顯然照得很匆忙,那位據說同行的男人只有一個高大挺拔的背影,正在幫葉喬開門。而葉喬倒是被捕捉到了半個側臉,雖然戴著墨鏡,但是她的臉辨識度極高,基本可以確認是本人無誤。

    這下可好,各種小道傳言接踵而至,新聞標題也是五花八門,包括「葉喬楚言之貌合神離出現婚姻危機」「葉喬希臘度假密會神秘男子」「楚言之香港拍戲卻遭後院起火」……

    這一事件很快發酵,短短幾個小時就竄上了微博熱搜榜。楚言之結束上午的拍攝時,助理遞上手機,小心翼翼解釋著來龍去脈,一邊觀察著他的神色。

    楚言之乍一聽,皺了皺眉,然後助理翻出那位知情網友發在網上的圖,他一看就笑了。

    助理這才鬆了一口氣,看到他登上微博,略微思考一會兒,編輯好一條新微博,就這麼直接發了出去。

    楚言之V:等會兒打個電話給我@葉喬V

    發完就把手機收進了口袋裡。希臘時間還是清早,她應該還沒有起床。

    微博上毫無意外直接炸開了鍋——

    「臥槽我看到了什麼!這是赤裸裸宣誓主權啊!」「哈哈哈楚言之明顯吃醋了,喬喬你死定啦!」「哎呦我怎麼覺得有好戲看了!已經準備好瓜子!」「想像一下這句話從楚言之口裡說出來——完了,我已經腦補了一萬字的小說了!」「喬喬,你老公叫你快點給他打電話!@葉喬V

    (未完待續)

  

  ☆、第29 無所知即無所求

 

大概是之前實在拖得太久,無論是《江湖笑》製片方還是陳易安本人,都希望不再有變數,早早開機。

    於是在楚言之和葉喬先後簽約之後,官宣也就被提上了日程。

    宣傳方的計劃是,先官宣葉喬,讓電視劇有一定關注度和期待值,並讓網友們猜測一陣子男主角人選。等到話題度足夠了,再官宣楚言之。他的參演勢必是個極其出人意料的消息,幾乎可以讓觀眾對《江湖笑》期待值升值頂峰。

    事實也確實如此。

    在大大小小營銷號都開始往外散佈消息,說葉喬有望出演陳易安導演新戲的時候,網上就已經開始議論起來。而這時幾個影響力較大的營銷號紛紛轉發了《天涯路》的網友自製MV,說是帶大家一起回憶葉喬和陳易安導演的第一次合作,也算是葉喬的成名作。

    葉喬恰好空閒,也湊熱鬧看了那幾個片花剪輯,看完之後轉頭和米琪說:「看看我那時候,真是要多嫩就有多嫩啊!」

    米琪笑了:「您老別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人是都會長大的嘛,現在變得成熟了也有現在的好,是不是?」

    葉喬要的就是這句話,滿意地問:「那你說說哪裡好?」

    米琪還在措辭該怎麼答,一旁的米妮就湊了上來:「小喬姐我跟你說,你現在的演技比原來真的成熟多了。我看你早期的戲,無論是開心驚訝生氣一律都是瞪大眼睛,讓人覺得特別……啊!」

    言未畢,就被米琪狠狠掐了一下。

    「哦,哦,我瞎說的。小喬姐你別當真啊!」米妮看了看葉喬的表情,迅速溜走,默默蹲牆角看貓去了。

    葉喬哭笑不得,轉頭問米琪:「真的?」

    米琪搖頭如撥浪鼓:「假的假的假的。」

    「哦,你這麼說,那就是真的了。」葉喬扶額,「也就是說,現在看那些都是黑歷史了啊……」

    米琪沉默了幾秒,默默轉身蹲到米妮身邊去了。

    葉喬心情複雜,轉頭打算繼續刷微博,然後就發現了不太對勁的地方。

    往常自己的微博就一直是被點贊被艾特收私信不間斷的,她也幾乎沒有怎麼去管過這些,都是米琪負責瀏覽和處理。不過怎麼這些數據突然都翻倍了?還有今天這粉絲的漲幅……自己這幾天明明沒有作品播出,也沒有出席活動啊,不太可能只因為幾個自己粉絲剪輯的《天涯路》片花吧?

    然後她就聽到了米琪的叫聲。

    「小喬姐!那個……那個什麼,楚言之開微博了!」

    「真的?」

    葉喬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就聽見米琪繼續說:「他剛剛關注了第一個人,你。」

    葉喬一愣,然後終於明白自己微博今天為什麼那麼熱鬧了,問道:「他的微博名是什麼?他的名字?」

    「對。」米琪答道,然後又瞄了一眼手機,忍不住感歎,「天哪,才一分鐘沒看,粉絲數量簡直呈指數型增長!」

    時至今日,微博已經流行了好些年。大大小小的明星,無論平時自己看不看微博,至少都會有個人微博賬號。畢竟這年頭,人氣的保持和聚集,對於一個演員來說至關重要。關注了自己偶像的微博,粉絲才更有歸屬感。更博也不能太不勤,否則怎麼讓粉絲們瞭解動態?怎麼刷好感度?

    樸姐向來眼光敏銳,葉喬的團隊也很擅長宣傳。因此她幾乎是第一批開通微博的明星,因此現在的微博粉絲數目已經極其可觀。

    至於楚言之——他的粉絲早就放棄催他開微博這件事了。就連他的工作室官博也只是在每次有作品上映時,才例行公事地發一條宣傳博。如果想要看他的近照,就只有等到每年新年和他的生日,工作室才會發幾張照片作為福利,並寫上幾句感謝的話。

    相比起來,反而是他的粉絲自發建立的後援會官博要活躍得多,自發剪輯各類關於他的視頻、隔三差五安利作品、密切關注近期行程和動態、每年生日送祝福……總之,他的粉絲平時常常自嘲是散粉、自願民工,但只要他的作品一上,立馬各種安利支持。

    葉喬一直都覺得,大概是因為楚言之的資歷和性格原因,他的作風一點都不像同齡小生,反而頗有不少粉絲開玩笑說的所謂「老幹部」做派。

    在社交平台上極不活躍,對於網絡流行的新潮詞語和元素總是滯後半拍,拿出手的基本是作品,沒多少緋聞不怎麼炒作,不拍戲的時候,神隱得讓粉絲找不著人。

    可是一旦接戲,便每一部都是高質量的;一旦宣傳,便場場都親自到場絕不敷衍;一旦獲獎,最先感謝的必是工作人員和粉絲。也開過粉絲見面會,頻率大概一年一次,在不同的城市。去過現場的粉絲皆說他為人親和謙讓有禮,沒去過的則都心嚮往之盼著一定要去一次。

    總之,算是娛樂圈裡少數低調卻有份量的明星。或者說,比起明星,更合適被稱為演員。

    這樣的楚言之,即使不曾反覆出現在她少女時期的夢裡,即使沒有被她放在內心深處這麼多年,即使他們沒有那麼多的過去,也依舊是如今的葉喬沒法不欣賞的人。

    葉喬將目光移至手機屏幕,上面是楚言之的微博主頁。

    他顯然是剛剛開通的微博,還沒有通過認證,但是因為他工作室官博第一時間關注了這個賬號,粉絲們都明白了這就是本人。

    主頁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關注人那裡只有孤零零的一個數字1

    那個1是自己。就這麼想著,葉喬都覺得不太真實。她猶豫了一會兒,終究沒有點開看。

    很多時候,她寧願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不在乎、不理會,那樣就不會胡思亂想,不會自作多情,不會遍體鱗傷。雖然她知道,自己壓根就做不到。

    但是好歹撐多久就撐多久,對吧?

    事實證明,她確實不應該太自作多情。楚言之開微博,多半是為了《江湖笑》電視劇官宣他為男主角作鋪墊和宣傳。

    至於他原來拍新戲為什麼不開微博?那當然是因為那些都是電影,而這是他回歸電視圈的第一部作品,當然要更重視些,宣傳參與度也更高些。

    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葉喬就這麼認為了。

    楚言之終於開微博,第一個關注的人卻是葉喬,這原本是個不大不小卻絕對值得拿來八卦的消息。不過大家都沒想到的是,當天下午,陳易安導演就在自己微博上艾特了楚言之,表示很期待和他的再次合作。

    這就相當於是公佈楚言之是他的新戲《江湖笑》男主角了,瞬間一石激起千層浪。

    緊接著,《江湖笑》電視劇官博將男女主角一同官宣,分別是楚言之和葉喬。

    這下一來,楚言之開通微博、以及第一時間關注葉喬的八卦變得順理成章多了,畢竟人家要合作了呀。相比起來,作為電影大咖的他回歸電視劇的新聞,顯然更讓人震驚和費解。

    也不是沒有從電影圈回到電視圈的先例,但是那些極少數的演員要麼是因為主演的電影口碑實在太差,接不到好的電影資源,要麼是因為電視劇給的片酬高許多回來拍一部賺錢。

    楚言之怎麼說也只能是後者,可是沒過多久又有據稱是內部人員的人傳出消息,說楚言之和葉喬接這部戲都是以「友情價」接的。這下大家都好奇起來。因為和陳易安的交情而出演他的作品?這理由也說不過去啊,畢竟人家陳導又不是江郎才盡窮途末路了,哪裡就非得電影演員跑來演他的電視劇支持才拍得出來。

    不過在圍觀路人還有心思討論這些的時候,楚言之的粉絲們已經被一個接一個的驚喜砸暈了。男神不僅開了微博,居然還要演電視劇!

    男神開了微博,就意味著以後每天都可以到他微博下面打卡簽到表白了!以後剪輯了視頻自製了圖就可以不只艾特粉絲後援會和工作室官博而是艾特他本人了!以後就可以給他發私信了!至於他有沒有時間會不會看,那才不重要呢!自己表白了就夠了!自家男神開個微博就夠不容易了!自己等到男神開微博這一天也夠辛酸了!

    男神接演電視劇,而且還是武俠劇,就意味著可以舔屏好幾十集了啊!就又可以看到男神特別帥的打戲了啊!就可以又增加好多剪輯視頻的素材了啊!就有一陣子天天可以在電視上看到他了啊!至於他為什麼回來接電視劇、以多少片酬接的,你管得著麼!自家男神才不差錢不差逼格呢!說不定就是為了造福咱們粉絲而已啊!他演啥看啥!

    米妮興致勃勃地拿著手機念網友的各式評論,間隙還忍不住感歎楚言之的粉絲真是不容易。米琪轉身瞄了一眼正在看劇本的葉喬,到底還是忍不住,開口問:「小喬姐,你知道楚言之為什麼接這部劇嗎?」

    畢竟,自家偶像可是楚言之開微博之後第一個關注的人,而且還正要和他合作這部戲,總該知道點內情吧。

    米妮聞言也迅速壓下念評論的興致,跟著湊過來,眼裡閃著八卦的光。

    葉喬轉頭就看到這兩隻小老鼠期待的眼神,跟著笑了,語氣卻一點都不客氣:「可以啊,這麼快就胳膊肘往外拐了。都不問問我為什麼接這部劇,就有心思管別人了?」

    「啊,我們錯了!」

    「晚了。」葉喬揮揮手,扔下三尺白稜,哦不,一句話,「米妮,你們家球大的微信號別想要了。米琪——你以後別再指望從我這兒打聽到關於何煦的消息。」

    「嗷嗷嗷……」

    甜甜噠小劇場(下)

 

    葉喬是被樸姐的電話吵醒的。

    「你和顧廷聲昨晚是一起在逛街嗎?被拍到了。」樸姐沒等她回答,繼續說了下去,「團隊已經出了聲明,顧氏那邊應該也會出面澄清,所以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了。不過你以後還是謹慎為好,不要一到了國外就忘了自己是個公眾人物好不好?」

    「知道啦。」葉喬聽說已經澄清了誤會,便沒太放在心上。

    樸姐掛電話之前,還是補了一句:「不過,你最好去看看楚言之的微博。」

    葉喬有些疑惑地打開微博,不出意料一大堆艾特,她直接無視,點進楚言之的微博界面,然後就頭疼得無語了。這人湊什麼熱鬧啊,是在唯恐天下不亂嗎!怎麼自從結婚以後就變幼稚了這麼多?原來那個成熟包容、有距離感、捉摸不透、自帶男神光環的人到哪裡去了!

    內心誹謗一萬字,到底還是乖乖給他撥了個電話。

    「喂。」楚言之很快就接了起來。

    「哎,你別鬧了,發那條微博幹嘛啊?」

    「我鬧什麼了?」楚言之有意逗她,「網上都是同情我的,難道不應該得到一個解釋?」

    葉喬扶額。大概他發了那條微博之後,就都變成同情她了吧。

    「我解釋什麼啊,你都知道啊!廷聲正好來意大利分公司視察,知道我也在,平時在中國都難得見一面,就順便請我吃了飯。衣服也是買給他未婚妻的禮物,只不過讓我幫著挑了一下而已。他跟我和何煦從小一起長大,當初我們婚禮他不是也來了,何煦還特意給你介紹了嗎?」

    「這就是解釋?」楚言之輕笑了一聲,皺起眉,「那是誰前天晚上在電話裡說,昨天會特別忙,沒時間給我打電話了,結果昨天晚上卻跑去和其他男人逛街的?哦,不,還吃了飯?」

    「我……」

    「知錯了?」

    「我沒……」

    「嗯?要不等著繼續看微博?」

    「……別,我錯了~」

    「下次還敢不敢再犯?」

    「不敢~~~)~~~~

    「這還差不多。我去拍戲了。去機場的路上注意安全,是北京時間晚上七點到吧?我會去機場接你。有什麼話見了面再說。」

    「哦」

    神啊,她當初為什麼要答應他從意大利回來先飛去香港待幾天的建議!

  

 

  ☆、第30 當時只道是尋常

 

和陳易安一起吃的那餐飯很是順利和愉快。

    葉喬向來在生人面前顯得冷淡,其實是她自己不喜歡也不需要無謂的寒暄,更懶得去交際。可一旦遇上熟識的人,就可以很放鬆開朗。

    尤其是陳易安導演這樣幾乎可以說是帶著她進演藝圈的長輩。他幾乎見識過批評過卻也包容過指正過她演技中所有稚嫩青澀的不足。後來《天涯路》播出後大火,她也開始拍別的劇。但好長一段時間,她依然會每隔一段時間給陳導打個電話,匯報自己的近況,也請教些演戲方面的問題。陳導儼然把她當成得意門生,特別願意提點叮囑。

    那時她和楚言之已經斷了聯繫。

    再後來,她不到十九歲就憑借人生的第二部戲獲得了最佳女配角獎,在憑第一部戲獲得新人獎之後。舉起獎盃的時候,滿眼都是台下耀眼的閃光燈,她機械地笑著,微微轉動身體照顧著各個方向的鏡頭。卻突然在轉到某個角度的時候,看到坐在另一個劇組中間的陳易安,正笑著看著自己鼓掌。

    不知道是因為看到作為自己伯樂的導演的笑容太慈祥,還是台下此起彼伏的閃光燈太刺眼,她當即就濕了眼眶。

    現在一晃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沒想到居然還有機會一起合作。

    「還從來沒有過哪個女演員在我的劇演過兩次女主角,你算是第一個破這個例的了。」陳易安倒了點酒,一邊喝一邊笑。

    「好像還真是,那看來我真是太有福氣了。」葉喬也跟著笑得瞇起眼,又隨手把陳導愛吃的叫花雞轉到他面前。

    陳易安順手夾了一筷子,便又端起酒杯:「說起來咱們三個還能再有緣聚到一起,還得感謝言之。等他回江城,叫上他一起,咱們三個一起吃餐飯,我請客。」

    葉喬猶豫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笑著說:「要不還是乾脆等到開機之前,叫上其他主演一起吧。」

    陳易安倒是沒看出什麼端倪,只略微思考了一下,當她是懂事想照顧其他演員,便點了點頭:「也行。那就不著急了,反正一切就緒之後就開機。」

    「嗯。」葉喬鬆了一口氣,開始慢慢喝湯。

    「那劇本呢,看過之後覺得有什麼問題嗎?」陳導終於開始談起正題。

    「別的問題倒是沒有,我看過劇本,整個故事的架構、情節的發展,包括主角的性格和人物關係我都很喜歡。不過——」

    「不過什麼?」陳易安聽出她話裡的吞吐,有些奇怪地轉過頭,鼓勵道,「沒關係,有什麼想法說就是了。」

    「就是——尺度問題。」其實和導演討論尺度問題是她每一部戲都必會做的事,但是陳易安與其說導演更像是她的長輩,因此說起這件事顯得有點尷尬,不過她還是得說清楚,「其實按照劇情的發展,以及男女主角的感情線,不是一定要有這樣的戲……」

    「尺度?」陳易安打斷她的話,疑惑地皺了皺眉,「這部戲尺度不大啊。你——吻戲應該還是可以接受的吧?」

    「啊?」葉喬的臉已經有些紅,但是聽到這話還是驚訝得抬起頭,而後迅速從包裡拿出帶來的劇本,「不是啊,劇本裡寫著的……」

    她迅速翻到自己提前折好的一頁,遞到陳易安面前,不再說話。

    陳易安接過劇本掃了一眼,迅速皺起了眉:「這是什麼時候加的。」

    然後他迅速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用眼神示意葉喬稍等。過了一會兒,葉喬聽到他有些隱隱發怒的聲音:「劇本裡的那場激情戲是怎麼回事?怎麼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隨便改?是誰的主意?」

    然後電話那邊大概是在拚命解釋,陳易安緊鎖著眉頭聽了會兒,冷笑了一聲:「行了,這種劇情以後必須先和我商量。還有,做事怎麼這麼不細緻,這也能弄混?什麼都別說了,不要再讓我發現一次。」

    他掛斷電話之後依然在氣憤的情緒之中。葉喬心裡大概有數了,八成是編劇自作主張加了情節。因此安安靜靜吃飯,沒問也沒催。

    過了半分鐘,陳易安才轉頭,此時已經冷靜下來,朝她抱歉地笑笑:「對不起啊喬喬。剛剛問編劇,他說這個戲份是潘良親自要求加的,他剛寫好初稿加進去,潘良那邊兒已經來電話說檔期調不開了。他的經紀人當時一說這話,我就沒打算再用他。編劇知道之後就趕緊把劇本給改回去了,大概是想著我還不知道,就乾脆什麼都沒告訴我。結果沒想到當時我打電話讓他給你送本劇本過去,他居然能弄混,把那本廢掉的給你送去了。」

    原來如此。

    潘良就是原定的男主演。人家要和他對戲的女主演都結婚了,他居然能越過導演直接要求編劇給加激情戲,怎麼想怎麼不合適。而且如果再多想想,潘良說檔期協調不開是在知道原定女主演懷孕辭演的消息之後,這事兒簡直細思恐極啊。葉喬在心裡嘖嘖感歎一聲。

    不過在娛樂圈待了這麼多年,比這更露骨的事都見得多了,還不至於大驚小怪。

    陳易安也是剛剛得知這個消息,顯然氣還沒全消,接著說道:「這事兒是編劇疏忽,我之後肯定會處罰他,我的劇本居然能被隨便改。還有那個潘良,得虧他檔期出問題,我是不會再用他了。」

    「還得提醒秦雄也不能用他。」

    見陳導氣成這樣還不忘自己兄弟,葉喬聽得忍不住笑了,心情也終於輕鬆起來:「我當時第一遍看劇本還不覺得,第二遍看就發現這個情節很突兀了,正覺得奇怪呢。幸好只是弄混了劇本。」

    其實,哪裡只是因為情節突兀才格外覺得這場戲來得莫名其妙。

    「是啊,你剛剛跟我說的時候我還沒反應過來。其實我猜到也許是編劇臨時加了些什麼,但是轉頭又一想,如果加了激情戲,言之跟我討論劇本,提了些看法還修改了幾個地方的時候,應該不會完全沒提起過啊。」陳易安搖頭笑笑。

    葉喬恍然跟著抿嘴一笑,神思一時有些飄搖。

    「行了,既然這個是誤會,那還有別的問題嗎?」

    「嗯——暫時沒有了。」

    「那就好,以後想到什麼問題隨時都可以提。」陳易安象徵性轉了轉桌,揚手道「吃吧吃吧,別給我省錢啊!」

    「我可不是想著幫您省錢,現在吃多了,回去得多在跑步機上跑多少公里才減得回來啊!到時候上寬屏幕顯胖,您替我負責啊?」

    「哈哈哈,好好好,不敢驚擾你們女明星們的減肥大業,一個個都按著卡路里算飯吃的吧?有的時候還真是挺同情你們的。」陳導自己抿著酒,又想起什麼,笑起來,「你現在也變成控制飲食的人了啊?我記得當年咱們拍《天涯路》的時候,你可喜歡吃零食了,滿劇組瞧著,誰有零食跟誰走。那時候多可愛。」

    「那是不懂事的小時候了,而且那時候還在長身體啊,拍戲又累,劇組盒飯也不好吃,每天都餓。」葉喬也跟著回憶起來,「當時最盼著的就是您什麼時候又召喚我們休息或者收工,身邊放一大麻袋熱騰騰的烤紅薯,現在想起來都還記得那香氣。」

    陳易安愛吃烤紅薯,特別特別愛吃,其程度甚過小葉喬愛吃零食。

    《天涯路》拍到後期已是深冬,拍攝地點又多是室外。每次拍夜戲的時候,寒風瑟瑟,呵氣成霜,不少演員冷得台詞都說不利索。葉喬本來就特別怕冷,她的戲又多。即使每次導演一喊卡,助理就立馬飛奔過來給她披上外套,送上暖手袋,可是還沒等身子和手捂熱呢,就要接著拍下一場了。戲服單薄,她每次脫下大衣的時候都深深體會著絕望。

    大概是因為從小習武又是男生的緣故,楚言之的身體可以說非常好,幾乎完全不怕凍。因此葉喬總盼著夜戲是和他的對手戲,那樣拍戲的時候和間隙,他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幫她擋著風。

    有一次儘管在棚內拍戲,但沒有暖氣,依然溫度很低。要拍的那場戲是她上前拽住他的胳膊晃,當時葉喬只覺得自己手都凍僵了,血液完全沒法流通。所以當她用已經冰冷的手去抓他的胳膊,感受到一片溫熱氣息的時候,幾乎都不想撒手了。而楚言之也被她的手的溫度嚇了一跳。

    這場戲卡完之後,助理迅速送上暖手袋,葉喬趕緊雙手接過來抱著,正打算把臉也往上貼,楚言之伸手在她的手背上碰了碰。只是一觸就分開,然後皺著眉說:「怎麼這麼冰?」

    「好冷啊,你都不冷嗎?」她抬頭看他,雖然也披著大衣,卻絲毫沒有要裹緊的意思,不由得咋舌。

    「不冷。」楚言之索性伸出放在口袋裡的手,直接覆在了她手背上,「這樣好些嗎?」

    他的手真的一點也不冷,雖然不如剛剛拍戲時她拽過的胳膊那麼溫熱,但也是微暖的,起碼和她凍得發紅的手比起來。

    葉喬笑了,點點頭:「嗯,好些了。」

    楚言之見她笑,也不再皺眉,卻依舊嚴肅:「手總是這麼冰,一看身子就弱。這部戲拍完,要記得加強鍛煉啊。演員的身體素質要求可是很高的。」

    她拚命點頭表示記住了。

    後來,葉喬拍過另一部電視劇。那裡面的一個場景,就是在冬天的大街上,男主角牽住女主角的手,一邊嗔怪她手太涼,一邊幫她呵氣捂熱,最後放進自己的口袋裡,兩個人相視一笑後走遠。

    葉喬試戲的時候,腦子裡就忍不住浮現了幾年前的這一幕。不同的是,那時她已經堅持健身好幾年,再也不是那個一到冬天就手腳冰涼體弱多病的女孩子。可那個和她對戲的男演員的手,冷得像冰塊,相握的時候差點沒凍得她一哆嗦。

    最後這場戲當然還是順利拍完了。導演喊卡之後,對方連連跟她道歉,說自己手太冰了。葉喬笑了笑,說沒關係。

    這個鏡頭成了整部電視劇觀眾最為喜歡的溫情場景。因為那部戲的劇情實在是虐戀情深,男女主角相戀多年,卻經歷了太多雲波詭譎大風大浪,幾乎把愛恨情仇都給體驗了一遍之後,才好不容易才終於走到一起。

    他們那種死生契闊的愛情太過跌宕起伏、轟轟烈烈。而在街邊暖手的這一幕,卻彌補了整部劇唯一缺失的東西——尋常。

    並沒真正經歷過愛情的葉喬覺得,也許這才是美好的愛情該有的模樣。歷盡千帆之後終能攜手,回歸粗茶淡飯的生活,譜一曲尋常。

    而不是像她一樣,早早就把這種溫暖揮霍一空,最後只能自己抱著殘舊的回憶,汲取那一點溫暖的錯覺。

    這種回憶,叫當時只道是尋常。

 

  ☆、第31 緣起緣滅一念間

 

《江湖笑》的開機時間定在十月十日。

    葉喬得知之後好奇地問陳導是不是特意挑了個良辰吉日,陳易安在電話裡朗聲笑她:「良辰吉日,你以為是成親呢!再說了,咱們是那麼迷信的人嗎?我就隨便抓了個鬮挑的。」

    葉喬聽到「成親」兩個字一下子就被噎住了,只有跟著呵呵笑了幾聲。

    陳易安雖然半是開玩笑地這麼說,實際上當導演的人哪有完全不迷信的。在娛樂圈這個瞬息萬變捉摸不定的地方,太需要運氣、天意、命中注定這類的心理安慰和庇護。這已經是業內大多數人的共識。

    最簡單的例子就是,無論陳大導演再怎麼說自己不迷信,十月十日的開機儀式還是和中國其他所有影視劇的開機儀式一樣。露天,所有主創人手一支香,齊齊舉著四面八方三鞠躬,再排著隊挨個恭恭敬敬插進香爐裡。

    這個特殊的開機儀式流程延續了太多年,幾乎沒有哪一部劇能免俗。也正因此,所有電影電視劇,無論到時候銀幕上的特效再怎麼炫,風格再怎麼唯美小清新或者國際范高大上,倒回去看它的開機儀式,照樣瀰漫著一股一言難盡的城鄉結合部氣息。一群衣著光鮮的人被香火煙氣熏著的場面實在有些違和。

    事實上,《江湖笑》開機儀式也是如此。不過和那些在大城市拍攝的電影電視劇不一樣的是,《江湖笑》選定的拍攝地點雖然也是影視基地,卻是在西北荒漠。天地蒼茫,大漠孤煙,配上他們帶著濃濃武俠氣息的劇本,連這種原本帶著土氣、顯得破不協調的開機儀式也變得別有些風味了。

    葉喬還是第一次來這個影視基地拍戲。江城就坐落於全國最大也最有名氣的影視基地旁邊,因此她即使拍戲一般也不會離家特別遠。這次一說要跑到大西北去,舅媽拉著叮囑了好半天,那架勢讓她簡直以為自己還未成年。

    自從上次和她談話之後,舅舅就沒再跟她討論過要拍的新劇。葉喬也巴不得他隻字不提,畢竟只要一想到舅舅知道了這麼多年,就覺得莫名心虛。

    倒是在進組前跟何煦通了挺長時間的電話。其實秦導的戲已經接近殺青了,何煦作為男二號的戲份也全部結束。不過因為他參演這部戲的最大目的其實還是跟組學習,因此即使自己殺青了,依然每天待在劇組跟在秦導旁邊,似乎劇拍完之後還會繼續觀摩後期製作。總之,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回家了。

    「姐,你就別操心我了,我媽天天在微信上給我轉發各種養生知識和心靈雞湯,還要跟我討論內容,已經快把我逼瘋。你這一嘮叨,我腦子都有點兒暈了。」

    葉喬想起舅媽朋友圈裡塞滿的各大養生和心靈感悟公眾號,忍不住笑了:「那舅媽每天給你發她常用的中老年表情包嗎?」

    「發呀,每天不少於五張。」何煦說起這個就頭疼,「還有那個呵呵的表情,她每句話後面加一個,每次一整個對話下來,簡直看得我心裡發毛。」

    「說起微信表情,千萬別讓舅媽知道微信上現在有我的表情包了,我特怕她以後都用那個跟我打招呼。」

    「什麼,你也有微信表情了?聽起來挺好玩兒的啊,我得去下一個,支持你的事業。」何煦逗她。

    「喂!」

    「好了,開玩笑的。」何煦知道電話那頭的人已經開始跳腳了,及時轉換話題,「你們這次拍多久?」

    葉喬在心裡迅速計算著:「暫定四個多月吧。」

    「你這次拍戲我就沒法兒去探班了,要照顧好自己,注意身體,保持休息。」

    「嗯。放心吧。」葉喬露出微笑,朝不遠處抬起頭一臉呆萌地望著自己的貓招手示意它過來。伸手給她順毛,換了一隻手拿電話「你也是。」

    也許是因為楚言之和葉喬的加盟,尤其是電影咖楚言之回歸電視圈的新聞,讓《江湖笑》還沒拍就上了頭條,關注度已經妥妥的高。而陳易安向來是不喜過度宣傳營銷行為的導演,再加上現在拍都還沒開始拍,他有意想讓熱度先降一降。因此這部劇和葉喬以往的作品比起來,算是開機得非常低調的。

    沒有辦開機發佈會,沒有發佈定妝照,沒有買微博熱搜。唯一的一個開機儀式也沒有邀請媒體,而是只在官博發了幾張照片。目前為止,最像為這部劇宣傳的行為,居然是楚言之開微博,畢竟還上了熱搜第一呢。

    不過劇組裡的人卻完全不覺得。因為陳易安對這部劇的低調基本都是外界看起來的,實際上私下一點兒都不含糊虧待人。

    開機當晚,陳導就自掏腰包請所有主創吃了頓飯。

    那可不是一般劇組聚餐的形式,而是就在室外,離戈壁不遠的地方搭起露天桌子椅子。西北地區晝夜溫差大,夜風涼爽,輕輕嗚咽呼嘯著,不是溫柔而是厚重,和這裡隨處可見的沙山一樣。

    還架了烤爐,烤全羊,香氣隨風飄得老遠。

    「陳導真厲害,這氛圍簡直是在幫助我們入戲啊!大口喝酒大碗吃肉,就是咱們武林人士作風!陳導,來,這杯我敬您!」

    說話的是男二號馬強,一看就是個外表一看就是熱血漢子的人,說起這話來更是毫不含糊。

    陳易安笑著點點頭,跟他碰了下杯:「所以大夥兒不要辜負我的一片心意啊,今晚都得吃好喝好,明天咱才有力氣闖江湖是不是?」

    一席人都笑了,紛紛舉杯。

    葉喬這才發現似乎只有自己面前沒放酒杯,只好迅速以茶代酒喝了一口。正打算找人幫她再拿個杯子過來,陳易安低聲在她耳邊說:「你不喝酒的吧?要是有人敬酒解釋一句就行。喝茶可以嗎?要不要幫你叫點兒別的飲料?」

    原來是特意不給自己倒酒的啊,葉喬微怔了一下之後迅速反應過來,點點頭:「喝茶就行了。」

    難不成還解釋自己現在其實會喝酒了?更何況她也樂得不喝。反正今晚陳易安和楚言之都在場,沒人敢勸她的酒。

    他們坐的是圓桌,男主角楚言之和女主角葉喬分別坐在陳易安兩側,男二號馬強和女二號崔妍分別坐在楚言之左手側和葉喬右手側。

    也正因如此,葉喬一頓飯下來都沒和楚言之說上幾句話。也不知是值得慶幸還是可惜。

    不過一想到今後四個月幾乎天天要一起拍戲,慶幸和可惜就都沒有什麼必要了。

    酒過三巡,大夥兒都基本吃飽了,開始閒聊。陳導顯然對自己安排的今晚這個《江湖笑》劇組第一次聚餐很是滿意,興致頗高,喝得也不少,因此話也多起來,葉喬就這麼坐在旁邊聽他侃侃而談。

    他一揮手:「今後,但凡在劇組拍戲的時候,你們都不要叫我導演了,顯得多生分是不是?」

    馬強第一個響應:「好勒!您說了算,想讓我們叫您什麼我們就叫什麼。」

    「那,所有年紀比我小的,都叫我師父就行!不瞞你們說,我每次構思劇本情節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像是某個退隱高人,原來肯定也是在江湖裡說一不二的。都不許笑啊!」

    大夥兒都忍不住齊聲笑了,卻嘴上一致答應著:「好,好!師父!」

    看來真的是喝多了,葉喬暗暗扶額。然後就聽見身邊的崔妍小聲笑著跟她說話:「陳導真逗。原來根本不敢想像他這麼親切沒架子。」

    崔妍其實比葉喬還大一歲,似乎也出道有些年頭了,但是基本都是演的配角,完全沒有過要火的跡象。因為《江湖笑》中的感情線原本就不是最主要的情節,女二號也沒太大存在感,所以由她這樣咖位的來演示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陳導人一直都很親和。」葉喬一邊說一邊瞄了一眼旁邊已經快要開始和馬強拼酒的導演,哦不,師父大人,笑了,「而且這還不算最誇張的。當初我們拍《天涯路》的時候,劇組裡所有人,不分大小不分男女,統一的稱呼是姓後面加個大俠,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是黑社會呢。」

    「哈哈。」崔妍捂嘴笑了,然後面帶羨慕的正色說,「陳導,楚言之,你,你們三個真難得啊,還能一起合作第二部戲。這些年你們也應該一直有聯繫吧?」

    葉喬猶豫了一下,索性只朝她微微一笑,什麼都沒回答。

    就在這時,顯然喝高了的馬強已經隔著楚言之開始拍陳易安的胳膊了:「所以說,緣分真奇妙啊!我原來還真沒想過有生之年能拍陳導,哦不,師父的戲,還能跟楚言之老師對戲。」

    楚言之連微笑都沒來得及露出,也已經喝高了的陳易安就迅速接過話來:「可不是!緣分真的太奇妙了。我也沒想到過會再和言之喬喬合作。還有你們倆,說起來你們也是緣分啊,十年前《天涯路》裡你不就叫言之師兄嗎?現在《江湖笑》裡頭,你還叫他師兄,哈哈哈。」

    眾人都非常配合地露出一副「對哦」「真的耶」「太神奇了」的表情,葉喬怎麼也沒想到陳易安能扯到自己和楚言之,還說什麼緣分。不過那恰恰是因為陳導心裡沒鬼吧,壓根不知道他們倆的陳年舊事,所以才能大大方方開玩笑。

    到了她這兒,就只能尷尬的笑笑了。

    偏偏陳易安說完這番話,自己一點都沒覺得不妥,繼續跟人碰杯去了。飯桌上其他人一時都安靜了一瞬。

    就在這個沒人開口的當頭,原本整晚基本都沉默的楚言之微微轉過身,用不大不小但全桌人都能聽到的聲音,極其自然地對葉喬說:「小喬,遞幾張紙過來。」

    小劇場(上兩期的花絮)

        葉喬和神秘男子獨家的烏龍被澄清,楚言之「吃醋」艾特太太的微博被熱議之後,微博上依然沒有消停。網友們顯然沒有想到,這個八卦套餐,不僅買一送一,還附贈餐後甜點。

    那就是兩人圈內共同好友的各種調侃。

    比如,號稱大忙人,難得發一次微博、就算發也多半是自己美照的影后趙靈。

    趙靈V:哈哈哈,是不是有好戲看了【大笑】//@楚言之V:等會兒打個電話給我@葉喬V

    底下的評論:「女神你終於想起微博密碼了嗎?」「天哪,wuli靈姐也有這麼八卦的一天!」「靈姐我們也想看好戲,求靈姐直播求直播求直播!」「靈姐我已經準備好瓜子爆米花了,要分你一點嗎?」「靈姐啊,只想問一句我們家喬喬怎麼樣了,不會被楚先生抓回去關小黑屋了吧?」

    再比如,更難得發一次跟作品無關的微博的陳易安導演。

    陳易安V:小倆口有話好好說【微笑】//@楚言之V:等會兒打個電話給我@葉喬V

    底下的評論:「那個,陳導啊,還是忍不住要說一句,這個呵呵的表情不是這麼用的」「熱評那位你怎麼知道陳導是用錯了呢?說不定他知道內情所以才特意發的這個表情啊!都是套路!」「陳導,新戲女主角定了嗎?拜託一定給我家何煦選個靠譜的搭檔啊!」「採訪一下,作為楚先生和葉小姐的證婚人,他倆離婚你也會請你證嗎?」「臥槽樓上那個烏鴉嘴給我閉嘴!我男神和我女神好著呢!」「求陳導直播求直播求直播!」

    還有,因為正在連載的小說《冷暖自知》卡文拖稿,被粉絲花式瘋狂催稿,已經默默潛水一個月的小說作者洛晴天。

    晴天SunshineV:我已經腦補出了一萬字的小說【偷樂】//@楚言之V:等會兒打個電話給我@葉喬V

    底下的評論:「寫出來寫出來咱們一起樂!」「啊啊啊啊你還知道更博!說好的《冷暖自知》呢!」「居然有時間腦補一萬字同人小說,沒時間寫《冷暖自知》!」「交出這個月的《冷暖自知》連載!」「求洛大腦補一下《冷暖自知》啊!」「洛大卡文的第n天,我們冷暖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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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 竹聲新月似當年

 

「小喬,遞幾張紙過來。」

    葉喬愣了一下,身旁的崔妍已經拿起擺在她們倆中間的一盒餐巾紙遞了過去。她離楚言之有點遠,即使往旁邊傾身也夠不著。其實楚言之只要探一探身就能拿到,但他沒動,眼睛依然看著葉喬。葉喬已經迅速回神,順手接過崔妍手上的紙盒遞給他。

    楚言之這才伸手接過,道了聲謝。

    最後不少人都微醺了。不愧是在低於空曠的西北大漠,一抬頭就是滿眼的星星。即使離酒店不遠,但結束時還是有好幾輛車子等在旁邊接自家藝人。

    陳導一揮手:「我的老規矩,明天上午休息,下午開始正式開工。從明天下午開始,所有人按通告單上時間準時就位,不得遲到。今晚都回去好好休息,咱們接下來四個月好好兒干!」

    大夥兒迅速附和:「知道啦師父!」

    葉喬的車就一直停在不遠處等著她,米妮見他們散場了,下車來接她。等她走近,發現葉喬正和楚言之站在一起,和周圍一大群明顯帶著醉態的人比起來,就屬他倆神色最清明。

    米妮頗有眼力見地沒有馬上上前打擾,正猶豫著要不要站在旁邊等一會兒,葉喬就恰好轉過頭看到了她,叫了聲米妮。

    楚言之也順著葉喬的目光看過來,對米妮笑著點了點頭。

    米妮連忙走上前:「小喬姐,是現在走還是……」

    「那我先走了。」葉喬抬頭朝楚言之笑笑。

    「嗯,好好休息。」楚言之略微上前一步,似是想抬手,又終究沒有,只回了一個微笑,「明天見。」

    上車之後,米妮終究沒忍住,悄聲問:「那啥,小喬姐,剛剛你們在說什麼啊?」

    這小老鼠什麼時候能改了這八卦的習慣。葉喬好笑的看她一眼,移回目光:「還能說什麼?當然是說明天要拍的戲。」

    「對了。」米妮突然想起來,遞上一張通告單,「這是明天的正式安排,副導演剛剛送過來的,說在原來那份安排的基礎上做了調整。你看看。」

    葉喬接過來瞥了一眼,然後一愣:「怎麼連拍的場景都改了?第一場不是拍樹林對峙的群戲嗎?」

    「嗯。聽副導說,好像是因為場地佈置原因,調整了拍攝順序。樹林的戲推遲到兩天以後,明天改為先拍這場。他說因為這場戲你沒有什麼台詞,而且明天還有一上午準備,所以就沒特意提前通知。」米妮說話間有些忐忑地看著她的表情,「要不我去跟米琪說一聲,讓她跟劇組溝通一下,以後有什麼變動都一定要提前通知?」

    「嗯,這是肯定的。」葉喬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心思都在那張改過之後的新通告單上。第一場戲,居然就是戲裡自己飾演的單夢尋和楚言之飾演的男主角季遼的初遇。

    剛剛楚言之問自己看過通告單沒有,覺得有沒有問題。她還在心裡覺得疑惑,自己好歹拍了這麼多年的戲,拍一個群戲怎麼會有問題。現在想來,他大概是先自己一步拿到了改後的通告安排,才特意問的吧。

    葉喬拍戲一向都是要有備而來心裡才有底,特別不習慣臨時變動。此時有點頭疼地揉了揉眉,對米妮伸出手:「幫我把包裡的劇本拿出來。」

    米妮遲疑了一下:「可是在車上看對眼睛不好啊,馬上就到酒店了,回房間再看吧。」

    「沒關係,先給我看看。」

    見葉喬堅持,米妮也沒辦法,只好拿出劇本遞給她,一邊道歉道:「小喬姐,真對不起啊。這次也是我們疏忽了,讓你還得再準備。以後保證不出現這種情況。」

    發覺到自己好像嚇著這隻小老鼠了,葉喬轉頭安撫地笑了笑:「沒事。我只是看看劇本。」

    其實看過劇本,心裡就有了底。自己確實沒什麼實質性台詞,基本只需要表情和肢體語言來表現心理活動就好。

    葉喬鬆了一口氣,正好車子已經停在了酒店地下車庫,她把劇本遞給米妮,帶上墨鏡口罩下了車。幾位保鏢已經迅速圍了上來,護著她往酒店電梯走。

    自從那次慈善宴意外遇襲之後,舅舅就格外擔心她的人身安全問題。但凡知道她出門,必定要安排好幾個保鏢跟著,語氣完全不容葉喬拒絕:「你啊,就是太沒戒心了。公司裡大牌的藝人哪個不是隨身好幾個保鏢的,更何況是你。以後都不許再任性了,家裡擔心著呢。」

    更不要說這次還跑到離家這麼遠的地方拍戲。來之前何維明就反覆交代了米琪米妮小張,說葉喬出了半點差池唯他們是問。這幾個保鏢也是被派來隨身保護她的。

    葉喬當然不可能拒絕舅舅的一番好意,也不願讓他擔心。不過這實在是有點兒招搖啊。她環顧四周,得虧現在地下車庫沒什麼人,要是有人,見了這麼大的陣勢,不是明擺著能猜到自己是明星麼。

    米妮跟在她身後,邊走邊說:「小喬姐,我剛剛已經幫你把行李裡帶來要用的東西都拿出來放好了,都是你順手的位置。米琪今晚剛到,她和我住一個房間,你有事就隨時打電話給我們。手機或者撥酒店房間的電話都行。我們的房間號是1511……算了,我還是等會兒在咱們群裡再發一次。」

    1511,記住了。」葉喬好笑的瞥她一眼,「我記性有那麼差?」

    「是是是,小喬姐記性一點都不差。」米妮笑瞇瞇地,「上次那個撥錯號到別人房間的一定不是你。」

    葉喬啞然,搖搖頭,沒再跟這隻小老鼠計較。雖然還是很想反駁一句,那是因為自己累昏了頭好嗎?

    和米妮小張分開,回到自己的房間。米妮確實已經全部都幫她收拾好了。書桌上居然擺了一盆植物,也不知道這小老鼠哪裡弄來的。更讓她哭笑不得的是床頭並排躺著的兩隻米老鼠公仔,一隻米奇一隻米妮,穿著情侶裝,一模一樣的表情,咧嘴朝她笑得蠢萌。

    米奇腦門上還貼著一張便利貼——這就代表我們都陪著你哦,小喬姐晚安~

    她覺得好笑又溫暖,把兩隻米老鼠往旁邊挪了挪。洗漱之後躺在床上又拿出劇本反覆翻了翻,一夜夢淺。

    第二天起得很早。米琪米妮都知道她在組裡拍戲時的作息習慣和平時不同,因此也早早來敲她的房門送來了早餐。

    米琪誇張地感慨道:「小喬姐你珍惜著吃,以後就都是劇組盒飯了。」

    「這麼多我哪吃得完,還都是高脂肪的。你們倆吃了早飯沒?」葉喬喝著咖啡,把蛋糕麵包往旁邊一推。

    「嘿嘿,就等你這句話呢。」兩隻小老鼠不約而同一竄而上,「終於知道為啥明星們的助理雖然每個都每天忙得像條狗,卻沒幾個瘦得下來了。」

    葉喬看著狼吞虎嚥的她倆,揮揮手:「行了,現在先去片場。車上吃。」

    「這麼早就去啊?」米妮有點兒疑惑地拿過通告單看了一眼時間安排。

    「嗯。」葉喬沒再多言,起身開始收拾。

    「我來我來,小喬姐你去換衣服就行,這裡不用管了。」米琪迅速扔下蛋糕接手她的包,一邊轉頭跟米妮說,「快讓小張準備好車,在底下等咱們。」

    「好。」

    於是,在昨晚陳易安親自說了下午開拍,所有演員下午準時到之後,作為女主角的葉喬上午九點不到就到了片場。

    雖然滿心疑問但是毫不懷疑自家藝人會是第一個到場的演員的米琪米妮,在休息區看到已經坐著的男主角楚言之的時候,都驚訝得張大了嘴。然後就開始為其他演員默默捏一把汗了——人家男女主演都如此敬業,讓其他配角們還怎麼活啊!

    現場的工作人員看到葉喬的保姆車出現,顯然都十分意外,那表情簡直就是「臥槽不是說好了下午嗎,怎麼又來了一個」。

    跟來問好的幾個人打過招呼後,葉喬就直接朝休息區走過去了,米妮跟著。留下米琪跟每個上前詢問的工作人員一一解釋:「我們家葉喬就是敬業加上操心,第一天拍戲,想要早點兒來做準備,你們忙你們的就行了。」

    楚言之原本低著頭,卻在葉喬離他約摸十米遠的時候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她,然後笑著站了起來。葉喬注意到他手裡拿著的正是劇本。

    「這麼早就來了?」楚言之語氣隨意,抬手示意她站到傘下來。

    「你不是更早嘛。」葉喬落落大方地走過去,看向他手裡的劇本,「我昨晚才知道改了要拍的場次。」

    「原來如此。」楚言之笑意深了些,「所以特意早點來?」

    「是啊。」葉喬微低下頭,抬手揉揉臉。

    還因為,知道你也會早來。

    米妮已經請一位正佈置場景的小哥幫忙把葉喬的椅子搬了過來,用詢問的眼神看向葉喬。沒等葉喬回答,楚言之直接開了口:「謝謝,放在這兒就行。」

    他手指的地方就在他的座位旁邊。

    劇組小哥見葉喬沒有出聲反對,爽快地把椅子擺好了。

    楚言之拍拍葉喬的肩:「我們坐下說。」

    葉喬點頭,轉頭看向米妮。米妮會意,遞上她的劇本。

    葉喬顯然是有備而來,迅速翻到今天要演的那一場,將劇本朝楚言之那邊移了移,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開口:「這裡,其實我設想了幾種表情,但是還是覺得『心念一轉』這個形容詞太抽像了……」

    「哪幾種?」楚言之輕輕抽走她手上的劇本,「說說看。」

    米妮原本在旁邊站著,見狀連忙自覺退到米琪身邊去了。

    米琪已經跟副導聊了起來,見她過來,往葉喬楚言之那邊張望了一眼,迅速明白了情況。副導也跟著往那邊看了一眼,見楚言之和葉喬並排坐著,拿著劇本在討論,忍不住稱讚道:「這麼敬業的演員真是少見。怪不得能這麼有名氣。陳導也特別放心他們——陳導!」

    米琪米妮一愣,順著副導的目光看過去,發現陳易安竟然也早早來了。這下簡直不得不感歎這個劇組得有多敬業了。

    陳易安看起來精神極好,樂呵呵地跟在場的人打招呼:「大夥兒辛苦了,提前來的都值得表揚啊!」

    副導過去單獨跟他交代了幾句。他原本只是點頭,聽著聽著就笑了,往休息區看過去。楚言之已經站起來比劃了,葉喬則手中捧著劇本凝神聽著。那樣子,一如當年。

    「這兩個孩子啊,當初拍《天涯路》的時候就是這樣兒的,只要有他倆的場次,就跟道具組一樣早到劇組,兩個人就這麼在旁邊討論戲。寒冬臘月的時候都沒斷過。」

    陳易安說起這個,臉上頗有些欣慰和得意。

    副導聞言樂了:「怎麼會有這麼省心的演員。那是不是都不用我多給他們講戲了?」

    「確實。」陳易安又往那邊看了一眼,只見葉喬正在往劇本上寫字,隔得再遠也能想像到她一臉認真的神情。楚言之離她站得很近,低頭看她,又或者,只是在看她手裡的劇本。

    陳易安揚了揚眉,往副導肩上一拍:「今天的場次改得挺對的。行了,別站這兒了,都忙去吧。」

    副導不明真相,只應了一聲就去走開了。陳易安跟米琪米妮笑著點點頭,也走了。

    留下兩隻看呆了的小老鼠,靜默兩秒後,面面相覷。

    「你說,男神是不是對咱們家喬喬——」

    「有!意!思!」

   

 

  ☆、第33 曾是驚鴻照影來

 

這場初遇在電視劇播出時,其實是會穿插在回憶裡的。算是對於男女主角相識過程的介紹。也就是說,電視劇裡設定的年齡是男主角二十八,女主角二十六,但是他們的初遇卻是在十年前。

    開拍前,葉喬開玩笑問陳易安:「師父,確定不要找個年輕些的小演員演嗎?我這把年紀演十六真的不會被嫌棄嗎?」

    一旁的楚言之帶笑覷她一眼,轉頭看向陳易安:「師父,那恐怕我的角色也得換人。」

    「你們是讓我現在去沙漠戈壁找呢?」陳易安沒好氣地揮揮手,「還有,小小年紀不許說自己老,把我們這些老傢伙面子往哪放。」

    葉喬惡作劇得逞般笑笑,其實無非是藉機掩飾內心的緊張罷了。

    一想到要和楚言之演對手戲,表面上裝得再淡定,實際上心裡已經近乎七上八下。化妝師在幫她補妝,造型師在給她整理裙擺,葉喬捧著劇本,反覆回想著楚言之上午說過的兩人到時候的站位和表情,似乎這樣心裡才能有點底。她演了這麼多年的戲,難得如此怯場。

    單夢尋原是千金小姐,第一次見到季遼之前,剛剛被丫鬟告知父親正在幫她擇婿,其中最有誠意也最令父親滿意的成公子正在前廳拜見父親。夢尋早聽說過成公子雖家財萬貫,卻成天游手好閒、荒淫奢侈,心中半分好感都沒有。她生性有些叛逆,不願自己的終身大事就這麼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敲定,更不願順從絲毫不為自己未來幸福著想的父親的意思。這陣子一直頗為不滿和苦惱,卻又無計可施。

    季遼就是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在了單宅,卻不是出現在前廳也不是後花園,而是直接慌不擇路,跳窗誤闖進了小姐繡房。他是為躲避江湖仇家的追殺而來,此時都來不及多解釋自己的身份,只有求單夢尋讓他暫時在她的房間裡躲一會兒避避風頭。

    面對素不相識的陌生男子這種近乎無禮的舉動和要求,單家二小姐原本有些懷疑和猶豫,卻在聽到門外的腳步聲的時候,迅速打開自己的衣櫃讓季遼藏了進去。

    「你放心,我們家宅子沒人敢搜,我的房間更加。」她剛說完這句話,只聽門外傳來敲門聲,連忙掩上櫃門,往旁邊走了幾步,才說,「進來。」

    丫鬟秀雲笑著立在門外:「小姐,老爺請你去書房,說是有事找你。」

    「知道了。」見秀雲說完就退到走廊上等她,她極小聲地對衣櫃說了句「我去去就回」便跟著秀雲走了。

    一路上,秀雲都藏不住臉上的笑意:「奴婢恭喜小姐。」

    單夢尋心裡煩躁,沒好氣地看她一眼,不接話。

    到了單老爺的書房,行過禮後,果然找她談的是訂婚之事。她原本早就打定主意要反抗到底、誓死不從,可如今卻心念一轉,卻什麼都沒有反駁。父親自然只當是她害羞默認了,欣慰於原本倔強的女兒終於肯聽自己的話,交代了幾句便讓她回房了。

    單夢尋回到自己的房間,轉身拴上門,輕輕說了聲「出來吧」,藏在衣櫃中的季遼應聲而出。他俯身行禮,是江湖中人的抱拳禮:「多謝小姐出手相助,此恩將來必報,祝小姐……」

    「想要報答麼?那就別等將來了。」單家二小姐打開櫃子開始收拾衣物和金銀細軟,「現在帶我一起走吧。」

    季遼饒是見過江湖風浪,此時卻被這個看似嬌弱卻語氣果決的千金小姐弄得一愣:「小姐此話當真?」

    「當真。你只需等我十多分鐘便好,可以用這個時間想想怎麼帶我逃出去。」單夢尋指了指房間裡牆上掛著的單家大宅全景圖,那是三年前父親特意請和他們家熟識的畫家畫的,能看出單家所有建築的佈局。季遼見她神色認真,於是真就轉身去研究那幅圖了。

    單夢尋收拾包裹的動作越發麻利,利索地打了個結後轉過身:「還有,我大概馬上就不是小姐了。公子可稱呼我單夢尋。」

    「我也不是公子。」少年笑了,「在下姓季名遼,一介草民罷了。」

    單夢尋已經收拾好要帶走的衣物,轉身在書桌前坐下,提筆蘸墨開始寫給父母的告別信,聽到這句話好奇地轉頭問:「草民?但是你的武功應該很好吧?」

    剛剛跳窗進自己房間的動作可是輕快利落、毫不含糊。

    「季遼的武功一般,師父的武功才是真的好。」言語間,季遼心裡已經划算好了等會兒悄悄逃離的路線,想到什麼又問,「單姑娘應該不會武功吧?」

    「不會。」單夢尋回答得理所當然,然後握著筆的手一頓,「等等,你還是願意帶我走的吧?」

    「當然。我向來說話算話。況且我雖武功一般,但帶姑娘一個還是夠的。」季遼笑著瞥她一眼,「姑娘現在能否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我帶你走了?」

    「因為不想再當單家小姐。」單夢尋避重就輕,然後轉移話題道,「那今後我能不能也跟著你師父學武功啊?」

    「這個——我可以去求求師父。」

    「那太好了,如果你師父同意,以後你就是我的師兄啦。」單夢尋把已經寫好的信折疊好壓在鎮紙下,「大功告成,可以走了。」

    「確定?」

    「嗯。」

    季遼一挑眉,轉身就把她剛剛收拾好後仍在桌上的包裹背起來,打開窗子,觀察了一下窗外的狀況,一面把她房裡的椅子搬到窗前,一面叮囑道:「等會兒我先出去,你就這樣爬出來,我在外面接著,之後的事情你都不必管。動作要快,記住了?」

    她剛點頭,他就已經轉身翻窗而出。單夢尋連忙踩上椅子,翻過了窗戶。她雖然不會武功,但小時候沒少調皮玩耍翻窗爬樹,因此動作並不生疏。

    季遼似是眸中帶了點讚賞之意,一把將她接住,然後轉過身示意要背她:「抓好了,等會兒發生什麼都不要抬頭。」

    她應了一聲,然後就覺得身子一輕,他已經幾步就騰空而起,似乎足尖在房樑上點了幾點,然後就這麼越過一間間房子。單夢尋似乎聽到了幾聲驚叫——「什麼人!」,可是還沒等她聽出聲音的方向,就已經跟著季遼這樣逃出了單宅。那種面對陌生無知的未來緊張忐忑卻興奮期待的心情,她這輩子第一次真正體會到。

    今天要拍的,就是這一場戲。只不過拍攝是分段的,先把男女主角的對手戲分條一次性拍完,至於單夢尋和父親的戲份則稍後再拍。

    對劇本熟記於心是一回事,試戲走位的時候表現鎮定是一回事,打板之後真正開拍了,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當楚言之身著一席白袍翻窗而入時,葉喬感覺到的不是緊張,而是一瞬間的晃神。

    因為此時的回憶裡,楚言之飾演的的是十八歲的少年季遼。想要讓觀眾不出戲,化妝師、造型師都下了一番功夫。但更重要的,是楚言之的神情和眼眸。那裡面透露出的光芒,青澀莽撞卻耀眼得年輕。葉喬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不是她想要走神,這一幕真的沒法不令她聯想起《天涯路》拍攝時的一場戲,也是當年她和楚言之拍的第一場對手戲。

    那場戲和現在一樣,她在屋裡,他從屋外翻窗而入。只不過《江湖笑》中的這一幕發生在單夢尋和季遼初遇的回憶中,而《天涯路》中的這一幕,發生在整部劇即將結局的時候,顧長安偷偷來找沈燕婉,想要違背師父的命令帶她走。燕婉終究沒有跟他走,卻不知再見的時候就是生死決別。

    拍《天涯路》時,楚言之尚是真正的少年,大多數神情只需本色出演。可是如今已是十年之後,竟然從表情到眼神都年輕得一如初見。

    明明他飾演的季遼此時正被仇家追殺,慌不擇路才闖到這裡,衣襟上被濺了血,袍子上還沾了些灰塵,這一身無論如何都談不上風度翩翩,可是卻怎麼也掩不住那一身少年銳氣和傲骨,從神情到姿態。連翻窗這種想起來多少有些狼狽的動作,到了他這裡,居然像是翩然而至。

    就在她愣神的這一瞬間,楚言之已經環視一圈,望向她說出了台詞:「小姐,得罪了。可否幫個忙?」

    她這才反應過來,正要接話,就聽見導演喊了聲卡。

    楚言之站直身子,葉喬回過頭,只見陳導親自從監視器前站起走過來:「喬喬,季遼是陌生男人,光天化日之下突然翻窗闖進房間,單夢尋的表情應該要有至少一個鏡頭呈現出驚嚇和慌張,你剛剛的表情——嗯,反正你再琢磨一下。再來一次。」

    陳易安原本想說的是,你剛剛的表情也太驚喜了。不過顧及到葉喬的面子,就沒說出口。

    饒是這樣,葉喬也已經有些尷尬了,她低聲說了句抱歉。化妝師這時候已經迅速過來給檢查兩人妝容和服飾,楚言之卻抬手示意要來給他補妝的人稍等,往前走了一步,略微低下頭,就著這個姿勢在葉喬耳邊說:「別緊張,放鬆些。心中默念你是單夢尋。」

    葉喬本來就為自己的低級失誤而羞愧不已,他再這麼一說,迅速點頭,壓下心中所有其他念想。

    再開拍的時候,這一場便一條就過了,只補拍了幾個鏡頭。

    第二場兩個人在房間裡的對話也拍得很順利,同樣是一條過。第三場雖然因為葉喬爬窗的動作不熟練而補拍了幾個鏡頭,但總體還是一遍過。

    ng一次過後,進度卻突飛猛進了,這節奏讓劇組的積極性都調動了起來。

    葉喬也終於放鬆下來。而且接下來要拍的那一場動作戲雖然看起來難度大,但是按照情節設定她本來就不必出多少力,何況搭戲的還是圈內同年齡層裡最擅長動作戲的楚言之。

    開拍前,楚言之跟武術指導和陳導討論等會兒拍時的動作,葉喬在一邊聽得似懂非懂。在她問了兩個自己沒懂,但大概在他們看來挺白癡沒有啥回答必要的問題之後,就見陳易安大手一揮:「喬喬啊,其實你沒必要用聽的,反正等會兒的戲份都是言之背著你,他知道就行了。」

    這也行?至於這麼嫌棄她麼。葉喬站著沒動,結果正和武術指導說話的楚言之轉過頭朝她笑了:「小喬你先去休息一會兒吧,我跟導演討論完再來跟你講。」

    好吧,反正聽不太懂,她還樂得輕鬆呢。葉喬轉身,米妮立即迎上來,拉她去休息室補妝了。

    陳易安見狀,歎著氣搖搖頭,滿臉都是「女大不中留」的無奈。

    葉喬在旁邊休息了差不多十分鐘,副導才來叫她去拍第三場。結果她一過去,就直接被要求綁威亞了。

    「啊,可是我還不知道要怎麼拍呢。師父!」葉喬四處張望著找陳易安,結果陳大導演已經坐到監視器前去了,完全不擔心她似的。

    楚言之已經綁好威亞並試過一次戲了,此時見她急得團團轉的樣子不由得好笑,直接伸手把她拉到身旁:「有我在,擔心什麼?」

    「沒、沒擔心啊。」葉喬配合著被綁上威亞,仰頭看他。好吧,確實沒什麼需要擔心的。

    副導在一旁喊道:「言之你背著葉喬再試一次。」

    楚言之彎下身子,朝她安撫一笑。葉喬依言趴了上去,小心地避開他背上吊的鋼絲。把頭靠在他肩上,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待她調整好位置之後,楚言之朝道具師點點頭。騰空而起的那一刻,葉喬下意思吸了口氣,顯然被楚言之聽到了。這個關頭,他竟然低聲笑了一下。

    事實證明,葉喬果然不需要知道這場戲到底有些什麼動作、要怎麼拍,因為她就是來當擺設的,跟道具也沒太大差別,只要負責趴在他背上,到時候用幾個特寫她的表情的鏡頭來表現緊張忐忑又興奮激動的心理就行了。

    試過一次之後,陳易安表示很好,可以直接開拍。趁著補妝的空檔,葉喬悄聲問他:「你背著我累不累啊,沒問題吧?」

    楚言之搖頭,想了想,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我雖武功一般,但帶你一個還是夠的。」

    葉喬眨眨眼,笑了。這話由他說出來,真的讓人覺得說不出的心安。

    等到正式開拍的時候,葉喬依舊輕鬆。而且正因為她完全不知道楚言之跟陳導最後商量好的拍攝路線是怎樣,所以演起驚訝和興奮的表情來格外逼真。

    碰上動作戲,楚言之向來是精益求精的態度,因此帶著葉喬「飛」了一次又一次。最後終於補拍完最後幾個鏡頭,他們隨著威亞降下來時,葉喬已經暈頭轉向,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結果等守在旁邊的工作人員反應過來要衝上去扶的時候,楚言之已經直接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了。

    葉喬只是一時眩暈,很快緩過勁來,連忙掙脫他的懷抱站直身子,略微紅著臉說了句謝謝。

    楚言之順勢鬆開她,改為扶著:「累了吧?」

    「是啊,簡直轉暈了,看來真的是太久沒正兒八經拍過動作戲了。」葉喬揉揉太陽穴,一抬頭看到他連氣都不喘一下,忍不住歎氣,「你才應該比較累啊,怎麼這麼厲害。」

    「你是女孩子,跟我比什麼。」楚言之的手始終搭在她的肩膀上沒放下來。總覺得她比小時候更瘦了,背起來一點吃力的感覺都沒有。

    道具老師已經迅速上來幫他們取下威亞,葉喬這才反應過來:「那咱們今天的戲就拍完了?」

    「是咱們倆一起的戲份拍完了。我還有一場。」楚言之語氣有些無奈。

    葉喬轉頭,看見楚言之的助理已經等在一邊準備帶他去換戲服了,連忙朝他擺擺手:「那你加油,拜拜啦。」

    「回去好好休息。」楚言之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手機,低頭看了一眼,又說,「有什麼事的話可以直接發信息給我。」

    「嗯嗯。」

    米琪也已經跑了過來:「小喬姐辛苦啦,可以去換衣服了。米妮在休息室等我們。」

    「好,等一下。」

    葉喬跟身邊的工作人員挨個說了謝謝後又專門跑到監控前,跟陳易安和副導道了謝並說自己先走了:「師父副導都辛苦啦!」

    「好好,喬喬你今天也辛苦了,狀態挺好的,繼續保持啊!」陳易安樂呵呵地笑。

    往休息室走的時候,葉喬隨口問:「今天下午沒有什麼重要的人打我電話吧?」

    「何總好像打了個電話過來。」米琪邊說邊把她的手機遞過去。

    何總是葉喬的舅舅何維明。

    葉喬突然有些頭疼,進劇組第一天舅舅就來電話,究竟是對自己和楚言之有多不放心。

    不過到底還是乖乖回撥了過去。

    一旦她心裡有鬼之後,就覺得自家舅舅幾乎每一句問話都暗藏玄機。「在劇組待得習慣嗎」「拍戲累不累」「和對手演員一起拍戲感覺怎麼樣」「和其他演員私下相處得怎麼樣」……舅舅什麼時候這麼八卦過啊!

    不過大概是她的回答都挺坦然,也沒什麼特殊的地方,何維明知道問不出什麼東西,也沒再窮追不捨。

    葉喬剛要鬆口氣慶幸逃過一劫,結果舅舅接下來說出來的這句話,就畫風越發不對了——「小喬啊,你還記得你梁叔叔的兒子嗎?就是大學就去了美國的那個,小時候跟你、何煦、廷聲都玩兒得很好的那個?」

    「梁天祐?」那不是小時候最調皮搗蛋總是要欺負她,還因此被比他小兩歲的何煦揍哭的那個嗎。

    「對對對。你還記得他啊,那就好。」何維明呵呵笑了兩聲,聽得葉喬頭皮發麻,有了不祥的預感。

    結果果然,舅舅的下一句話徹底讓她跌破眼鏡——「他現在回國到他爸公司上班了。我今天跟老梁吃飯,他也來了。跟小時候變化很大,一看就懂事成熟多了。而且還特意問我你的情況,說是你的劇迷呢。更巧的是,他說他下個月要去出差,結果我一問,正好是你們拍戲的那個城市。」

    葉喬有點懵:「可是我們在影視城拍戲啊,離市區很遠的。」

    嚇著她的不是舅舅說的話,而是他說話的語氣。說是小時候認識的朋友要來看她,可那語氣簡直像是要來找她相親似的。

    「影視城也不是不能進去啊。還是說你們劇組不讓探班?沒事兒,我去跟小陳導說一聲,他能不給我面子嗎——」

    「不是,舅舅!」葉喬是真慌了,壓低聲音問,「你這是幹嘛呢,該不是想把他介紹給我吧?」

    「怎麼就是介紹了呢,你們不是小時候就認識嗎?小梁也就是正好去出差,順路去看看你,再幫我和你舅媽帶點兒東西給你。你這一去就是四個月,你舅媽可擔心了。」

    葉喬簡直一個頭兩個大:「我真不需要他來看,我跟他一點兒都不熟,怎麼能讓人家從市區大老遠跑腿一趟。而且你們如果一定要寄東西給我也可以快遞啊。」

    「快遞哪行,丟了怎麼辦。你不用想太多,反正我已經把你的電話給小梁了,他到時候會聯繫你。要是你實在不願意他去你們劇組,就出去拿一趟也行。」何維明說得義正言辭。

    神啊,連她的電話都給出去了。這真的是那個管理著整個星悅公司的舅舅嗎,怎麼這麼操心起她來了,還亂點鴛鴦譜。

    然而事已至此,她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只有說自己知道了。

    舅舅以為是自己終於說服了她,非常欣慰地叮囑了幾句,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葉喬在結束和舅舅的通話之後,迅速打開微信,點開和何煦的對話框,輸入兩個字。

    「救命!」

  

小劇場  發生在婚後。

    葉喬最近迷上了看小說,不僅一口氣看完了洛晴天的所有小說,還從她那裡拿到了一個推薦書單,打算上網全部買下來。

    對於自家老婆這種一心撲在小說上以至於忽視自己,還經常星星眼說某位小說裡的男主角很帥的行為,楚言之表示非常鬱悶和不滿。

    於是某天晚上,當葉喬又要躺上床看小說的時候,楚言之遞了幾張A4紙給她:「跟我對一下台詞吧。」

    「誒,是你新接的電影嗎,這麼快就拿到劇本了?」往常就算是兩人在家對台詞,也是她讓楚言之幫忙陪她對戲,楚言之還從來沒有讓她幫著對過。葉喬一邊接過這幾張大概是用劇本複印出的紙,一邊好奇地問,「是場什麼戲啊?」

    「床戲。」楚影帝面不改色,說得字正腔圓。

    「咳咳。」葉喬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你要我幫你對床戲的劇本——等等!你要拍床戲?跟誰拍啊!」

    「你啊。」

    葉喬往劇本上一瞟,男女主角的名字竟然就是她和楚言之。再稍微看看內容,就直接紅了臉:「為什麼這上面會是我們倆的名字啊?!這誰寫的劇本?!」

    楚言之看著她笑了:「你前一陣子不是一直在看她的書嗎?」

    「晴天?」葉喬驚訝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怎麼可能!」

    「她昨天發到我郵箱的,這只是十分之一都不到。」楚言之笑得坦蕩。

    「她她她——怎麼會寫這個?什麼時候寫的!」

    「她說在她寫小說的早期,不會寫床戲,就借了我們倆的名字來練筆。我昨天給她留言說你最近沉迷於她的小說,她就發了這個給我作為補償。」

    「拿我們倆練筆?!」葉喬覺得自己再也無法正式洛晴天的小說了,「她……」

    楚言之的吻來得毫無防備,她僵了幾秒才閉上眼。他吻得溫柔而耐心,直把她所有氣息和心神都奪了過去。葉喬覺得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居然已經半坐在他的腿上了,而他的身下就是床。

    「怎麼樣,要不要來對幾場戲?」楚言之伸手撫過她的臉,再一路下滑。

    「不要……唔……」

    還沒說出話,就再次被堵住了唇。

    楚言之放開她的時候,她的衣服都已經被解得不成樣了。

    「還是說,你比較喜歡——自由發揮?」他笑得危險,再一次俯下身來。

    葉喬神志清醒的最後一秒,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非得找洛晴天算賬不可!

 

  ☆、第34 山有木兮木有枝

 

何煦很快便回電話過來,問她出了什麼事。

    葉喬自然把舅舅剛剛說的事情長話短說告訴了他,並問他知不知道那個什麼梁天祐回國了。

    「知道,大概是半個多月前回來的,他發了朋友圈。」何煦也有些無奈,「我爸這是幹什麼,攛掇他去騷擾你?」

    葉喬當然知道此事的起因,但是又沒法和何煦明說,只有含糊道:「不知道啊,舅舅連我的電話都直接告訴他了,還非說要讓他出差的時候來影視城找我。實在是……有點太誇張了。」

    「天,爸什麼時候這麼『熱心』了。」何煦皺眉,原來也沒見何維明多喜歡梁天祐啊,「如果你實在不想見他,可以等他聯繫你的時候,說劇組在趕進度抽不開身。」

    「問題是舅舅說他和舅媽拜託了人家帶東西給我。」葉喬歎氣,「這下不僅沒有理由不見他,還顯得欠了個人情。」

    何煦也頭疼了,實在是想不到自家父親怎麼就突然這麼信任梁天祐,明明從他們小時候,何維明就對刻意接近葉喬的同齡男生格外警惕,更不要說她進入娛樂圈之後。

    葉喬見他不說話,心裡有點著急,語氣故意沉了下來,還帶了點耍賴的意思:「我不管,舅舅這次非托他來給我送東西,不也是因為你不能來探我的班嗎?你必須幫我。」

    何煦失笑:「我當然也想幫你,問題是怎麼幫?不能直接跟我爸說,否則他肯定知道是你告訴我的了。我這邊還得忙一陣子,也沒法親自去看你。得了,看來只能再去把梁天祐揍一頓了。」

    結果到了最後也沒能商量出個所以然來。何煦再怎麼心思縝密,到底是男生,對於這種事情多少有些神經大條,也出不了多少有用的主意。最後說來說去還是只聊了聊姐弟兩人各自的近況便掛了電話。

    算了算了,現在想了也沒用,反正還有一個月,實在不行就到時候兵來將擋吧,反正她不怕得罪人。

    當晚她正在看第二天要拍的場次的劇本,便接到了米琪打來的電話。

    「怎麼了?」

    「小喬姐,今天是進組第一天,你發個微博吧。我在休息室幫你拍了好幾張穿戲服的半身照,問過劇組了,說可以發微博。我等會兒都傳給你,你從裡面選一張就好。」

    作為助理,米琪早就知道葉喬的習慣。若是她休假的時候,比如前一陣子,那麼幾乎每天都會刷好幾次微博。可一旦進組了,便連朋友圈都不怎麼看,更不要說微博了。所以每次葉喬拍戲的時候,自己都得負責提醒,否則她的微博上早就不知道長了多少草了。

    「好,知道了。」葉喬隨口應下。

    等她看完一段拿起手機,米琪果然已經發了幾張照片過來。

    不得不說,米琪確實很會照相,起碼選的角度都挺好看的,葉喬挑了一張自己側面面對鏡頭的照片,配上文字「成為單夢尋的第一天【害羞】」

    這條微博一發出去,點贊和評論便源源不斷增加。除了「前排」「表白女神【愛你】」「終於更博了!」,還有「感覺這個造型好好看啊【流口水】」「咱們喬喬終於回歸古裝了【太開心】」「期待《江湖笑》,喬喬加油【抱抱】」……總之,粉絲們面對她難得的更博無比開心和熱情。

    葉喬大致翻了翻評論就笑著繼續去看劇本了。

    於是她就這樣錯過了第一時間見證楚言之發的第一條微博的機會。

    直到第二天一早米琪和米妮來房間接她去片場時,才從這兩隻小老鼠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語中知道了這件事。

    昨晚在她發完微博大約十分鐘之後,楚言之也發了一條微博,「在下季遼,請多指教」,配圖是他穿著一身白袍,手捧劇本的照片。大概也是休息的時候助理幫著拍的。

    而這也是他開通微博之後發的第一條博,因此下面留言的粉絲格外熱情,紛紛感慨「終於等到你,還好我沒放棄」,表白的花癡的稱讚的幾乎一擁而上。

    而在大家輪番評論完「男神穿白袍好帥【流口水】」「期待《江湖笑》,期待男神飾演的季遼【太開心】」「男神答應我們,這部戲的打戲一定要多一點【期待】」之後,終於有眼尖的粉絲發現了照片角落裡竟然有疑似葉喬的背影。

    再跟十分鐘前葉喬在微博上發的照片一對比,無論是服裝還是髮型都可以肯定就是她。由於《江湖笑》開機得十分低調,至今都沒有流出過任何定妝照和路透,所以這張雖然比較含糊勉強但到底也是男女主角第一次「銅礦」還是挺引人注目的,更何況這還是楚言之在微博上發的第一張照片。

    他的粉絲們紛紛感慨,所以男神開微博真的就是為了《江湖笑》宣傳的麼?

    然而卻有些人看出來了不一樣的東西。那就是沉寂多年、始終低調安靜的「之喬」cp粉。對他們而言,這一陣子所見所聞還真是「活久見」系列——

    九年沒有任何同台互動的兩個人接二連三傳出參加同一檔真人秀、慈善宴上英雄救美、一起合作電視劇的新聞,一個比一個具有爆炸性。不僅如此,一直沒有個人微博的楚言之開通微博之後關注的第一個人就是葉喬,而他發的第一條微博就在葉喬發博之後不久,照片上還有葉喬的背影。

    cp粉本來就是一種腦洞奇大的生物,更不要說經歷了九年多枯水期還能堅持下來的那極少數「之喬」cp粉。毫不誇張的說,這一個多月來吃的糖和能開的腦洞簡直比原來九年還多。

    不過有意思的是,在《江湖笑》的男女主角相繼在微博上發了照片之後,扮演女二號的崔妍也發了一張自己穿著戲服的照片,不過是正面自拍照,還艾特了《江湖笑》電視劇官博。

    於是營銷號們紛紛把三位《江湖笑》的演員先後發出的照片放到了一起,稱是劇組主演齊發福利。網友們大多覺得這就是劇組人員約好的同時宣傳,沒什麼好奇怪的,只要負責看圖就行。由於兩人的粉絲都極其激動,紛紛帶著話題轉發,直接把江湖笑刷上了微博熱搜榜。

    「不過我真的覺得楚言之老師的那條微博挺暗藏玄機的啊。」米琪第二天在去片場的路上跟葉喬總結完昨晚的「微博事件」,並給她挑出一些關鍵微博和評論看了之後,自顧自加上這麼一句。

    葉喬覷她一眼沒接話,米琪又接著說:「不過說起來,沒想到崔妍挺會來事兒的,居然反應那麼快就跟著你們發了。不僅免費蹭熱度,還特意發了張比實際效果好不知道多少倍的美顏自拍。這下估計知名度都跟著你們倆提升了。」

    「那還得多虧她來蹭熱度,否則就我們兩個人先後發微博像什麼話。」葉喬沒太在意,反倒是開始在腦海中回憶,按照楚言之發的那張照片裡的站位和周圍情況,是什麼時候拍的呢?把自己拍進去,是有意還是無意。發那條微博,又是隨手還是……

    在她還沒理出頭緒的時候,車已經開到片場了。

    從今天開始,每天的拍攝任務都是嚴格按照通告單的時間安排了,從早到晚排得滿滿當當。

    陳易安算得上恩威並施的導演,平時跟大家打成一片沒什麼架子,但是正式拍攝的大部分時間都嚴肅而正經,對於他重視的原則也要求極其嚴格,半點不放水。

    於是今天早上,明明和昨天到劇組的時間一樣,但是該來的人都差不多來齊了,正分頭分工忙碌著。和昨天早上寥寥數人、冷清安靜的片場截然不同。

    葉喬照例去跟陳易安打了個招呼,注意到崔妍一直拿著劇本站在他旁邊,似乎是想要問什麼,陳易安正忙著跟副導說話,還沒顧得上她。

    不過化妝間向來是八卦滿天飛的地方。這不,米妮正在刷微博,提起崔妍的名字,化妝師就笑起來:「崔妍啊,昨天下午拍一場哭戲,那可真厲害,眼睛跟水龍頭似的,說哭就哭。最後哭得都收不住了,沒辦法,只能分開讓楚言之先拍完正面鏡頭走了,最後才補了她哭完之後的鏡頭。小玲說那兩場戲給她至少補了十幾次妝。」

    「這麼入戲!」米妮聽得目瞪口呆,心想看來這個崔妍也不是像自己想像中的那樣缺乏演技嘛。

    然而,當葉喬拍戲間隙問起楚言之這個八卦的時候,他似是略有些頭疼地搖搖頭:「確實是說哭就哭,只不過清涼油的味道太濃,隔著半米都聞著刺鼻。」

    噗,葉喬失笑。這種方法居然也能瞞過陳易安的法眼?

    楚言之卻轉而說起另一件事:「昨天晚上看微博了嗎?」

    葉喬愣了一下,答非所問道,「我發了一條微博。怎麼了?」

    「沒什麼。」楚言之盯著她看一會兒,似是笑了,「只是,我手機裡還有不止一張照片。」

    見葉喬眨眨眼沒反應,他繼續引導道:「想看嗎?」

    「什麼照片?」葉喬覺得自己隱隱有臉紅的徵兆,「不會都有我吧?」

    「你果然看了。」楚言之得逞般笑起來,「所以,想看嗎?」

    葉喬點頭,眼神已經往他手裡的手機上飄過去了。

    楚言之沒動,只同時看向放在她腿上的手機。

    她迅速明白過來,他的意思是讓她拿自己的照片「交換」,不由得脫口而出:「可是我的照片上沒拍你啊。」

    「我又不是為了看自己。」楚言之笑著搖搖頭,解鎖了手機,「而且要照片上有我還不簡單嗎,現在拍一張就行了。」

    他說著就打開手機裡的相機,還調成了自拍模式給她看。葉喬毫無防備地差點被屏幕上自己的臉嚇一跳。

    「等等。」葉喬條件反射般遮住手機屏幕,「拍合照……幹嘛?」

    「拿來當手機桌面。」楚言之沒有半點猶豫,說得理所當然,語氣裡有隱約的笑意。

  

 

 

  ☆、第35 而今才道當時錯

 

葉喬完完全全愣住了。

    等她再回想一次,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之後,迅速往旁邊移開了半米遠。

    她抬頭看他一眼,一瞬間又迅速移開眼神:「什麼意思?」

    像一隻受驚的鹿,語氣驚惶,眼神戒備。

    楚言之輕輕歎了口氣,剛剛朝她伸出手,葉喬已經迅速向後一躲。

    兩個人俱是沉默。葉喬有些奇怪於自己如此大且不受控的牴觸情緒。連兩人在錄製真人秀重逢的那一天,她都能做到不動聲色,卻在楚言之說出令她覺得越界的話時,迅速化身刺蝟,且全身的刺都豎了起來。

    楚言之心裡五味雜陳。知道自己或許是魯莽了,可是遲早要到這一步,他亦不想再拖不願再等。

    於是半分鐘後等對面的葉喬冷靜下來,他揉了揉眉心,輕聲叫她:「小喬。」

    副導就是在這個時候不知從哪兒竄過來的,匆匆忙忙間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兩人所在處詭異地氣場,只大聲喊了一句:「言之葉喬你們準備一下,五分鐘後開拍。」

    米妮也帶著化妝師助理跑了過來:「小喬姐,再給你補一下妝。」

    「嗯。」葉喬匆匆站起來,帶著化妝師走到一旁去了。

    米妮後知後覺地跟上,心想不需要過去啊,就在這兒不就行了。不過等她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垂眸看劇本的楚言之的神色,心裡一緊,這兩人——該不會是吵架了吧?

    接下來要拍的是一場群戲。在敵對門派寄來挑釁的書文要求交手比試的時候,師父正巧病重,其門下弟子們為是否應下戰書而辯論不休,楚言之飾演的季遼和馬強飾演的嚴無懼兩人舌戰其餘所有人,辯論了大半天也遲遲不能定奪。

    單夢尋原本在照料師父,聽聞此事趕來,她沒有加入辯局,而是帶著僕人們送來點心,並由她親自端給每個人。走到幾位大師兄面前時,輕聲告知師父的身體狀況,並旁側敲擊地軟聲勸了幾句。而到了季遼跟前,卻因為避嫌不便多說,兩人只交換了一個眼神,便彼此明瞭。然後單夢尋就退出屋子又回師父那兒去了。

    這場戲葉喬的台詞不多,昨晚已經有所準備,所以方才沒有再多看劇本。可當她站在門外等場務的提醒進屋上場時,卻覺得心裡一陣沒底,像是自己要上去辯論一樣。

    楚言之原本已經完全入戲,可在葉喬推門進來的時候依然有一瞬間的晃神,不過很快便回過神來,面色如常。然而葉喬挨個遞上盛著點心的小碟子,有幾次還略作停留,最後走到他面前彎下身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她的手在輕輕地抖,看得他的心也不由得跟著一顫。

    陳導就在這時喊了一聲卡,一邊親自走過來一邊說:「喬喬,這場戲裡夢尋之所以送點心進屋,一半原因就是為了季遼。所以對視的時候眼神不能躲閃,要堅定、鼓勵、意味深長。你再試一次。」

    這意思就是讓她和楚言之再對視一次了。

    葉喬點頭應下,接過場務遞過來的一盤點心,深吸一口氣,重新走了過去。抬頭的一瞬,聽到楚言之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現在是單夢尋。別怕。」

    陳導再次喊卡,皺了皺眉:「季遼這裡沒有台詞,言之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抱歉,再來一次吧。」楚言之朝陳導笑了笑,又對她點點頭。

    再試了兩次,這場戲終於過了。葉喬暗暗鬆了一口氣。

    在之後的拍攝中,陳易安迅速意識到這兩個人之間肯定出了些問題。葉喬能不對視就絕不看楚言之一眼,拍戲間隙也躲得遠遠的,和昨天判若兩人。

    葉喬的戲份下午便結束了,只來跟陳易安打了個招呼就徑直回酒店了,楚言之當時還在棚裡拍戲。

    陳易安左思右想,還是在晚上楚言之拍夜戲之前,藉著給他講劇本的機會,問了一句:「你和葉喬這是怎麼了?」

    楚言之有些無奈又苦惱地笑了笑,搖頭道:「惹她生氣了,爭取早點哄好。」

    陳易安一聽沒什麼大事,便放下心,也不再多問,而是換上一副包工頭的神情:「給我快點兒哄好,這拍戲遲遲不能進入狀態的怎麼行!」

    說完自己都笑了。

    葉喬回酒店後在看明天要拍的劇本,卻覺得怎麼也難以靜下心記台詞。她頗為煩躁地拿起手機,一翻就看到了楚言之發到微博上的那張有她的背影的照片,又想起楚言之今天那句親暱得有些莫名的話語。

    若說在當時那一瞬間,她反應過激地躲開完全是因為本能。那麼現在回想起來,其實並非毫無道理的衝動。

    她其實是真的從心底裡害怕,害怕楚言之突如其來的親暱。害怕他只是心血來潮,害怕他轉頭即忘,害怕只是她一廂情願會錯意,貼上去後再被狠狠推開。

    她是真的太害怕這樣的後果,此生都不想體會第二次。所以寧願早早躲開,寧願不曾開始,寧願杯弓蛇影。

    她定了定心,正打算收起手機繼續看劇本,就收到了楚言之的信息。

    「能聊一聊嗎?」

    葉喬只覺得心中如被潮水拍打過。疼,鹹,澀。

    她原本想把手機放到一邊不管了,卻終究是過了一會兒之後回復道——「在看劇本,不方便。」

    看來是賭氣了。電話那邊剛剛回酒店的楚言之有些頭疼地看著這條信息。

    葉喬繼續看劇本,實際上心思都不知在何處。過了一會兒,又聽見微信的提示音,她甩甩腦袋,一把抓過手機。楚言之回的竟然是「那就聊劇本吧,能打電話過來嗎?」

    楚言之也是在邊看劇本邊等她的回話,終於等到之後拿過來一看,兩個字,「不要。」

    不是「不用」,是「不要」。

    他只有苦笑。看來是自己一時心急,把他的小姑娘惹惱了。他想了想,直接撥了個電話過去,居然關機了。

    之後幾天,葉喬能躲著楚言之就絕不和他單獨相處,也不再私下跟他討論劇本,寧願去問陳易安。

    這下連米琪米妮都看出來不對勁了。米琪找了個機會偷偷問她:「小喬姐,你和楚言之老師這是怎麼啦?」

    葉喬看她一眼,輕描淡寫道:「沒怎麼啊。」

    「不對。你們倆明明本來挺談得來的啊。原來只要你們倆在聊天,周圍氛圍都會變得和諧起來,旁邊的人都不好意思過去插話或者打斷。結果現在,你們倆只要挨近一點兒,四周空氣裡就都是低氣壓,連我們站在旁邊都覺得喘不過氣來。」

    葉喬被她的說法逗笑了。其實仔細想想,自己那天之後的情緒和反應是有些誇張了。不過,楚言之不也從那晚之後就沒主動找過她了麼,說明他也確實只是心血來潮吧。

    這樣的心理安慰,說心中不苦澀是假的,然而早點死心也好。

    當天是葉喬的生日。從凌晨起,就有源源不斷的親朋好友發來祝福信息,舅舅和何煦都分別打來了電話。據米妮說,微博上葉喬的粉絲們已經把#葉喬1008生日快樂#的話題刷上了微博熱門,不少圈內和她有過交集的明星也在微博上發了祝福。不過葉喬今天的戲份格外多,拍攝任務很重,還沒來得及仔細看,便跟米琪米妮說讓她們幫忙記下有哪些人發了祝福,晚上拍戲結束回酒店再一個個回復。

    不過她略有些奇怪的是,劇組裡沒有一個人提起這件事,甚至連陳易安和楚言之也沒有任何表示。

    葉喬原本還覺得會不會是有什麼「驚喜環節」,結果驚喜倒是沒有,反而一整天的拍攝就沒有停過。陳易安今天的要求也格外嚴格,一場戲要比平時多ng好幾次。

    最後累得她一點兒其餘念頭都沒有了。等終於捱到了今天的最後一場夜戲。這場戲是單夢尋背對門口望著窗外,小師妹在這時推門進來叫她,說季遼出事了,然後兩人一起飛奔出屋子。

    這場戲沒什麼難度,葉喬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也終於鬆懈了些。等她按照劇本上的飛奔出房間,卻沒有聽到預料中的陳易安喊卡的聲音。

    正在怔忪間,就見前方隱約有燭光閃爍。再往前走幾步,便看到還穿著戲服的楚言之推著蛋糕朝她走過來,身邊是笑得樂呵呵的陳易安。他們後面跟著幾乎所有主演。

    這個驚喜來得猝不及防,葉喬定在原地眨眨眼,半天都沒出聲。

    楚言之已經把蛋糕推到她的面前,伸手把已經呆住的她拉了過去,輕聲說:「小喬,生日快樂。」

 

  ☆、第36 言念君子溫如玉

 

葉喬終於反應過來之後,連忙笑著跟所有圍上來的人說謝謝。

    陳易安笑瞇瞇地摸摸她的頭:「喬丫頭生日快樂,怎麼樣,驚喜吧?」

    「不能更驚喜了。」葉喬笑著說罷,俯身去看蛋糕。蛋糕是雙層的,上面一層竟然立著一個按照單夢尋的形象做出來的奶油小人兒,不由得開心不已,轉頭問,「太可愛了,這是劇組給我準備的嗎?」

    「蛋糕是言之準備的,這個給你驚喜的點子也是他想出來的。」陳易安看了看葉喬有些不自然的表情,立馬補充道,「當然,買蛋糕的錢劇組肯定會報銷的!」

    葉喬這時再沒辦法置身事外,抬頭輕聲對楚言之說了句謝謝。

    楚言之就站在她身旁半米不到的地方,伸手輕輕攬了攬她的肩,隨即轉身看向蛋糕,以及站在蛋糕後面的一眾人,對她笑了笑:「先許願吧。」

    所有人都跟著喊讓她許願。葉喬依言閉上了眼睛,雙手合十。

    腦子裡卻一片空白。有時候心裡念想太多,反而一時真的連一個像樣的願望都想不出來。

    她知道不能耽擱太久,旁邊還有這麼多人等著呢。最後只默念了一句「願歲歲平安」,便睜開眼笑著說許好了。

    蠟燭是所有人一起幫著吹滅的。陳易安吹完之後笑說:「特意插了十七根,寓意是咱們喬喬永遠十七歲啊!」

    葉喬嗔笑著看他一眼:「師父你這是欲蓋彌彰,這下大家都知道我老了。」

    陳易安雙手叉腰,擺出江湖老大的架勢,一邊沖旁邊的演員場務們使眼色:「哪有,誰敢說!誰敢說!」

    大夥兒都極為配合地猛搖頭:「不敢不敢。」

    然後就都笑得東倒西歪。

    這邊鬧騰得歡的時候,楚言之的助理已經把蛋糕上的蠟燭一一拿下來,將分蛋糕用的盤子叉子也一字排開了。楚言之伸手攬過還在樂呵呵看戲的葉喬:「來切蛋糕吧。」

    「哦。」葉喬一時高興,也沒多想,接過他遞來的塑料刀就打算切。臨要下手的時候又想起來什麼,抬頭問道:「咱們這兒多少人啊,要切成多少塊?」

    「只切多不切少,放心,大家都吃不了多少。」楚言之抬頭大致估算了一下,輕聲在她耳邊說,「上面一層切八刀,下面的讓其餘人自己分就好。」

    「好。」葉喬乖乖照做,切的時候還特意避開了單夢尋造型的奶油小人兒。

    馬強在一邊幸災樂禍地對幾個女演員笑:「你們幾個,今晚吃一塊蛋糕,幾天的健身都會白費的,所以還是節制點的好。吃不完找我啊,我不怕胖,樂意幫你們解決!」

    崔妍伸手打了他一下:「別瞎說,咱們吃蛋糕是沾葉喬的福氣。長胖也樂意吃,絕不便宜你!」

    看著他倆鬥嘴,副導演在一旁笑了:「陳導啊,其實當初要是讓他倆演一對歡喜冤家也挺好的,小馬,前兩天你不還說愁找不著合適的麼,你看看這合不合適?」

    起哄這事誰不會,尤其是旁邊等著吃蛋糕的群眾。副導此話一出,一時間口哨與歡呼齊飛,不少人起哄說在一起。

    馬強顯然沒想到話題能轉到自己這兒來,一個大男人,突然就措手不及的紅了臉。

    倒是崔妍鎮定得多,擺擺手,笑得有些勉強,也不接這個話茬,只轉而說:「大家別鬧了,今天是葉喬的生日,她才是主角呢。」

    等原本高聲起哄的一眾人安靜下來,她才繼續開口:「況且我還得感謝陳導讓我演月蘭這個角色呢,不然怎麼有機會和楚言之老師搭戲。」說到這兒倒是開始臉紅了。

    這轉折聽得大夥兒一愣一愣的,不知是誰哎呦了一聲,說:「崔妍你這是——」,還沒說出下半句,就被崔妍伸手掐了一下。

    而被各路目光聚焦的楚言之則頭都沒抬,見葉喬已經把蛋糕上一層切好,伸手從助理那兒拿過一個盤子遞給葉喬,低聲道:「先切一塊給陳導吧。」

    徹底無視了剛剛的鬧劇。

    葉喬選了塊最大的遞給陳易安:「師父啊,你可是咱們中間最不需要保持身材的,趁機多吃點兒啊!」

    「我是不用減肥,但是奈何有三高啊,你師母昨天還給我發健康食譜和減肥操來著呢!」陳易安嘴裡笑哈哈地開著玩笑,手上還是毫不猶豫地接了過來,然後轉頭對馬強說,「小馬啊,你得吸取師父的教訓,趁著還沒查出來三高,多吃點兒好的。」

    崔妍此時已經神色如常,又語氣活潑地接話道:「師父您這話可不對了。沒查出三高就應該防患於未然,同樣要注意飲食啊!要不這樣,您下回把師母發給您的健康食譜發群裡,我們也跟著學學!」

    這下氣氛終於又回歸了正常,大家繼續邊等蛋糕邊有說有笑。

    葉喬給幾位副導也分別遞了一塊,然後就是主演們了。

    到了崔妍的時候,她不住地擺手:「我是真的在減肥,一半就行了。」

    葉喬依言給她切了一半,又聽見她對旁邊的馬強說:「另外半塊給你怎麼樣?」而馬強只勉強笑著搖搖頭,沒接話。

    自己過生日,倒是看了一齣戲。葉喬心裡覺得滑稽而好笑,最後自己拿了那半塊。哦,再加上奶油小人兒,不過當然捨不得吃。

    楚言之剛剛接過蛋糕和叉子,助理就遞了手機過來,他看到來電顯示,挑了挑眉,走到一旁接起了電話:「喂。」

    「哥。拍完今天的戲了嗎?」

    「嗯。正在吃蛋糕。」

    葉喬招呼場務和一些小演員吃下面一層的蛋糕,米琪米妮自然也湊了過來。米妮搶了一塊,邊吃邊湊到葉喬耳邊:「小喬姐,其實還有你的粉絲來給你送蛋糕的,想要見你一面。不過我說你拍戲人物太重出不去,就跟他們要了他們住的酒店的地址。等會兒你回去給他們一人簽個名,到時候讓小張幫忙送過去。」

    「好。」這種事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葉喬沒有絲毫意外。

    「那她們送的那兩個蛋糕——」

    「既然收下了,當然是你們解決。我要是天天吃這個,到時候戲服都穿不下了。」

    「嘻嘻嘻,謝謝葉喬姐。」

    葉喬突然心念一動:「等等,等會兒回去你們先拆一個,給我點上蠟燭重新許個願。剛剛許願的時候腦子一片空白,都沒來得及想生日願望。」

    「小喬姐想許什麼願望啊?」米琪也已經端著蛋糕湊過來。

    葉喬敲敲她的腦袋:「當然不能告訴你。說出來就不靈了。」

    「小喬。」

    「嗯?」葉喬回過頭,就見楚言之拿著手機朝自己走過來。

    「子祺正好今天進組,剛剛打電話給我。他說今天你生日,想跟你說幾句。」他說著,已經把手機遞了過來。

    葉喬沒有拒絕的餘地,也沒來得及想孔子祺為什麼不直接打電話給她,便點點頭拿過手機走到一邊去接了。

    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孔子祺一如既往的靦腆,尤其是兩人有一段時間沒見了,多少有點生疏。孔子祺說了生日快樂,葉喬道謝之後便陷入了沉默。

    最後還是葉喬打破沉默,問他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已經沒事了,走動都自如。就是暫時還不能劇烈運動」孔子祺連忙回答。

    「那拍戲不影響吧?」

    「還好,目前看到的劇本還只是前半部分。而且謝導說動作戲都可以推後拍攝。」

    「也是,以謝導的拍攝速度,應該還沒有拍到有激烈劇情的部分」葉喬笑了。

    「嗯。」孔子祺猶豫了一下,終於主動開了一次口,「葉喬姐你呢?拍戲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跟陳導和——和楚言之都是第二次合作了,目前為止都還比較順利吧。」她卡了一下殼,然後又迅速反應過來。

    「其實我還挺想和楚言之老師合作一次的。」孔子祺語氣誠懇,「葉喬姐,你跟他合作感覺怎麼樣?」

    「嗯……感覺……挺好的。他的演技就不用說了,拍戲的態度也很敬業。平時也挺照顧對手演員的。」葉喬回答得謹慎,當然,這些也確實都是實話,「放心,你既然進軍了電影圈,以後肯定會有很多機會和他合作的。」

    此話一出,她才意識到楚言之現在正在拍電視劇這個事實。

    又聊了幾句,她尋思著差不多了,正打算道別,又想起這事楚言之的手機,問了一句:「你還和楚言之說話嗎,用不用我把手機給他?」

    「不用了。葉喬姐生日快樂。」

    「謝謝,那——拜拜。」

    葉喬掛斷電話後走回去,把手機還給楚言之,又對他說了句謝謝。

    在她轉身要走開的時候,被楚言之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腕。她抬眼看過去,他鬆開了她的手腕,轉而輕捏住她的手,將手掌平坦開。

    她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覺得手心一涼,條件反射要去看,手卻被他蜷成了拳,再輕輕握了一下。

    「給你準備的禮物。」他低聲道,「收下好嗎?」

    然後也不等她回答,便微微後退一步,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小喬,生日快樂。」

    他轉身走了之後,葉喬才攤開手心。是一塊玉,做成了掛墜。溫潤瑩融,細看才發現,上面刻了字,正面是葉,背面是喬。

    從片場回酒店,她就這麼握了一路。

    已是秋天,又在西北,夜晚溫度低,風很涼。可多麼神奇,明明剛剛楚言之把這塊玉放到她手心時,玉還是冰涼的,不過被她捏在手心裡一會兒,便暖得與她的體溫無異。

    言念君子,溫其如玉。

    她心目中的楚言之,就是這樣的人。看起來溫潤柔和,真正觸摸到才知道有多堅硬。

    比如現在,她一直握著不放手,手心也被烙得隱隱地疼。卻還是不願鬆開。

    回到酒店房間,洗漱完畢之後,米琪和米妮跑來敲門。不僅一人捧了一個蛋糕,還帶來幾張她的簽名照讓她簽,到時候好給今天那幾個粉絲送去。

    葉喬簽名的時候,她們倆便打開一個蛋糕,點好蠟燭,等她去許願。

    「小喬姐,你許的什麼願啊?」

    「保密。」

    「那,楚言之老師剛剛送你的生日禮物是什麼啊?」

    「保密。」

    「哎,這麼神秘……」米妮的眼睛裡八卦的光閃得更厲害了,「該不會是——」

    「是什麼?」米琪好奇道。

    「……完全猜不出來。」米妮垂頭喪氣,「男神的心思我們還是別猜了。」

    葉喬懶得理她倆,把蠟燭取下來,問道:「蛋糕怎麼處理?」

    兩隻小老鼠果然就把楚言之送的禮物忘到九霄雲外了,一齊朝蛋糕撲過去:「小喬姐,你是壽星,幫我們切一刀,然後我們就自己解決!」

    葉喬無奈而好笑地搖搖頭,隨手切了一刀,然後就坐到床上去看劇本了。

    米琪吃得正歡,突然想起正事:「對了,小喬姐,你發個微博吧,今晚蛋糕的照片我已經發到你手機上了。有你出鏡的沒你出鏡的,有蠟燭的沒蠟燭的,都拍了好多張,你挑一張發就行。」

    「知道了。」葉喬一邊拿起手機一邊問,「我讓你幫忙整理的發了祝福微博的明星,都整理好了嗎?」

    「嗯,也已經發給你了。」

    「好,謝謝。」

    葉喬登上微博,便看到了特別關注裡,楚言之新發的微博。

    楚言之V:生日快樂【蛋糕】@葉喬V

    配圖是她雙手合十,閉著眼在許願,身後是漆黑一片的夜色,只有她的臉上映著燭光。

    葉喬看了良久,不禁莞爾。當時她明明腦子一片空白,心裡還著急著一時想不到願望。怎麼照片上看起來,神色還能那麼虔誠。

    再看看他的前一條微博,還是開拍當天發的照片。有她的背影的那一張。

    心弦忽然就被悄然撥了撥。

  

 

  ☆、第37 兩處沉吟各自知

 

戲台上唱著《鎖麟囊》,「他教我收餘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台下季遼端起茶杯,目光轉向一邊的大師兄,沉聲問:「師兄,你還放不下嗎?」

    大師兄遲遲未答。原本是來找季遼,見此情景默默在一旁站了一會兒的單夢尋索性走上前,分別給兩人添上了茶。

    她要退回去的時候被季遼握住了手:「既然來了,坐吧。」

    單夢尋沒有馬上坐下,而是轉頭看向大師兄,輕聲開口:「大師兄。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大師兄抬頭看她,眉頭緊鎖,眼裡有不甘有悔恨有眼淚。三人皆是靜默。

    「卡。」陳導喊了一聲,「很好。再來一次。」

    葉喬吁了一口氣,想要退回剛才的位置,才發現楚言之還抓著自己的手沒有松。她愣了一下,下意識掙脫,他也順勢鬆開了。葉喬轉身走到一旁,助理和化妝師立馬圍過來給她遞水補妝。她隱約能感覺到他在看自己,卻刻意避開不和他對視,

    這場戲又補拍了一次就算是過了,上午的拍攝也就此結束,場務都大喊著放飯放飯,各自收拾著散了。

    葉喬餘光看到楚言之朝自己走了過來,便下意識地偏過頭去。楚言之朝一旁的米琪米妮抱歉地笑了笑:「我能和葉喬單獨說幾句話嗎?」

    米琪和米妮自然先看葉喬的臉色,見她低著頭沉默不言,卻也沒有明確阻止的意思。米琪當機立斷地點點頭,一手拿起葉喬的包,一手拉著米妮避到一邊去了。

    葉喬知道自己現在有點過於敏感,於是深呼吸了一次,強迫自己抬起頭跟他對視,開口問道:「什麼事?」

    「我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合適的時機——也許不是。」楚言之咬了咬下唇,似是苦笑了一下,「但還是覺得有必要和你說清楚一些事情。你,等會兒有空嗎?」

    葉喬剛剛一心只顧躲著他的視線避免和他對視,現在才發現楚言之竟然也像是在緊張,他的手握成拳放在腿側,眼神裡甚至帶了點祈求的意味。

    葉喬心裡一緊,一下子有些不是滋味。楚言之年少成名,性格穩重,大多數時候即使只看著他的神情,都能感覺到那一份胸有成竹。現在這樣小心翼翼、略帶猶豫的樣子,葉喬只見過一次。而那一次,給她留下了極不好的回憶和心理陰影。

    她心裡也很亂,但是到底還是緩和了語氣,又問了一遍:「什麼事?」

    「小喬,如果我說,我希望重新追求你,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楚言之像是怕她會直接轉身跑掉一樣,一邊說一邊扣住了她的肩。

    她愣了片刻,反應過來後,條件反射想要掙脫開,奈何他的力氣太大,沒能成功。不僅沒能掙開,反而覺得楚言之按著她肩膀的手越發用力了。

    葉喬索性放棄,而是抬起頭看向他的眼睛,問道:「重新追求?難道你原來追求過我?」

    楚言之顯然沒想到她的關注點會在這裡,一時愣住了。過了幾秒才搖搖頭,回答道:「抱歉。我的意思是,你願意重新接受我嗎?」

    葉喬像是定住了一般,既沒動也沒回答。

    他們不遠處就是忙忙碌碌收拾著器材的場務,人聲喧囂而遙遠。他們兩人還穿著戲服,衣袂飄飄,就這麼面對面站著,時間像是靜止了。

    楚言之的手機在這時響了,雖然剛響幾聲就被他伸手迅速掛斷,葉喬卻似是被驚醒一般,終於決心開口打破沉默。

    「他教我收餘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楚言之聽到這句戲詞的一瞬間,臉色就開始隱隱發白了,嘴緊緊抿成一線。最後,他鬆開了一直用力扣著葉喬肩膀的手。

    葉喬恍若不覺,只輕聲接著說下去:「其實這段戲,我早就聽過無數遍了。每聽一遍都是在告誡警醒自己,休戀逝水,苦海回身。師兄,當年的事,連你都沒有忘,我又怎麼敢忘,又怎麼會放得下。」

    楚言之閉了閉眼,握拳的手已經用力得近乎麻木,心裡五味雜陳。他恨不能一口氣將當年的原委全部說給她聽,此時此刻卻難以說出一句話。

    葉喬無聲地歎了口氣,轉身要走,就聽到楚言之的聲音。全無平時的中氣,似乎還有些發顫:「當年的事,我一定會找機會跟你解釋清楚。但是,能不能——求你——不要因此推開我。」

    「解釋?」葉喬回過頭看他,「所以是有原因的?不是像你當時所說的,對我沒有感覺?那為什麼現在才來找我,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你是另有隱情,為什麼——」

    她察覺到自己的情緒已經激動得有點脫離了自己的控制,撇開頭深呼吸了幾次。冷卻下來後,總算平靜了,不再步步緊逼著繼續追問下去,反而很輕地笑了一聲:「算了,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累了,先走了。」

    「小喬……」

    葉喬這次走得極快,楚言之沒能攔住,也沒有力氣再攔。他眼看著她近乎以小跑的速度走開,她的兩個助理隨即迎了過來,把她扶走了。

    他邁了兩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低下頭,伸手掩了面。

    過了一會兒,助理走過來,站在一旁猶豫著要不要出聲叫他。不一會兒,楚言之終於抬起頭,助理看到他微紅的眼圈,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伸手拿出手機,看到未接來電上祁凜然的名字,想了想,撥了回去。

    祁凜然過了一會兒才接起電話:「言之。」

    「祁大哥。」

    「怎麼了?」電話裡楚言之的聲音比平時低啞許多,祁凜然不禁皺眉,「還好嗎,是在片場嗎?」

    「沒事。」楚言之鎮定下來,有意讓聲音振作了一點,「您怎麼打電話給我了?」

    「真沒事?」祁凜然又問了一句,見他似乎不願意多說,也就不再勉強,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我剛剛想起來,明天就是你生日了,不過我們劇組明天要出外景,估計一整天都閒不了,怕忙忘了,就今天先給你打個電話。提前祝你生日快樂了。」

    「謝謝。」楚言之笑了,「您今天不說,我都差點忘了。」

    祁凜然猶豫了一下,轉而問道:「這段時間怎麼樣,拍戲辛苦嗎?」

    「挺好的,不辛苦。」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突然問:「言之,你和葉喬怎麼樣了?」

    楚言之一愣,然後沉默了。

    「還是那樣嗎?」祁凜然半天沒有聽到回答,笑了,「不想說也沒關係——」

    「當年,我傷她太深了。」楚言之咬緊下唇,閉上了眼睛,「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挽回。」

    應該說,連能不能挽回都不敢確定了。

    「你,不想跟她說實情?」祁凜然聽到他的語氣,也跟著想起了當年的事,不禁心中唏噓。

    「那樣的實情,讓我怎麼說。」楚言之苦笑,「何況,這本就是我虧欠她的,說那些,太像是博同情。」

    祁凜然默然,半晌,沉聲道:「那也不能什麼都不說。在她眼裡,你當年是毫無理由地就這麼走了,當然會耿耿於懷。若是不解釋,你又怎麼能讓她解開心結。」

    「肯定還是得找機會跟她說的,只是盡量說得委婉些不嚇著她。」楚言之揉了揉眉,「今天是我一時心急了。我們剛剛拍的一場戲裡有一段唱戲的部分,那戲詞……哎,我當時看著她的神情,是真的害怕。」

    「什麼戲?」

    楚言之沉默了一瞬,答:「《鎖麟囊》」

    祁凜然曾拍過一部關於京劇的電影,因此對戲曲頗有瞭解,此時回憶了一會兒,試探著問:「難道是那一段——『他叫我收餘恨、免嬌嗔……』?」

    「是。『休戀逝水,苦海回身』。她是這麼回答我的。」楚言之現在一閉眼,還能想像出葉喬說這話時決絕而絕望的眼神,看得他心疼又心碎,根本不知如何是好,覺得真真是自己造的孽,讓她承受了這麼多年。

    祁凜然聞言思索了一會兒,開口道:「我雖不在場,但聽你這麼說,大致也明白了。葉喬太過介懷當年的事情,因而觸景生情。而你太在意她的感受和態度,所以當局者迷。其實你並非她的苦海,反而當時你自己深陷苦海之中,為了不將她拖下水才做出那樣的決定。相信我,只要你找準機會跟她解釋清楚,她肯定不會再這麼悲觀地躲著你。如果她不相信或者你不願親口說,也可以讓她來問我,我來替你解釋。」

    楚言之聽了這番話,一下子清醒過來。他的確是因為葉喬這一陣子對自己的抗拒以及剛才對他避之不及的態度而慌了陣腳,居然連這麼明顯的邏輯關係都沒理清。

    這太不像平時的他,真真是當局者迷。

    「我知道了。祁大哥,謝謝你。」楚言之道謝得真心實意。他知道祁凜然一向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拍戲期間連自己的家事都不太過問,現在居然為了他的個人感情問題在電話裡說了這麼久,實屬難得。也不由得大為感動。

    「跟我客氣什麼。你可是我看著長大的,也算是對你當年的事情最知情的了,你當時是真不容易——好好好,不說這些了。」祁凜然笑了一聲,「我上次錄節目見過葉喬一面,當時就想著怪不得言之記掛了這麼多年呢。你有個喜歡這麼久的姑娘,人家還同樣喜歡你,這可是件難得的事兒,當然得幫你出出主意。說起來,你們倆還真是像,都這麼有耐心,還軸到一塊兒去了。總之,緣分不容易,沒什麼不能解決的問題。對了,明天是你生日啊,她總會給你點兒面子。正好趁這個機會趕緊說清楚,這種事拖不得。」

    楚言之原本面沉如水,眉頭緊鎖,被他這麼一說都忍不住笑了:「好,聽您的。您去忙吧,我沒事了。」

    「行,你應該還沒吃午飯吧?也快去,這種時候,更不能餓著。」

    看來祁凜然已經直接把他當小孩子了,楚言之也沒反駁,笑著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站在幾步之外的助理已經等了半天,這才終於找著機會走過來。楚言之收起手機,心情緩和了不少,抬頭隨口問道:「什麼事?」

    「沒什麼,就是——你的微博粉絲數破六百萬了。」助理腦海裡仍舊盤桓著楚言之方纔的表情,說話時不由得小心翼翼。

    「然後呢?」楚言之皺了皺眉,他對於微博粉絲數量絲毫沒有概念,只知道葉喬的粉絲上了千萬,看來自己還有不少差距。

    「然後……然後,你的很多粉絲都讓你……嗯,發福利。」

 

 

  ☆、第38 自閒行自吟

 

「什麼福利?發紅包?」楚言之邊說邊站了起來,他從來不知道還有微博粉絲漲了就要發福利的慣例。

    而見他終於站起來,一旁的化妝師造型師都圍了上來,跟著他往化妝室走。

    「不是的,一般明星發的福利都是自拍之類的——當然,你想發什麼就發什麼,實在不想發也沒關係……」助理看著楚言之皺起眉,連忙改口道。

    其實楚言之的粉絲們早在破一百萬就嚷嚷著要福利了,破兩百萬、三百萬、四百萬、五百萬的時候都有不少粉絲留言求發福利,不過因為明天就是楚言之的生日,粉絲們熱情格外高,因此助理才特意提了一句。

    楚言之倒是略上了些心,吃飯時登錄微博,點開了葉喬的主頁,一條條找下去。果然是有發過「福利」的,葉喬更博頻率不算高,除了宣傳期,平時一周都不一定更一次。楚言之翻了半天,她在微博粉絲數破兩千、一千五、一千、五百、三百、一百萬的時候都發過福利,不過葉喬顯然不怎麼喜歡自拍,能看得出那幾張正面照都是別人幫著拍的,有穿戲服的,有穿休閒服的,有穿禮服的,有穿居家服的,還有抱著小貓的。

    他一張張看過去,一一點了保存。

    當天下午分了AB組拍攝,葉喬也因此沒有見到楚言之。她暗暗鬆了口氣。

    想起中午的時候自己一時衝動質問他的樣子,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難以置信。或許潛意識裡依然是耿耿於懷的吧,即使再怎麼告訴自己過去的都是過去了,應該放下。卻依舊忍不住因為十年前的自己所受的委屈感到意難平。

    就像她沒有辦法停止對他的心動,她也同樣沒有辦法就此放下過去的所有。她管不住自己的心。

    但是在下午收到楚言之的信息,上面只有兩個字「抱歉」時,心依舊狠狠抽了一下。

    當天她沒有夜戲,下午就結束了拍攝戲份。收工的時候,她照例去跟陳易安打了個招呼,卻被導演叫住了。

    「喬喬啊,明天就是言之的生日了。上次你過生日是他出的主意和準備的蛋糕——你別緊張,我不是說要你幫他也準備蛋糕,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好的想法?你們年輕人比較擅長這種驚喜,像我這上了年紀的是想不出什麼有創意的了。」

    葉喬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問道:「明天是他生日?」

    「對啊,你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當年兩人一起拍《天涯路》,進組的時候已經是十一月了,並沒有人過生日。而《天涯路》還沒播的時候,她就沒再見過他,或者說,也是有意不再見他。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連楚言之這三個字都不能在她面前提起,他的所有消息她都刻意忽視逃避著沒有關注過。

    說來好笑,這麼多年念念不忘,居然連對方的生日都不清楚。要不是如今在組裡,她還真不知道原來楚言之的生日和她的隔得這麼近。

    「現在知道了。」葉喬聳肩笑笑,「蛋糕是肯定要的啦,至於創意嘛,讓我想想——對了,咱們能不能找些煙花來放?」

    「煙花?誒,這個主意好!不僅盛大,還挺浪漫的。」陳易安一拍大腿,「影視城就是這點方便,連放煙花的場地都有,不過咱們到時候得找個高處……」

    陳導還正想得起勁呢,一旁副導演叫他,便回頭對葉喬說:「行,就這麼定了,我去弄煙花,明天咱們再商量具體怎麼製造驚喜。你先回去吧。」

    「好,師父再見。」葉喬揮揮手。

    回酒店的車上,她拿出手機上了微博,果然在熱門話題裡看見了#楚言之1015生日快樂#。她回憶了一下,原來好像沒有注意到過這樣的話題。不過今年楚言之終於開了微博,粉絲們也算是有了刷話題的動力,上熱門也是很正常的事。

    回到酒店房間,她找出了被自己收起來的那一塊玉墜——前幾天自己生日的時候,他送給自己的禮物。

    明明剛握在手心的時候還是冰涼的,只一會兒,就變得比自己的手還溫熱了。

    然而自己之前連他要過生日都不知情,完全沒有任何準備,一時間也想不到該送或者能送什麼禮物。

    他們倆今天鬧得那麼不愉快,居然明天就要去幫他過生日,實在有些尷尬。至於禮物,送得太隆重大概會很奇怪,送得太輕又難免顯得敷衍。

    哎,真是愁煞人。

    她一邊在心裡歎氣一邊點開那個祝他生日快樂的微博話題,打算看看他的粉絲們都說些什麼。結果一點進去就忍不住一直往下翻,最後看了好半天。

    一邊看一邊感慨,他的粉絲真是了不得。平時都挺低調,至少葉喬沒聽說過他的粉絲惹出過什麼事。這一到關鍵時刻則毫不含糊,會P圖的整理加工了這麼多年他飾演的各種角色的劇照和花絮圖,會剪輯視頻的用他出演的各部劇各種鏡頭剪輯了各式各樣的視頻,寫告白情書的洋洋灑灑恨不能將如滔滔江水一般的仰慕之情一股腦傾瀉而出。有用心安利的有趁機表白的有單純祝福的,她飛快地掃下來,只覺得滿屏幕都是他的粉絲昭告天下似的熱情。

    其實葉喬自己的粉絲也不少,每年她生日的時候粉絲也會有同樣的行動。但是,至少在目前,她本來就是走偶像路線的演員啊!平時團隊也很注重對粉絲的培養和關照。

    楚言之則不同,他是實力派演員,這些年一直都是出演的電影。電影圈雖然逼格高,但普遍人氣稍低。而且他平時太低調,連微博這種幾乎是藝人必備的社交工具也是剛剛開通,也不熱衷炒作,口碑雖好,話題度卻不算高。

    可現在看來,他的粉絲一點兒都不少啊,而且大多長情又死忠,不少還多才多藝。

    葉喬撇撇嘴,這簡直沒天理啊,難道是因為這個世界都是看臉的嗎?!

    不少粉絲發自製的圖或者視頻時都會艾特楚言之,一晚上看得大受打擊的葉喬決定不再看了,最後順手點進了他的微博。

    開微博一個多月,一共就發了兩條。其中一條還是祝自己生日快樂。

    葉喬看著看著嘴角就勾了起來,心情也好了點。

    然後才想起自己荒廢了半天時間,還沒看明天的劇本呢。

    最後躺在床上失眠了,還是沒有想到要送什麼禮物。不管了不管了,實在不行就假裝自己不知道,以後再補送吧。

    到了第二天,葉喬一直在偷偷留意楚言之。見他拍攝時神色如常,只是每逢拍戲間隙,便有一半的時間目光都停留在自己身上。她這幾天休息時一直有意離他做得遠一些,他前幾天還會找機會來跟自己說幾句話,但大概是昨天兩人鬧得太不愉快,今天他也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時不時遠遠看過來而已。

    等終於到了要拍他們兩人的對手戲,拍攝前,楚言之終於起身離開座位朝她走過來。葉喬的眼睛盯著手上的劇本,表情鎮定平常,其實渾身都緊張不自在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楚言之在離她半米的地方停下,葉喬再也沒法視而不見,抬起頭和他對視。只覺得他的眼睛濕漉漉的,看得她心都跟著陷下去一塊。

    他開口時聲線依舊平穩,只是聲音比平時低一些,他說:「小喬,昨天……抱歉。」

    「沒事。」葉喬似是不在意地笑笑,「昨天我也是太衝動了。」

    「不。你沒有任何錯,問題在我。我還是希望你能答應我,給我一個機會,向你解釋清楚。當然,等你願意聽的時候。」

    葉喬沒說話。

    楚言之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知道她的心結被勾起了,現在還不到談這些的時候,於是轉而換上談公事的語氣和神情:「不管你現在原諒我沒有,不影響我們單獨拍攝吧?」

    「當然。」葉喬這次回答得很快。

    「好,那一起看看劇本?」楚言之笑了,不動聲色地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搭上她的椅背,略微俯下身。

    「嗯——叫上導演一起吧。」葉喬抬起頭,沒看他而是朝陳易安的方向揮揮手,「師父,來聊聊戲!」

    然後就見陳易安樂呵呵往這邊走過來,邊走還邊指揮場務給這邊加了兩把椅子。楚言之禁不住扶額,心裡有些崩潰。葉喬卻恍若不覺,討論起戲來和原來一樣坦然大方,這時倒是也不躲著楚言之,只是不給他機會單獨相處罷了。

    就這麼拍了一天,吃晚飯的時候,陳易安把葉喬拉到了一邊,小聲說:「我已經安排好了,到時候副導帶人去放煙花的地方,我們大部隊在小山坡上等著,你負責找個借口把言之帶過來,然後路上給我發個信息,我再通知副導開始放煙花。」

    葉喬聽得一臉懵,安排好了?所以自己就這麼被安排到了最艱巨的任務?

    陳易安見她遲遲不答,又看看她的臉色,心想必須一鼓作氣,於是繼續說:「畢竟你們倆比較熟,劇組裡不少人都有點怕他,你隨便找個理由就行,只要把他哄過來。」

    哄過來……這話怎麼聽著怪怪的。不過葉喬心想陳易安大概確實只是覺得她和楚言之熟而已,而且昨天也是找的自己商量。自己要是一味推脫,反而顯得奇怪了。於是便應了下來。

    答應得輕鬆,真要實施起來就沒那麼容易了。陳易安只下達了個任務,葉喬仔細一想才發現,得等劇組的人都到山坡上,副導也到了放煙花的地方,自己才能帶著楚言之過去。那麼也就是說,楚言之收工之後這段時間,得由她負責拖延。

    這下可好,今天白天都算白躲了。

  

 

  ☆、第39 守得雲開見月明

 

其實葉喬多慮了。

    壓根就不需要她費心思找話題,她肯往楚言之那邊走過去,在他身前一站,原本正跟助理說話的楚言之立刻便停下來抬起頭。沒等她說話,已經先站起來率先開口:「等會兒有空嗎?我有事情想和你說。」

    葉喬沒答話,往陳易安那邊望過去,結果就見陳導正招了一群人圍著說話,朝她扔了一個「為師就放心地把這邊就交給你了,徒兒一定要完成任務」的眼神。她心裡有點哭笑不得,但是表面上依然鎮定,只順著他的話點點頭,不過示意他先和助理說完話。

    楚言之便三言兩語吩咐完,轉身拿起座位上的手機放進口袋,問她:「散會兒步?」

    「去哪兒?」葉喬惦記著任務,心裡緊張起來。她可是個路癡,剛剛聽陳易安說了幾遍才勉強記住從這兒去他選好的那個小山坡的路。要是跟著楚言之逛到別的地方去了,到時候找不著路可怎麼辦。

    楚言之似乎以為她是警惕,無奈地笑笑,安撫道:「放心,就是去旁邊的竹林。這裡人太多了。」

    葉喬心想現在人多,等會兒就都跑光了,不過也沒再拒絕,跟著他往一邊走。

    米琪米妮剛剛被她交代後已經乖乖幫她收拾好東西,跟著圍到陳易安那一團「秘密組織」裡去了。楚言之的助理也沒有跟著而是等在原地。

    既然剛剛楚言之說有事跟她談,葉喬便保持著沉默等他說話。

    沒想到兩人剛剛走到遠離人群較為隱蔽的地方,她就落入了一個懷抱。猝不及防,避無可避。

    然而還沒等她掙扎,楚言之已經鬆開了手。

    葉喬聽到他低聲說了一句「抱歉」。

    他昨天當面和在短信裡都說了這句話。葉喬依舊沒有抬頭,也沒有去問他究竟抱歉的是什麼。

    在被他擁入懷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如一直被海水浸泡著的毛巾突然被輕輕擰了一下,微鹹而澀的水滴滴答答落下來,淋得她說不出話。

    楚言之說:「小喬,今天是我生日。」

    葉喬完全沒想到他第一句說的竟然是這個,抬起頭。若是昨天陳易安沒有告訴她,大概她順理成章地就會表現出驚訝,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是愣著。愣了一會兒才想起,剛才那種情況,自己大概應該回一句「生日快樂」。

    楚言之半天都沒等到回答,只好在心裡苦笑一下,但是必須繼續說下去:「所以你願不願意,給我些時間,回答你昨天中午問我的那些問題?」

    葉喬回憶了一會兒,才想起昨天中午她一時衝動下,似乎確實一連問了楚言之好幾個問題,還是以質問的口氣。

    她想說不必了,但是思慮再三,還是點了頭。

    她欺騙不了自己。那些她在乎得要命、當年困擾得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他若是現在願意回答,那也無需矯情。

    終於得到應允,楚言之略微穩下了心神,抿嘴笑了一下,在心裡組織著語言。一低頭就見葉喬站在旁邊安靜等著他開口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終於開口,語氣明明正經,卻刻意顯得輕描淡寫:「那時候,我得罪了人。不是普通的得罪。」

    葉喬聞聲猛地抬起頭,滿臉不敢置信。

    楚言之看到這反應卻笑了,伸手攬了攬她的肩,示意她放鬆,放柔聲音,繼續說道:「那一陣子頻繁受到威脅,有口頭的,也有實質性的。總之,情況不太妙。至於那天——你來找我的時候,正好是我險些出事,算得上是死裡逃生之後。然而當時情況不明,前途未卜……」

    他沒再說下去,因為感覺到懷裡女孩的身子正在發抖,而且顫得越來越厲害,她眼神驚訝而惶恐,正直直盯著他。

    他輕笑了一聲,徹底環緊了她,伸手輕拍著她的背安撫道:「沒事了,早就過去了。」

    葉喬覺得腦子一片空白。光聽他語氣淡淡的說出這幾句話就足夠讓她震驚和後怕,此時腦子裡無數個問題,以及無數想都不敢細想的可能性,一時間根本不知道從何說起,只伸手緊緊抱住他,把頭埋進他懷裡。

    楚言之知道嚇著她了。他之前一直遲遲沒有告訴她也就是這個原因。不過現在看來,效果並不差?應該說,是挺好。

    他乾脆不再說話,只用力抱著她。只不過抱久了,葉喬一時思緒萬千毫無察覺,他卻聞著她的髮香,有些心動神搖起來,原本只是輕拍她後背以示安撫的手,有意無意一下下輕輕劃過她散在身後的長髮。

    不過還沒等他享受多久這樣他渴求已久的「靜謐溫馨」時光,葉喬已經稍稍清醒過來。她抬起頭稍稍離開楚言之的懷抱,接著,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就朝他蹦了出來。

    「你得罪的是誰啊?怎麼得罪的?他們怎麼威脅你了?你當時怎麼都不告訴我一聲?你……不許笑!快告訴我!」葉喬擔心又心急,抬眼居然看見楚言之俊眸含笑,皺起眉瞪了他一眼。

    自重逢以來,這是楚言之第一次見到她刁蠻任性的樣子,心裡說不出來的暖。

    「好好好。你這麼多問題,我當然只能一個個慢慢回答。」楚言之揚眉,伸手把她撈回自己懷裡,心裡想著的是肯定不能全部如實回答。剛剛只不過挑著說了大概,就把她嚇成那個樣子。況且,如果不是一定要求得她的原諒,當初的事,其實他也不願再多想。

    只要一想,就會忍不住回想到當初狠心推開她的樣子。心裡便會疼得厲害。

    葉喬不依不饒,抬頭道:「那你快說。第一個問題,得罪的是誰?」

    「那先說好了。無論曾經發生過,我現在依然好好的,所以你聽了不要擔心和害怕。」楚言之看著她的眼睛。

    葉喬乖乖點頭,雖然手仍然有些抖。

    「要不還是不說了吧?反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楚言之有意逗她。

    「喂!」葉喬氣得猛地要推開他,奈何他力氣太大,根本推不開。

    楚言之無奈地歎了口氣,揉揉她的頭髮。其實他是真的不想告訴她那樣的事情,不希望讓她面對那樣的真相。不過葉喬的性格一向固執,恐怕完全不說,由著她自己亂猜亂打聽也不行。

    正在措辭間,葉喬的手機響了。

    「啊!」葉喬這才想起來,自己可是有陳導托付的重要任務在身的!怎麼就全給忘了!

    拿出手機,果然是陳易安打來的,她不禁有點心虛地看了楚言之一眼。

    她就在他懷裡,楚言之自然一眼就看到了來電顯示,於是鬆開手,示意她接電話。

    葉喬卻一邊接起電話一邊拽過他的手快步走起來。

    果然,陳易安在電話裡納悶又著急地說:「喬喬你們在哪呢?我們都到了,副導說那邊限定了時間……」

    「知道了,我們馬上來!」葉喬連忙應著,然後迅速掛斷電話,拉起楚言之開始跑。

    「這是要去哪兒?」楚言之大概猜到了目前的狀況,轉頭問她。

    葉喬抿著嘴不回答,想著等會兒肯定得被陳導嘮叨一頓就忍不住歎氣。都怪楚言之,居然一開口就說那麼勁爆恐怖的事,弄得她完全把任務給忘了。

    楚言之看她明明速度不快卻還跑得氣喘吁吁,頗為無奈:「小喬,你告訴我現在要去哪兒,我帶你快點兒跑。」

    葉喬這才喘著氣回答:「三號山東邊的山坡。」

    「好。」楚言之略微思考了一下路線,反手拉著她跑起來。葉喬突然覺得輕鬆了不少。只不過耳邊一陣陣風嗚嗚吹過,吹得她長髮風中凌亂,估計看起來像女鬼。心裡後悔應該提前把頭髮紮起來才對。

    最後終於遠遠看到一大群人,楚言之才開始放慢腳步鬆開她的手。而葉喬已經累得快喘不上氣了。

    他們剛走到近前,還沒來得及跟劇組的人打招呼,為首的陳易安已經迅速示意他們轉身。

    葉喬會意,連忙拉著楚言之的胳膊轉過身,便聽到一聲巨響,遠處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

    楚言之愣了一下,他想到劇組大概會給他準備蛋糕,但是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這麼隆重的放起了煙花。而葉喬站在他身邊,沒有看煙花,而是抬起頭看向他的側臉,有些得意又有點興奮。

    看她的提議多棒!

    煙花在夜空中開出一朵又一朵,大概持續了幾分鐘。

    這幾分鐘裡,楚言之一直沒有回頭也沒有轉身和她對視。他只是在快要結束的時候,趁著夜色,牽住了她的手。十指緊扣,用力一握,幾秒鐘後才鬆開。

    葉喬覺得自己一定臉紅了,但反正有黑夜幫她遮掩,不用擔心。她也終於能大大方方、心無芥蒂地看向他的眼睛,那是再黑也能被她一眼捕捉到的光源。

    她仰起頭,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師兄,生日快樂。」

  

 

  ☆、第40 風回小院庭蕪綠

 

等煙花放完,大家轉身的時候,蛋糕已經被推了過來。當然,沒法上山坡,陳易安於是招呼大家下去。

    楚言之走到蛋糕面前,伸手接過陳導的助理遞過來的刀,手起刀落,三兩下極其利落地切起來,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大家都當看劇似的欣賞著,陳易安突然反應過來:「誒誒誒,言之你怎麼動作這麼快啊!還沒許願呢!怎麼剛才沒點好蠟燭?」

    被安排準備蛋糕的助理一下子答不上話來,只有連連道歉。

    楚言之笑著搖搖頭:「沒關係,不需要許願。」

    就在剛剛,他最大的願望已經實現了。這麼想著,他轉頭看了葉喬一眼,見她居然一直舉著手機對著自己和蛋糕在錄視頻,不由得失笑。

    助理拿了盤子過來,楚言之開始分蛋糕。陳易安在旁邊笑:「咱們劇組這次真是巧,接連過了兩個生日,吃了兩回蛋糕。說起來你們倆生日隔得這麼近呢?咱們當初拍《天涯路》就一個都沒碰上。所以說,還是緣分啊!」

    楚言之沒接話,直接遞了塊蛋糕給他,含笑說:「確實。多謝師父。」

    陳易安的眼睛早就偷偷在他和葉喬之間掃了好幾回,此時也不多言,只笑瞇瞇地說:「以後有機會謝的,哈哈。」說完又用餘光看了葉喬一眼。

    葉喬正在錄像,拿手機擋著臉,只裝作不知。

    最後她估摸著楚言之下一塊要切給她的時候,蹭過去了點,悄聲說:「少切一點兒,不要奶油。」

    他沒抬頭,手中的刀斜了個角度,切下的一塊便當真一點奶油都沒沾,抬手遞給她。

    葉喬非常滿意,笑著接過來,又想到什麼,用更小的聲音說:「那一塊奶油也不用浪費,等會兒可以留給我的助理。」

    楚言之終於繃不住了,頗無奈地睨她一眼,她已經吐吐舌頭跳到一旁去了。

    和上次葉喬生日分蛋糕一樣,楚言之也留了大半蛋糕給工作人員和演員助理們,讓他們自己分,然後就走到了一旁。嗯,這個一旁當然就是葉喬所在的那邊。

    而葉喬探頭看了一眼,見米琪米妮果然已經沖在了搶蛋糕的最前線,不禁笑著搖頭。她回過頭見楚言之走過來,突然就有點心虛了,沒什麼底氣地低聲說:「那個,我之前不知道你生日。所以還沒準備禮物。要不……」

    其實她也沒想好該說要不什麼,要不以後補送?要不你說說想要什麼?要不……

    楚言之沒說話,就這麼挑眉笑著看她。

    葉喬眨眨眼,正色道:「我說的是真的!我原來是真的不知道,也是真的沒來得及準備,不是——」

    「我沒有不相信你。」楚言之扶額笑了,輕聲打斷她,略一思索,「那這樣吧,你——幫我拍張照。正面的,近一點。」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說「跟我在一起」。

    葉喬驚喜道:「這麼簡單?好啊好啊,現在就拍嗎?」

    說著就把原本端著的裝蛋糕的盤子放到一邊,朝他伸出手:「用你的手機拍嗎?」

    楚言之正要掏手機,突然心念一轉,搖搖頭:「我的手機不在身上。用你的手機吧,拍完發給我。」

    葉喬也完全沒有懷疑,大方地拿出自己的手機。反正剛剛錄了半天的像,手機現在還是熱的。

    然而打開攝像頭對準他的時候她才發覺,自己太矮,兩人現在又都是站著,沒法拍到正臉。可是如果把手機舉高,她又沒辦法看到屏幕,不能調整角度。

    楚言之也察覺到了,於是說:「不是正臉也沒關係,拍正面,清楚一點就好。」

    葉喬靈機一動:「我知道了,你就這個站著別動。」

    她稍稍退後一步,蹲下身,仰起頭,舉起手機。

    「小喬——」

    「噓,聽我的聽我的。」葉喬找著合適的角度,又說,「師兄,你把手背在身後吧。」

    還挺來勁啊。楚言之有點哭笑不得,不過也隨她了,聞言便果真把手背了過去。

    「對對對,就是這樣。」葉喬連拍了幾張,然後站起身,興奮地拿給他看,「怎麼樣,我的照相技術和取景角度不錯吧?是不是顯得特別偉岸。」

    確實拍得挺好,不過,偉岸?這是什麼形容詞。楚言之無奈地皺眉,看她一臉得意的討表揚神情,還是忍不住笑了,伸手揉揉她的頭髮:「嗯,挺好的。」

    其實葉喬沒好意思說出來的是,她早就想要從這個角度拍一張他的照片了。偉岸當然是腦子裡隨便蹦出來的詞。她真正喜歡的,就是仰拍時,他負手而立、袖手天下的樣子。

    要是穿的是戲服就更好了。她最喜歡看他穿白袍的樣子,或者……

    「傻笑什麼呢。」楚言之彈了彈她的額頭。

    葉喬回過神來,連忙搖搖頭。突然又想起什麼,抬頭問他:「師兄,你明天上午有戲嗎?」

    「我也不知道。」楚言之轉頭朝不遠處他的助理招招手,等他走進了問道:「周為,我明天的拍攝通告怎麼安排的?」

    「你明天的拍攝從下午一點開始。」

    「好,知道了。」楚言之點頭後,助理又走開了。

    他轉頭看葉喬,見她苦著臉望向自己的樣子,一想就明白了:「是想要跟我先討論一下明天下午的戲?」

    「嗯。」葉喬拚命點頭。

    「好,那我提前過來。你明天上午什麼時候拍完?」

    「要拍一上午,恐怕得到12點了,之後又要換戲服……」葉喬歎氣。

    「怎麼戲份突然這麼集中?」

    「因為過幾天要去拍一個雜誌的封面,好像還有採訪,所以這幾天戲比較多。」她前一陣子沒進組的時候一直處於渾渾噩噩放養狀態,原本上個月就要上封面的雜誌安排也因此推後了。

    「這樣。」楚言之只思考了幾秒鐘便說,「沒關係,那我就上午十點左右過來吧,拍戲空隙就跟你一起看看劇本,這樣夠不夠?需不需要更早一點?」

    「夠了夠了。謝謝啦!」葉喬眉開眼笑,轉念一想,又抱歉道,「麻煩你了。明明今天是你生日。」

    「這有什麼,早就說過,不用跟我客氣。」楚言之剛說完,又改了主意,「想要謝我也行。」

    「誒?」葉喬看著他的表情一愣,心想可千萬不要是什麼「以身相許」。

    「我們拍張合照吧。」楚言之的目光移向她手裡拿著的手機,一面臉不紅心不跳地忽悠到底,「我沒帶手機,等會兒和剛剛的照片一起發給我。」

    「哦。」葉喬轉轉眼睛,確實沒什麼理由拒絕,而且一般都是別人主動要求跟壽星合影嘛。於是再一次舉起手機,這次調成自拍模式。只不過她只有略微踮著腳舉高手機才能把兩個人的臉都框進屏幕內。正想著要不自己退後一點兒,這樣還能顯臉小,手機就被接了過去。

    楚言之一手拿手機,一手直接把她拉過來,攬住了肩。葉喬有點懵,直到他喊了一二三,才連忙舉起剪刀手把自己已經微紅的臉遮了一半,算是補救了一下。

    「擋臉幹嘛。」楚言之把手機還給她,嘴裡笑著,目光還停留在兩人的第一張自拍合照上。

    「顯得臉小嘛。」葉喬狡辯道,接過手機,當場就把照片發給他了。發完才想起他上次提出要和她合照要求的時候說的話,也不管他當時是不是開玩笑,鄭重叮囑道,「不許真的拿來做手機桌面啊,要是被看到了可怎麼得了。」

    楚言之含笑看她一眼,故意逗她:「就放一天,怎麼樣?」

    「不行!一天都不行。要是被我發現了,以後再也不跟你拍照。」葉喬瞪他。

    「你怎麼發現?」見她這副嬌嗔的樣子,楚言之還真逗出興致來了,「當然,我不介意你天天來查我的手機。」

    察覺到被調戲了的葉喬最後落荒而逃。

    回酒店的車上,葉喬在閉目養神,坐在旁邊的米琪蹭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小喬姐,你和楚言之老師和好啦?」

    葉喬睜開眼,瞥了這只飽暖思八卦的小老鼠一眼,又閉上眼:「和好?我們有吵架嗎?」

    米琪內心誹謗道,沒吵架?那前一陣子是誰一見楚言之就躲得遠遠的。不過她當然沒敢說,反正現在和好了就行。想了想,又問道:「那你送了他生日禮物嗎?」

    「沒。」葉喬再次睜開眼,「你什麼時候從我的助理變成八卦雜誌臥底了?」

    米琪徹底不敢說話了。

    回到酒店,葉喬登上微博。今天的微博主頁果然被各路人馬祝楚言之生日快樂給刷屏了。陳易安發的是今天的蛋糕,趙靈發的似乎是《追影》的片場照片,當然,更多人發的就是生日快樂。

    她猶豫了一下,打開相冊,目光在剛剛拍的幾張照片上停留了半天,最終還是一張都沒有選。她最後配的圖是從她拍的楚言之切蛋糕的視頻裡截的最清晰的一張,他低著頭在切蛋糕,眉眼淡然,嘴角卻似乎有輕微的上揚。

    葉喬V:師兄生日快樂【蛋糕】【煙花】【鼓掌】@楚言之V

    發出去之後,先是繼續刷了會兒微博,再回頭看這條微博下的評論時,已經蓋起高樓了。除了自己的粉絲跟著祝福、楚言之的粉絲表示感謝之外,還有好幾個評論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啊啊啊啊活久見!有生之年終於看到小喬微博關於發師兄的內容了【太開心】」

    「從顧長安和沈燕婉開始喜歡你們,看到你們再次合作太激動了,愛你們【麼麼噠】」

    「之喬黨最近吃的糖完全值得這麼多年的寂寞啊,終於等到你們,還好我沒放棄【感動】」

    葉喬就這麼看了將近十分鐘的評論。居然還有能堅持到現在的她和楚言之的cp粉,這種毅力和執著跟她也差不多了。

    等她終於意識到不能玩物喪志,明天那麼多戲份,必須好好看劇本,打算放下手機的時候,就看到了楚言之剛剛更新的微博。

    楚言之V:謝謝大家的祝福,今天非常幸福【愛心】。另外送上六百萬福利。

    葉喬的目光從「幸福」兩個字上移開,就看到了這條微博配的圖。她最喜歡的角度,最鍾情的動作。他說作為生日禮物的、她親手拍下的那一張。

   

  ☆、第41 佳人見語嬌嗔

 

當晚睡前,葉喬最後看了一次手機。沒想到除了楚言之發的晚安,居然還有一條來自洛晴天的微信。

    葉喬和洛晴天早在《醉風塵》劇組見面的時候就互相加了微信,但是期間聯繫一直不太多。葉喬當然是因為忙,洛晴天則不是愛主動打擾的性格。因此她們上一次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葉喬生日,洛晴天單獨發的生日祝福。

    而洛晴天今天給她發的微信居然是「小喬姐,能不能拜託你幫我向楚言之轉達一句生日快樂【微笑】【拜託】」

    葉喬有些驚訝,不過隨即回想起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洛晴天就說過楚言之是她最喜歡的男演員。而自己正在跟他一起拍戲,今天還發了生日祝福微博,她作為小粉絲拜託自己轉達祝福也是正常的事。於是回復了一個好字。

    她當即給楚言之發信息,「你認識洛晴天嗎?」

    楚言之很快回復,「不認識,是誰?」

    「是《醉風塵》的原著作者,她很喜歡你,讓我幫她轉達一句『生日快樂』給你。」

    「她跟你說很喜歡我?」

    「對啊,我們第一次見面她就說了,說你是她最喜歡的男演員。」

    「她最喜歡的女演員是你嗎?」

    葉喬仔細想了想,似乎確實沒錯。她之前翻過洛晴天的微博,關注的明星很少,卻在《醉風塵》合作之前就關注了自己。而且她也親口說過是自己的粉絲。於是只矜持了一會兒就十分大方地回答,「應該是。」

    過了一會兒,收到楚言之的回復——「嗯,眼光不錯。」

    葉喬囧。他直接把自己和她都誇了,讓她說什麼好。

    她還沒打字,就看見楚言之又發了一條過來。「那幫我謝謝她吧。早點休息,明天戲份多。」

    葉喬抿嘴笑,最後回了一句「你也是,晚安。」

    然後關了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把羊從一隻數到兩百隻,依然睡不著。

    最後逼著自己默背明天的台詞,背著背著,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想,這招真靈,應該去申請專利。

    可惜這樣的好心情沒能持續多久。當天早上她到劇組到得很早,也趕上了不少工作人員還沒正式忙起來,照例湊一起聊八卦的時間。

    「崔妍昨晚去敲了楚言之的房門」這樣勁爆的八卦,就這麼在私底下悄無聲息傳開了。

    葉喬臉色難辨,坐在休息區低著頭看劇本。米琪米妮都大氣不敢出地站在旁邊,也不敢說話。

    那邊副導吼了一聲「不要閒聊,都各就各位快點幹活」,聚堆八卦的才連忙四散開來。

    崔妍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了片場。她倒是神色如常,還和導演副導都打了招呼才往休息區這邊走。

    葉喬一直沒抬頭,直到對方經過時順便跟自己說了句早上好,才抬頭回了一個笑。

    米琪和米妮對視一眼,心想不好,今天的第一場戲就是葉喬和崔妍的對手戲。剛剛喬喬那個眼神裡簡直有殺氣,崔妍十有八九要倒霉了。

    果然,這場女主角和女二號第一次正面衝突的對手戲,葉喬氣場全開。

    崔妍飾演的月蘭是季遼和單夢尋師父的養女,師父臨終前托季遼照顧,其實頗有「賜婚」的意思,月蘭也早就對季遼芳心暗許。但季遼始終沒有回應過,只是答應了師父的遺願無法忤逆,於是乾脆認她做了妹妹。

    這場戲拍的是季遼在打鬥中不慎中了毒箭,單夢尋心急如焚去為他求靈丹,幾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帶了丹藥回來。回來時卻見月蘭站在門外獨自垂淚,而她手上端的是要給季遼喝的藥,單夢尋上前一聞,辨認出她手裡端的藥裡有會加重師兄病情的成分,再看她站在門外一副梨花帶雨毫無知覺的樣子,原本就對她有敵意的單夢尋一時大怒。

    當葉喬猛地把崔妍手裡端的碗一掀,湯汁四濺的時候,連站在監視器前的副導都屏住了呼吸。

    其實劇本上這裡原本的安排是單夢尋一把拽過月蘭,月蘭受到驚嚇,手中的碗落地。而葉喬這裡自作主張的改動卻出奇地好,神情和動作把單夢尋的憤怒和敵意詮釋得淋漓盡致。因此陳易安沒有喊卡,打算任她們這麼演下去。

    結果崔妍卻實實在在被嚇到了。她離葉喬很近,只覺得被她震得幾乎做不出反應。於是這場戲還是不得不ng

    陳易安走上前,拍拍她倆的肩:「喬喬這樣演非常好。後面的都繼續照著劇本演就行,崔妍你別緊張,剛剛害怕的表現是對的,但是單夢尋摔碗之後,你的第一反應應該是直接哭出來。好了,再試一次。」

    這場戲最後ng了好幾次。

    拍完了之後葉喬的表情倒是緩和了些,還在崔妍不住地道歉說自己ng太多次時,搖頭笑了笑。

    只有站在旁邊的米琪明白,這哪裡是笑啊,只不過是她們家喬喬慣常的比較隱晦的鄙夷罷了!

    葉喬往休息區走的時候,米琪米妮迅速跟上來,一個替她披好外套,一個遞上鏡子和水。葉喬回頭打算說話,就看見了朝這邊走過來的楚言之。

    她直接轉回頭,加快腳步。而身後的米琪和米妮頓時尷尬起來,連忙跟楚言之打招呼。

    楚言之雖然有些奇怪,但是當然還是跟著走了過來,米琪也迅速在葉喬坐下之後搬了張椅子到她旁邊。正要放下請楚言之坐,葉喬一個眼神殺了過去,把小老鼠嚇得手一哆嗦,椅子差點匡當落地。還是楚言之反應快,從米琪手裡接過椅子,對她說了聲謝謝,就自顧自在葉喬旁邊坐下了。

    「這是怎麼了?」他看了看葉喬的表情,「剛剛拍得怎麼樣?」

    葉喬不理他,把劇本翻得嘩嘩響。

    他於是轉頭看向一旁的米琪和米妮。兩隻小老鼠嚇得連連搖頭後退。開玩笑,她們哪能說實話,難不成說,因為傳言昨天晚上崔妍去敲了你的門,我家喬喬生氣了,剛才拍戲的時候欺負她,現在來欺負你了?給她們十個膽子都不敢。

    楚言之無奈扶額,只有轉身直接抽走她手裡的劇本。葉喬伸手要搶回來,被他單手就制住了兩隻手。

    見她氣鼓鼓地瞪著自己,楚言之實在是想不通自己突然哪裡得罪了她,但是看樣子又確實是在生自己的氣。於是只有小心翼翼地哄道:「是我做錯什麼了嗎?怎麼突然發脾氣?」

    葉喬不回答,只說:「快鬆手,把劇本還給我。」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生氣,我就還給你。」片場人多,即使是休息區也有不少雙眼睛,楚言之確實不好一直抓著她的手。因此鬆了手,但是把劇本又挪遠了些。

    葉喬也不再伸手搶,只抬起頭,揚聲對躲到一邊的米琪說:「給我再拿一份劇本過來。」

    楚言之這下沒轍了,只有把劇本還給她,然後繼續哄道:「小喬,你生氣總得告訴我原因啊,不然我怎麼跟你解釋?」

    「解釋?怎麼,你心虛了?」

    楚言之哭笑不得:「我都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怎麼心虛?」

    「你這就是典型的電視劇男主角說謊套路。我沒有心虛啊,你聽我解釋啊,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啊……哼。」葉喬繼續盯著劇本,就是不看他。

    楚言之失笑:「你怎麼不說你現在是電視劇女主角呢,我不聽我不聽,我不信我不信的。」

    葉喬終於抬頭,正要說話,就見到電視劇女配角崔妍出現了。

    呵,還真演上了,嫌不夠熱鬧呢。周圍不知有多少八卦的眼神偷偷瞥過來。葉喬撇了撇嘴,索性不再看劇本了,也跟著看起熱鬧來。

    崔妍看到楚言之,似乎一臉驚訝,不過神情居然還能坦然如常,只是笑容略有些不自然:「楚老師,你今天上午也有戲嗎?」

    「沒有。」楚言之語氣冷淡敷衍,心裡只希望她快點走,好繼續哄葉喬。

    偏偏崔妍毫無察覺似的,還繼續問:「那您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陪葉喬對下午的戲。」楚言之答得理所當然,語氣卻越發不耐煩。渾身散發著你可以走了的冷凍氣息。

    崔妍大概被這個回答噎住了,在原地呆呆站了幾秒,終於無話可說地走了。

    楚言之回過頭看葉喬,還沒來得及說話,已經低下頭看著劇本的葉喬卻先一步開口了:「她昨晚找你什麼事?」

    她的語氣裡帶著笑,但顯然不是愉悅的笑。楚言之不禁一愣:「誰?」

    葉喬簡直驚訝於他現在還在裝傻,索性也不再暗示,直接用劇本指了指崔妍的背影。

    楚言之是真的懵了:「她昨晚沒找過我啊。」

    葉喬仔細看了看他的表情,確實不像說謊。不過鑒於對方是貨真價實的影帝,這話的真實性……

    「她沒找你,那昨晚敲你的房門幹嘛?」葉喬把劇本往腿上一放,直接盯著他的眼睛。

    楚言之的表情慢慢從不解變成了驚訝:「你是說,昨晚敲我房門的是她?你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的,劇組早上就議論得沸沸揚揚了。」葉喬也跟著奇怪起來,「等等,你不知道是她敲的門?什麼意思?」

    楚言之有些無語地揉了揉眉心,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說:「昨晚確實有人敲了我的房門,但是我從門鏡裡看出去,是一個不認識的女人,所以當然沒有回答也沒有開門。但是對方似乎敲了挺久,我就打電話給助理讓他找酒店保安來,結果他們來的時候,人好像又走了。我真的剛剛從你這兒才知道那是崔妍。」

    葉喬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問:「真的假的,你怎麼可能認不出那是崔妍?」

    楚言之沉吟了一會兒,一本正經地回答:「我只看了一眼,是真的完全沒認出來。哦,大概是因為我之前從沒看過她素顏的樣子吧。」

    噗哈哈哈。葉喬簡直想仰天大笑。

    結果還沒等她說話,剛才無辜地被誤會被遷怒的楚言之已經靠了過來,以旁人看來是在看向她腿上的劇本的姿勢,附在她耳邊輕聲問:「所以,你剛才一直在吃醋?」

   

  ☆、第42 相思血淚拋紅豆

 

這一整天,葉喬就沒有閒下來的時候。

    全天都排滿了戲,拍攝間隙則在抓緊時間跟楚言之討論劇本。葉喬原本一直想著要繼續問昨天被打斷的話題,卻始終找不著機會。

    等天黑了,他們倆的戲份都已經結束,葉喬終於鬆了一口氣,打算讓楚言之好好說說當年的事情。結果剛拉住他的袖子,陳易安就過來了,她連忙鬆手。

    這兩個人前幾天還一直彆扭著,一喊卡就走得遠遠的,鏡頭之外話都不多說。今天卻湊在一起一整天,看起來不僅毫無芥蒂,還說不出的和諧。陳易安看在眼裡跟著高興,卻也不點破,對於葉喬那只迅速撤走的手視而不見。

    兩人都跟他打了招呼,陳導才樂呵呵地笑著對葉喬說:「喬喬,你的經紀人給我打電話了,說了你過幾天要離組去接雜誌封面的安排,這幾天就多安排了你的戲份,得辛苦些了。」

    「嗯,我知道的師父,沒問題。」葉喬連忙點頭。

    「好。哦,對了,你們倆的吻戲我給挪到明天了,你們都有個心理準備。」陳易安看了看他們的表情,「應該沒問題吧?你們之前不是拍過——哦不對,你們倆沒一起拍過吻戲。不過沒關係啦,至少分別拍過吻戲嘛。那就這麼定了。」

    說完滿意地就背著手走了,一副深藏功與名的樣子。

    而他身後立著的葉喬和楚言之的神情都有些不自然起來。

    他們當年不曾拍過吻戲,但卻確確實實接吻過。而且關於那個吻的回憶,並不怎麼甜蜜美好,反而是苦澀居多。

    當時殺青宴上,楚言之為了幫葉喬擋酒喝多了些,再加上第二天還有通告,陳易安見他似乎身體不適,便讓他先走。

    葉喬心知他們會有一陣子難得見面了,心中當然不捨。但是到底年紀太小,羞澀又不經事,說不出什麼話,只一路送他出去。楚言之上車前又叮囑安慰了她幾句,最後分別前俯下身,葉喬心跳得厲害,有一瞬間甚至以為他要吻她。但他只是抵著她的額頭笑了一下,最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讓她這幾天一個人要乖一點。

    他眼神溫柔,語氣寵溺。如同夜裡溫柔又繾綣的風。

    可是那天之後,葉喬就聯繫不上他了。起初還覺得是因為他太忙,只是有些失落,沒多在意。直到將近一個月之後,她聽到越來越多傳言,說他推掉了和她一起接的那部電影。

    那是他們還在拍《天涯路》的時候就被陸鳴導演看中了,邀他們作為男女主角青年時期的飾演者參演的電影。當時兩方都已經談妥,就差簽合同了。原本是要保密的,但楚言之架不住葉喬一直纏著問,告訴她說他也接下了。葉喬為此還高興了好久,就因為知道不久後就能和他再次合作,連《天涯路》殺青都沒有太難過和捨不得。

    可現在不僅長時間聯繫不上楚言之,還到處都是他辭演的傳言,葉喬一下子慌了。她打電話給樸姐確認,得到的卻是「確實聽說楚言之那邊推掉了,已經開始物色其他演員」的消息。

    她難以置信。在依舊一整天撥不通楚言之電話之後,她一時衝動,什麼都沒想,直接孤身打車跑去了他的公司。後來想來,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或者說,從小作為星悅娛樂總裁的外甥女,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慣了,才會鼓得起那樣的勇氣。

    楚言之當時的公司是光芒娛樂,離她家很遠,她一路上惶恐不安,卻依舊咬牙邁進了那座大樓。

    公司的人很快就認出了她,原本還是笑臉相迎,卻聽到她直奔主題,問楚言之在哪裡,要馬上見楚言之的時候,嚇得連忙攔住了。

    但是葉喬好歹已經是公眾人物,又不是本公司的藝人,不能直接趕出去。再加上小姑娘情緒有點激動,怎麼都不肯走,眼看著就要把公司裡的人全引過來。最後還是一個看起來是管理層的女人出面,一邊安撫她一邊先把她拉進了休息室,還給她倒來水,讓她先坐著休息一會兒。

    葉喬心裡著急,知道這可能只是在哄自己,楚言之說不定連公司都不在。她一邊喝水一邊想著對策,既然來了他公司,至少得見到他的經紀人,問一問情況。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等待,打算出去找人的時候,門開了。楚言之就這麼走了進來。

    葉喬大驚又大喜,撲上去就要拉他的手,卻被他躲開了。

    她不解,抬起頭一看,才倒吸一口涼氣。楚言之的狀態非常不對。無論是眼神、表情、衣著還是看到她的反應。

    他帶著帽子,但帽子是歪的。衣領敞開,袖子擼起,顯得凌亂。嘴唇發白,神情更是晦暗不明。見到她毫無開心之意。總之,是她從來都沒有見過,也完全不熟悉的樣子。葉喬被嚇著了。

    但她還是小心翼翼地抬頭問:「師兄,你怎麼了?」

    楚言之沉默。

    「你——沒事吧?」

    楚言之繼續沉默。

    「那個,師兄,這幾天我一直打你的電話都打不通。是為什麼啊?」

    楚言之轉開頭看向別處。

    葉喬有些心慌,卻記起了自己此次來的原因,也是她最大的疑問,終於還是開口問道:「師兄,你為什麼,不演我們早就說好了一起接的那部電影了?」

    楚言之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空洞,聽得葉喬心驚又心疼。

    他說,「葉喬,你回去,別再來找我了。」

    葉喬驚呆了。

    楚言之說完就轉身要出去,卻腳步虛浮,有些踉蹌。葉喬下意識就去伸手扶他,結果他想要避開,卻直接導致兩個人一起倒在旁邊的沙發上。

    葉喬更懵了。而楚言之只呆了不到一秒就反應過來,似是暗暗咒罵了一聲,隨即撐著沙發就要起來。葉喬卻在那一瞬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又或者只是絕望到頭變成了破罐子破摔,她扯過楚言之的手,就這麼吻了上去。

    第一反應,卻是他渾身都是冰涼的。手臂是冰涼的,臉是冰涼的,嘴唇也是冰涼的。

    葉喬根本就不會接吻,更何況那時大腦已經一片空白。只知道就這麼貼著他的嘴唇不動,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然而有一個瞬間,她似乎有錯覺覺得楚言之似乎回應了一下,然而下一秒,他就伸手扳過了她的頭。

    不是把她擁入懷中,而是狠狠推開了她。

    「夠了。你快走吧,別再來找我。」他丟下這句話就轉身走了。

    而她做出剛剛那一步,已經算是豁出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丟掉了所有的自尊心,卻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羞恥和心灰意冷。當然不會再追上去。

    後來怎麼回的家?不記得了。只知道回家以後,家裡沒人。她就去酒櫥拿舅舅的酒。喝了一瓶又一瓶。那味道,真的不能更辛辣苦澀。

    這真是,最糟糕的初吻回憶了。即使如今回想起來,依舊覺得嘴裡泛著苦。

    然而楚言之對於那一天的記憶裡,這卻並不是最痛苦的回憶。

    他同樣忘不了的還有,就在那一天上午,葉喬來找他的兩個多小時之前,他正在酒店裡。因為被下了藥,不僅根本使不上力,還覺得頭越來越昏昏沉沉。幾乎是憑著全身所有武功,拼盡此生所有力氣,才勉強將幾個原本要制住自己已經擋住門的彪形大漢掀翻,最後踉踉蹌蹌逃出了洗手間,在對方的人爬起來追上之前,躲進了旁邊沒有人的包廂,反鎖上門。

    順著牆滑坐下去之後,他硬撐著在神志尚清醒的時候,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撥通了經紀人的電話。

    那是他此生最危險也最狼狽的經歷。簡直像在演電影一般的情節。事後知情的經紀人連連感歎不可思議。其實他自己也同樣後怕。當時雙手都被制住,袖子已經被掀起來,最近的時候,那根針頭離自己只有幾厘米。真的是死裡逃生。

    絕處逢生原本該慶幸,可前路卻是凶險的深淵,依然讓人膽戰心驚。

    以至於葉喬突然吻上來的時候,他即使一瞬間情迷,閉上眼,腦海裡卻全是那根差點就扎上來,以及未來也許還會扎上來的針。

    但這樣陰暗又可怕的記憶,他一個人知道就好。

    就像此時,葉喬抬頭看他,眼裡似是有委屈的淚光,抵得上千言萬語的責備。他只有極溫柔地把她擁進懷中,撫了撫她的長髮。

    「那你現在能告訴我了嗎?」葉喬埋頭在他懷裡,聲音小而嗚咽。

    「能。但是今晚不行。」

    「為什麼?」葉喬皺眉,抬頭看他。

    「因為說了之後,你肯定會胡思亂想,會擔心害怕。可現在馬上就要回酒店,我等會兒沒法陪在你身邊。」楚言之聲音溫柔,略帶笑意。

    葉喬眨眨眼,聽懂了之後,微紅了臉。

    他又說:「小喬,明天早上早一點來吧。七點,我在竹林旁邊我們昨晚散步的地方等你,好不好?」

    「嗯?是打算明早告訴我嗎?」

    「你來了就知道了。」楚言之伸手摸摸她的頭,「乖,今晚早一點休息。沒看完的劇本明天一起看。」

    葉喬對他說的「乖」毫無抵抗力,輕輕嗯了一聲。

    於是當晚,葉喬真的就在看到楚言之十點半發來的讓她早點睡、明天早上七點見的信息之後,乖乖躺上床了。

   

 

  ☆、第43 睡足酴醾夢也香

 

葉喬六點就被鬧鐘叫醒了,迷迷糊糊拿起手機看到上面的備忘錄寫著「竹林」,倏地就清醒了過來。

    楚言之昨晚和她約定的時間是七點,但葉喬拖著過度興奮的米琪和還打著哈欠的米妮六點五十就到了附近,叮囑她們不能跟過來,然後也不顧兩隻小老鼠八卦和瞭然的神色,自己下了車往竹林跑去。

    其實西北哪裡會有成片的竹子,只不過是影視城為了拍戲需要,人造了一大片竹林,雖然遠比不上南方真正的竹子青蔥,但是拍攝的時候倒是還可以以假亂真,比如《江湖笑》這樣有大量武俠元素的劇就有幾場在竹林中打鬥的戲份。

    而當葉喬獨自跑到這片竹林邊,前天晚上她和楚言之來過的地方時,還真有一種在拍戲的感覺。因為還沒等她走近,就認出了一身白色短打、正在練劍的人是楚言之。

    她一下子就走不動路了,幾乎看呆。他的動作有些陌生卻又依稀熟悉,一招一式都凌厲而果決一如當初,看得她幾乎眼花繚亂。可是氣勢卻顯得比十年前沉穩了不少,所以儘管虎虎生風,卻莫名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底氣。

    這麼多年,她拍過那麼多戲,搭檔過那麼多演員。卻只有楚言之一個,有這樣的武術功底。

    葉喬從十七歲第一次看楚言之練武就意識到,真正習武的人,身上的氣質和氣勢是旁人永遠也模仿扮演不出來的。所以她連帶著對每個劇組的武術指導都有莫名的親切。更不必說,今天再次親眼看到他練劍的身姿。

    她就這麼呆呆看了半天,直到他以一個極其帥氣利落的動作收勢,並直接轉頭看向她的時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最後在楚言之意味深長的微笑注視中紅著臉噠噠噠地蹭了過去。

    「師兄好!」她一邊說著一邊想要接過楚言之手裡的劍,楚言之察覺到了,順勢把劍放到她手裡,但是也沒有完全鬆開自己握著劍的手。

    果然,想要拿過劍的葉喬完全低估了這把劍的重量,差點失手讓它掉下去,得虧楚言之還抓著。

    「小心點拿,很重,而且是開鋒了的,別亂揮。」楚言之示意她平坦開雙手,一邊叮囑著一邊把劍交給她。

    「天,原來是真的劍啊!」葉喬這次小心翼翼地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劇組的道具兵器都是塑料,斷然不會有這種劍的,這顯然是楚言之自己帶來的。

    「我原來練的不也是真的?」楚言之看著她盯著手裡的劍驚奇的樣子,不由得失笑。

    「哪有,我那次看到的時候,你練的是棍啊,跟劇組的道具沒啥區別嘛。」葉喬下意識伸手去摸劍身的時候,被楚言之伸手擋住了:「小心,容易割手。」

    「我哪有那麼冒失,不會割到手的啦,就是好奇而已。」葉喬嗔他一眼,不過也沒再堅持著去摸劍身,而是轉身跑到空檔,把劍朝天豎著轉了幾圈。結果轉著轉著居然就轉到一個臂彎裡去了。她抬起頭,見楚言之一手攬著她的肩,一手十分自然地把她手裡的劍接了過去。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動作有點傻

    楚言之鬆開她,撿起了先前被他扔在一旁地上的劍鞘,將長劍裝了回去,才折身回來。

    葉喬站在原地撇撇嘴,心想還沒玩兒夠呢,怎麼就給收回去了。

    楚言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樣,笑著伸手摸摸她的頭:「好了,下次拿一把輕一點的給你玩,這把你拿著太危險。乖。」

    葉喬一聽到最後一個字就偃旗息鼓了,又覺得他簡直是把自己當小孩子哄,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這時候才想起來關心他:「累不累啊?」

    「沒事,今天沒練多久。」楚言之語氣輕鬆。

    「你現在還是每天都會練武嗎?」葉喬見他確實連氣都沒怎麼喘,語氣裡又忍不住又帶上了一貫的崇拜,「剛剛真的特別帥!」

    「不是每天,但是一直都有這個習慣。」楚言之看著她的表情,突然像是聯想到了什麼,還沒開口就忍不住笑了,「小喬,你是不是也看過微博上剪輯的我的打戲視頻?」

    葉喬皺起眉,脫口而出道:「什麼『也』啊,說得像我是你的迷妹似的!」

    雖然,好像也許大概確實也算得上了。不過自己好歹是他正兒八經的合作演員,又不是他那群小粉絲中的一員!

    「你激動什麼。」楚言之哭笑不得,「我說的是我自己也看過。」

    「啊,這樣……嘻嘻嘻……」葉喬心虛地眨眨眼,轉而問,「那你看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啊?會不會也被自己帥到?」

    畢竟他的打戲是名副其實的霸氣好看啊!

    楚言之的表情卻是無奈:「不太會。我看的時候基本在想其實那些動作如果再多拍幾次,或者現在來拍,應該可以完成得更好的。」

    葉喬:「……」

    果然,比起自戀,楚言之大概一般都只會自我挑剔。

    兩人面對面沉默了一會兒,西北早晨的風很勁,吹得葉喬長髮紛飛,幸好她還沒有做髮型,此時乾脆想先把頭髮盤上去。沒想到楚言之的手已經先一步伸了過來,替她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髮,又調整了一下站的位置,替她擋住風。

    葉喬的思緒有點飄遠了。

    她想起自己當年第一次見楚言之的情景。那幾天她的戲份一直拍得不太順,陳易安就算時不時給她個單獨指導,到底太忙,她也不好意思時時麻煩導演。那天她戲份特別多,偏偏前一晚又很晚才收工。準備不足,心裡沒底,於是打算早早到片場,找個清淨地方背一背劇本,琢磨琢磨。

    沒想到會在那條安靜又人煙稀少的河邊看到一個正在練武的少年。他的動作又快又疾,葉喬根本看不清,只在心裡驚歎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功夫,難道是其他劇組的武術指導嗎?等對方練完了轉過身打算略微歇一會兒,就看到一旁已經看呆了的她。

    離得有些遠,明明連他的臉都看不太清,卻憑直覺覺得他似乎遠遠朝她笑了一下。小葉喬一下子紅了臉。

    不過當時的她年紀小臉皮厚,大膽又熱情,看對方的樣子不像壞人,便主動跑過去搭訕了。走到面前才真真切切覺得,這個男生怎麼這麼帥啊,尤其是微微瞇起眼朝自己笑的樣子,心都要醉了。等等,難道他就是——

    「你好,我是楚言之。」對方十分坦然地直接報出了名字。

    思及至此,葉喬暫時從回憶裡抽身,伸手晃了晃身邊的人的胳膊:「誒,你是不是在我們第一次見面之前就知道我長什麼樣了?然後那天早上看到我之後又認出來了?」

    「不然呢?」楚言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難道我隨便會對一個不認識的小姑娘做自我介紹?」

    「也對。」葉喬轉轉眼睛,轉而又皺眉,「不對,為什麼就不能是因為我長得討喜呢?」

    楚言之迅速意識到此時沉默是金,於是以笑代答,不說話,只微笑著盯著她看。而葉喬很快在對視中敗下陣來。奇怪,自己的臉皮怎麼越來越薄了……

    此路不通,那就換一條。葉喬再接再厲道:「那你當時第一天來劇組就跑到河邊練武,該不會是特意讓我看到的吧?」

    然而這個問題她一問出來就後悔了……怎麼可能啊,楚言之又不是未卜先知。

    他聞言果然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我當時的本意不是。一般遇到自己特別重視或者有點緊張的日子都會早起練武。不過,那天恰巧遇到你,是我的幸運。」

    葉喬一開始只聽進去了後半句,心底不由得泛起絲絲的甜,想回一句「我也是」,但最終只是抬起頭朝他微微一笑。

    不過等她回過神來,品味了一會兒前半句,有點好奇地問:「早起練武是因為特別重視或者有點緊張?難道今天也是——」

    話還沒說完,她忽然反應過來陳易安昨晚特意跑過去跟他們倆交代的,今天要拍的戲份,突然就語塞了,頭也開始往下垂。

    「嗯,今天也是。」楚言之坦然答道,語氣裡還有低低的笑意,聽得葉喬越發臉紅,「而且,兩者都有。」

    葉喬輕咳了一聲,假裝四處張望一番,然後轉移話題道:「那個,我們還是去片場休息區那邊吧,過去對對戲什麼的。我的劇本在助理那裡,剛才來得匆忙,忘記拿了……」

    她接下來的話卡在了喉嚨裡,因為楚言之已經拉過她的手,往前靠近了兩步,輕輕佻起她的下巴。

    葉喬只覺得全身血液開始往上竄,大腦一片空白,只聽得到他的聲音。

    「我們現在就可以對戲,不需要劇本。」

    然後他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第44 心有靈犀一點通

 

楚言之的吻非常溫柔,但卻細細密密,叫人抗拒不得。

    當然,葉喬也壓根沒法抗拒。不過她雖然大腦一片空白,神思有點恍惚,好歹還有殘存的理智,想起這是在離片場不遠的室外,於是紅著臉伸手推他。

    她的這點力氣跟楚言之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但是他還是從善如流地放開了她,只是最後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在葉喬開口質問之前,他已經先一步輕聲說:「等會兒拍的時候差不多就是這樣。」

    耍完流氓還裝正經,葉喬輕哼了一聲,轉過頭不搭理他。

    楚言之知道她肯定在內心誹謗自己,終於繃不住笑了,伸手重新把她攬回懷裡,俯身低聲在她耳邊說:「放心,我肯定負責。」

    面對如此厚顏無恥的流氓,葉喬甘拜下風,轉身先一步跑了。

    原本葉喬是想著他們分開回片場比較好,沒想到正在跟陳易安打招呼呢,楚言之隨後就到了,一句話就讓她準備好的腹稿全廢了。

    他說,我和小喬剛剛在旁邊練了一會兒武。

    神情坦蕩,還無比自然地看了葉喬一眼,似是在說,沒錯吧?

    這演技,她給滿分。真不愧是影帝。

    葉喬順台階下地點頭。雖然很想回他一個白眼。

    陳易安樂呵呵的,似乎壓根沒打算追究他倆剛剛到底幹嘛了,只就今天要拍的戲份又提點了幾句,還特意說:「小喬,待會兒拍吻戲的時候不要緊張啊,讓言之帶著你就行了。」

    葉喬無奈。她也不是沒拍過吻戲好嗎,怎麼被說得好像一點經驗都沒有的樣子,雖然的確原來的大多數鏡頭都是借位……不過陳易安似乎完全沒有詢問他們需不需要借位的意思,於是也就沒人提。

    楚言之其實也沒怎麼拍過吻戲,電影不比電視劇,需要吻戲作為提高收視率的爆點。再加上他很少演單純的愛情片,唯一的吻戲是《追影》中和趙靈的,於是兩人心照不宣地要求借位。

    不過他沒真正拍過吻戲不代表不會拍吻戲,尤其對方是葉喬的時候。完全可以無師自通。

    於是試戲的時候,當兩個人按照陳易安的要求擺好姿勢,葉喬略一抬頭,看到楚言之漆黑的眸子,儘管清楚現在是在試戲,卻依然有一種他下一秒就要吻下來的錯覺。心如鼓擂。

    她有些慶幸楚言之剛剛在竹林旁「耍流氓」的行為了,否則她估計還得更緊張些。那她在鏡頭前、還是在這麼多人的圍觀下,得有多丟臉。

    楚言之輕易地就察覺到了她的放不開,伸手摀住她的眼睛,輕聲說:「別怕,放鬆點,入戲。」

    「入戲」兩個字一下子點醒了葉喬。身為演員,最忌諱的就是把不合時宜的私人感情帶到戲中人物身上。她嗯了一聲,深呼吸著,一邊回想著劇本,一邊朝他點點頭。

    最後,這場吻戲一條居然就過了。

    陳易安顯然非常滿意,在監控器前跟副導笑著邊看回放邊點頭。楚言之先一步站起來,再伸手拉葉喬。手掌相握的時候才發覺,深秋的天,兩人的手心居然都是濕的。

    拍完了吻戲,葉喬就跟原來學生時代考完了自己最怕的數學一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楚言之繼續去拍別的場次的戲,她則翹著腿坐在休息區往後看劇本,神情輕鬆。

    不過這份好心情到底還是被打破了。

    崔妍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葉喬原本頭也沒抬,打算直接當作沒看見。沒想到對方似是下決心要引起她的注意,不僅靠的挺近,還伸手搭在了葉喬旁邊椅子的靠背上,半坐在了扶手邊。

    那是楚言之的座位。

    葉喬終於抬起頭,用眼神詢問她「有何貴幹」。

    她之前和崔妍算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沒什麼交集,不過自從昨天拍戲摔了她的碗讓她ng無數次之後,大概也算結下樑子了。葉喬是一點兒都不想跟她單獨交談。

    崔妍的語氣倒還是客氣的,只是問出的問題——她用似是小心地試探的語氣問:「葉喬,那個,能不能問你,你和楚言之老師的關係……」

    關係什麼,你倒是問完啊。葉喬面無表情地看她一眼,突然笑了一下。

    只要面對的不是楚言之,葉喬的氣場一貫都是非常強大的。就像此時,她神情平靜無波,隨著突然露出的那個意味深長的笑,眼神裡犀利和凌厲一閃而過,就足以讓崔妍心驚了。

    葉喬則壓根不願意跟她多廢話,只懶懶地往椅背上一靠,眼睛也不再看她,似是隨口回了一句:「跟崔小姐有關係?」

    崔妍呼吸一窒,還沒來得及回答,楚言之已經拍完這一場戲回來了,看到這狀況愣了一下,皺起眉。而葉喬則換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坦然跟楚言之對視,那眼神分明是在說,自己惹來的爛桃花,自己快點解決。

    他的突然出現,顯然讓原本就慌了神的崔妍更加亂了陣腳,一時間都忘了從座椅扶手上站起來,只迅速叫了一聲楚老師。

    楚言之睨了她一眼,見她還沒有要起來的意思,神情冷淡而不耐地開口:「這是我的位置。」

    崔妍連忙愣愣地站起來。

    「好了,沒事的話你可以走了。」楚言之不再看她,轉身吩咐助理,「幫忙換一把椅子過來。」

    葉喬雙臂環胸,笑瞇瞇地看著崔妍失魂落魄地走遠,而楚言之在助理新搬來的椅子上坐下。

    「她剛剛來幹嘛?」楚言之看了一眼葉喬的表情,確定她沒有像昨天一樣生氣,才放下心來問。

    葉喬卻不答,只把劇本往後翻了幾頁,遞到他面前:「這是你們明天要拍的戲?」

    楚言之就著她的手低頭掃了一眼,是月蘭昏倒,季遼恰巧看到,於是抱她回房再去叫大夫的戲份,隨即笑了:「吃醋了?」

    葉喬瞪他一眼:「怎麼,吃不得?我可是單夢尋。」

    「當然吃得。不過我不會讓你吃醋的,放心。」楚言之當即站起來,居高臨下揉揉她的頭髮,然後就拿起劇本直接往陳易安那邊去了。

    這下弄得葉喬都反應不過來,眨眨眼,難不成他真的去要求改戲了?

    結果居然還真是。楚言之以「既然季遼一心只愛單夢尋,那麼觀眾也不會希望他和月蘭有太多身體接觸」為理由,說服陳易安把這場戲給刪了。「要相信觀眾的腦補能力」,楚言之說得一本正經。陳易安則心裡好笑,是要相信喬喬的吃醋能力吧。

    最後播的時候就變成了季遼目睹月蘭昏倒,往前跑了幾步,不過還沒等他接住月蘭,下一個鏡頭就切換到月蘭躺在床上了。至於她怎麼過去的,觀眾自行腦補吧。反正拍的時候,陳易安一喊卡,楚言之就停下步子然後慢悠悠踱開了,崔妍要不是被場務及時扶住,就已經摔在地上了。

    憐香惜玉?那可是對人不對事的事情。

    不過葉喬沒能親眼目睹這她若是看到必定在心裡拍手叫好的一幕,因為她當時恰好跟劇組請了兩天假,去另一個城市拍時尚雜誌封面了。

    除了拍封面,還順便接受了雜誌採訪。

    葉喬為雜誌拍的是十二月刊,主題為《冬季戀歌》,因此自然有不少關於「戀愛」的問題。當初接的時候還是好幾個月前,那時葉喬並沒有任何戀愛跡象,所以團隊也沒怎麼限制雜誌採訪的問題,反正葉喬照常打打太極就好。可是今非昔比,葉喬突然覺得,自己接這一期雜誌,完全就是個錯誤的決定。

    比如當採訪她的編輯笑著問「請問你是更喜歡戀愛的狀態還是單身的狀態」時,擺明了就是套她的話,而且似乎已經設定好了她兩種狀態都體驗過。可是這個問題看起來也沒什麼越界的,又沒問她現在的感情狀況。

    葉喬只有四兩撥千斤地回答:大概所有女孩子都會認同的是,戀愛比較甜蜜,單身比較自由。這兩種沒有什麼好比較的,一切都是看緣分。

    對方又問「那您滿意您現在的狀態嗎」,葉喬想了想,覺得這個問題沒什麼實質性意義,於是大大方方回了一句滿意。

    沒想到對方居然還追問道「那您覺得您現在覺得更偏向甜蜜還是自由呢」,這下沒等她開口,一旁的米琪連忙攔住,連聲說不回答這個問題。

    最後當然沒有回答這類問題,但葉喬卻有點頭疼起來。一般如果明星是單身,都一定會大膽地承認甚至趁機調侃自嘲,可是一旦不讓記者提這類問題,那麼八成就是真的有情況了,接著各類八卦猜測就會冒出來。

    之前她們團隊不讓記者問任何關於顏峻的問題,固然避免了媒體亂寫他們的關係,但是就這諱莫如深的態度,也夠媒體拿來做文章了。

    總之,怎麼都不對。

    葉喬有點擔心,這才好不容易清淨了一陣子,估計過不了多久,關於自己的各大緋聞又要甚囂塵上了。

    不過一想到自己那麼多莫名其妙的「緋聞男友」,偏偏跟楚言之沒有緋聞,不禁在心裡偷笑起來。

    不過擔心也好偷樂也好,她剛下飛機,就接到了一個電話,然後徹底沒空想其他事情了。

    那位來出差順便看她,還被舅舅塞了她的電話號碼的梁天祐,居然恰好挑這個時間來了。

    她當初怎麼就沒多接幾個雜誌封面呢!

 

  ☆、第45 何處相思明月樓

 

大概是因為這段時間佔據葉喬全部時間和精力的不是拍戲就是楚言之,她幾乎沒什麼空閒想其他事情,結果導致這件明明一個月前讓她擔心了好一會兒的事完全讓她給忘了。

    這會兒驟然接到自來熟的「兒時玩伴」梁天祐的電話,她剛打了個招呼,對方就毫不生疏地辟里啪啦說了一大堆。說自己已經到了葉喬拍戲所在的涼城,說他目前住在市區,還說過兩天就抽空去影視城看她。

    葉喬還沒來得及找點推脫的借口,他就自顧自接過話說葉喬的舅舅已經幫忙跟她們導演打過招呼了,到時候可以讓他去劇組探班,還非常體貼地說自己都是順便,一點都不辛苦。

    葉喬啞口無言,覺得自己說什麼都是多餘了。內心則暗暗誹謗著把自己賣了的舅舅,已經心寬到不管自己死活的陳易安大導演。

    結果剛掛了電話沒多久,梁天祐就名正言順來加自己微信了。葉喬覺得頭疼,可是確實沒有理由也不好意思拒絕,最後便設置了「不對其開放朋友圈」,然後才點了同意添加好友。雖然她根本就沒有發朋友圈的習慣,但是只有完全屏蔽才覺得自在一點兒。

    沒想到剛添加好友,對方就發了個呲牙的笑臉過來,看得葉喬炯得慌。她原本沒打算理,可等車子到了酒店停車場,她下車時拿起手機順便瞟了一眼,就看到那邊又鍥而不捨地發了一個「嗨」。

    看來是不等到她回復不罷休了。葉喬想了想,直接回了一個微笑的呵呵表情,然後徹底關掉微信界面不打算再看。

    然而剛進電梯,就有特殊提示音響起來,她拿出手機,看到楚言之發來的信息——「回來了?」

    於是跟在旁邊的米琪和米妮就這麼目睹了全過程——她們家喬喬原本面無表情、還隱約透著不耐煩的臉色一秒變柔和,不對,應該說是……變「嬌羞」?反正,眼睛和嘴角都彎了起來。

    好想偷看一下她的手機啊!!!

    葉喬回復了一個「嗯」,然後就抱著手機時不時往屏幕上瞟,直到看到回復。

    ——「你不在,師父心情都不好了,ng次數集體翻倍」

    葉喬噗嗤一下笑了。出電梯的時候,米琪米妮都心照不宣地跟了上來,米妮還伸手扶了她一下,生怕她只盯著手機屏幕不看路,直接撞到牆上去。

    她回了一個得意的表情,然後繼續捧著手機等。米琪上前幫她打開酒店房門,米妮把箱子推了進去,她抬頭說了句謝謝,就抬腳進了房間。兩隻小老鼠對視一眼,摸摸鼻子,最後還是跟了進去,關上門,開始幫忙把行李裡的東西拿出來整理好。

    葉喬看著楚言之的回復——「累不累?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點來片場對戲」,想了想,回復道「累。知道了」。

    心裡正在洋洋得意地為自己高冷的態度點贊,就看到了新回復。

    ——「想你了。累就早點睡,乖」

    然後嘴角就抑制不住地拚命上揚了。

    米琪一回頭,就看到自家偶像這副完全沒有身為偶像的自覺的「蕩漾」表情。好吧,這個形容可能不太恰當。但是您身為多少人的女神,看起來像個終於要到了偶像簽名的花癡迷妹真的沒問題嗎?!雖然這麼漂亮的迷妹也是世間少見……哎

    不過這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葉喬很快就恢復了常態。不僅臉上沒有再露出米琪眼中類似迷妹的表情,還在不久之後連笑容都消失了。因為在退出微信的時候,看到梁天祐居然在她回了呵呵的笑臉之後還企圖繼續攀談,問了一句「在幹嘛」。

    葉喬對此選擇直接忽視。她起身打算洗個澡就躺上床看劇本,然後就看見了房間裡忙活著的米琪和米妮,驚詫道:「誒,你們還沒走呢?」

    兩隻小老鼠面面相覷,不約而同露出「敗給你了」的表情。所以她們倆真的這麼沒有存在感麼?還有,自家藝人這麼沒有自我防範意識,時不時就不在狀況靈魂出竅,真的沒有問題嗎?!

    楚言之並沒有開玩笑,第二天到了片場,葉喬果然受到了熱烈的歡迎。

    陳易安導演的歡迎方式是喊ng次數大大減少,逢人就笑瞇瞇,看見葉喬直接笑成招財貓,哦,附加手也像招財貓一樣揮。副導的歡迎方式是站在「招財貓」身後露出同款微笑。化妝師的歡迎方式是每次喊卡之後跑上來補妝的勤快程度比原先大大增加,每次葉喬拍戲的時候,她都像在等待發令槍響的運動員,那一聲「卡」彷彿就是發令槍一般的存在,每次一響起她就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過來。

    葉喬有些不明所以,她不過是離組兩天多再回來而已,大家為什麼看起來這麼高興這麼熱情?

    事實是,她不在的這兩天,導演和男主角幾乎全程繃著臉,再加上每場戲總是要ng個好幾遍,整個劇組誰敢有笑臉?現在好不容易她回來了,不僅導演直接笑成招財貓,男主角隱約春風得意,ng次數也少了,大家自然普天同慶。

    至於楚言之歡迎她的方式,表面上看似乎含蓄許多,可實際上——葉喬每每察覺到一次,都會忍不住有些臉紅。

    比如,兩個人坐一起看劇本,他一定會把手搭在她的座椅靠背上,身體微微前傾,像是把她圈在懷裡一樣。再比如,但凡有擁抱或者護著她的肩的戲份,他看起來完全入戲一如往常,可是手上使的力氣卻比平時大了不少。還比如……在大家都不注意的時候,偷偷親一下她的手,然後迅速轉回頭,表情雲淡風輕看不出任何端倪,耍流氓得坦蕩蕩。

    反正,葉喬拿他沒轍,他就毫無收斂之意,還思考著如何「變本加厲」一點兒。

    又這樣忙忙碌碌歡歡喜喜過了兩天,那位不速之客梁天祐先生就來了。

    其實他只是在葉喬眼裡是不速之客,陳易安可是早就從何維明的電話中就知道葉喬的朋友要來探班的,不僅批准了,還專門派了人去帶路,把他一路領到片場。

    葉喬當時正在拍戲,梁天祐被直接領到了休息區,交由守在那裡的葉喬助理米琪負責接待。

    米琪自然對梁家和何家的交情有所耳聞,同時也知道自家喬喬對這位少爺的到來算不上特別關心和歡迎,於是禮貌得體地打了招呼,告訴他小喬姐正在拍戲,請他稍等。

    她一邊打招呼一邊悄悄打量了好幾眼。這位梁先生雖然遠比不上楚言之和何煦帥,但是他畢竟不是明星,在普通人裡面,已經算得上顏值不錯了。重點是人家家境好啊,有這副皮囊,也當得起「高富帥」的稱號了。小老鼠這麼想著,幫他搬椅子的時候也沒什麼怨言了。

    等她搬來椅子,打算請他坐的時候,梁天祐開口了:「喬喬等會兒休息的時候坐在哪兒?把我的椅子放在她旁邊吧。」

    米琪猶豫了一下,呵呵笑著,沒有動,只朝不遠處某個方向指了指。

    梁天祐順著她的手指方向望過去,只見那一塊就只有兩把休閒椅並排緊挨著,明顯和別處其他人坐的椅子不同。其中一把空著,另一把上面坐了一個人,他一手微曲放在腿上,一手伸直搭在旁邊空著的座椅的椅背上,此時似是察覺到這邊的視線,抬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只遠遠一眼,梁天祐就認出來了,這是楚言之。

    只遠遠一眼,米琪就看出來了,楚言之老師眼神裡有殺氣。嚶嚶嚶好可怕!不關她的事啊,她不認識自己旁邊的這個人啊,不是她把他領過來見小喬姐的啊,大俠饒命啊!

    不過楚言之只抬頭掃了這麼一眼,一瞬而過,就重新低下頭了,似乎對旁邊盯著他看的兩個人毫不關心。

    米琪心有餘悸,小心翼翼地挪了挪步子,離旁邊這位梁先生遠一點。管他是誰呢,反正他只是今天來探班的,楚言之老師可是每天在劇組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啊,得罪不得。

    可是還沒等她挪到自己心目中的安全距離,那位梁先生居然朝她走近了兩步,直接把她剛才好不容易挪遠的距離全都浪費了。梁天祐卻完全沒注意這位小助理略顯扭曲的面部表情,他依舊盯著那兩個靠得過分緊的位置,頭都沒回,只低聲開口問道:「喬喬和楚言之,是什麼關係?」

    米琪瞬間就震驚了。我勒個去,這位先生你很了不得啊!這整個劇組都沒人敢明目張膽問的問題,你就這麼隨隨便便問出來了?你真的是我家喬喬的青梅竹馬而不是娛記狗仔麼?

    不過她很快回過神來,面色迅速恢復鎮定,開口時語氣平穩:「這個問題,您可以等會兒問小喬姐。」

    然後她語速極快地說了句「您先坐一會兒,我去幫您倒杯水」就跑了。至於他到底渴不渴,最後決定坐在哪,她才不想管了呢!

   

 

  ☆、笫46 流水依舊只東去

 

葉喬今天拍戲似乎有些不在狀態,ng次數比平時頻繁。最後陳易安好不容易讓這一場過了,一旁等著的米妮連忙遞了水過來。

    葉喬剛喝了一口,就聽見米妮說:「那位梁先生來探班了,米琪在那邊招呼他。」然後就皺皺眉,再沒有喝水的慾望了。

    等到了休息區,米琪大老遠看見她們,像見了救星似的飛速跑過來,葉喬問她怎麼了,小老鼠似乎有挺多想說的,最後卻只小心翼翼往某個方向指了指,說:「梁先生來了。」

    那是葉喬的位置。旁邊坐著楚言之,而在另一邊隔著三米左右的距離,坐著一個陌生男人。

    那個男人看到葉喬之後立馬站了起來並往這邊走了過來,他臉上的笑容很燦爛,走到她面前後,毫不猶豫地率先開口:「喬喬,我是梁天祐,好久沒見了。你這個造型真好看。」

    語氣聽著非常熟稔,米琪米妮都自覺退後了些。

    相比起來,葉喬的笑容和語氣就淡多了,不過也不至於失禮。她大方地笑了笑:「謝謝。辛苦你了,跑這麼遠。」

    她下一句話就想說「其實不需要這麼麻煩的,耽誤你的工作就不好了。不如你早點回去吧」,結果對方已經非常不見外地擺手:「不辛苦不辛苦,這麼久沒見了,好不容易有機會,當然得來看看你。你們這拍戲太辛苦了,怪不得何叔要帶這麼多東西給你。你們每天要拍多久啊?」

    葉喬有點無奈地抓抓頭髮,這問題不算越矩,但是回答了一個肯定就有下一個,難道他們要一直站著聊下去嗎?

    一邊這麼想著,一邊下意識往自己的座位那邊看,只見楚言之似是恰好抬頭望向了這邊,眼神在自己和梁天祐之間打了個轉。

    葉喬突然就覺得脊背一凜,奇怪,她有什麼好心虛的!梁天祐也已經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楚言之恰巧就在這個時候喊了一聲「小喬」。

    葉喬見他揚了揚手中的劇本,迅速條件反射般地應了一聲,朝他走過去:「師兄……」

    楚言之也站了起來:「剛剛那一場拍了幾條過的?」

    他的語氣隨意,葉喬卻聽得低了頭,聲音也低低的:「五條。」

    他似是輕笑了一下,繼續問:「忘詞還是情緒不對?」

    葉喬把頭垂得更低了:「都有。」

    她一邊如實回答一邊在心裡哀歎。怎麼拍了這麼多年的戲,只要一到楚言之面前,就變得像小菜鳥一樣沒底氣又依賴心強。

    好在楚言之對她一向溫柔有耐心,現在也不例外,伸手把垂頭喪氣的她拉過去:「好了,過來吧,你的劇本呢?」

    原本呆呆站在旁邊的米妮此時倒是反應快,迅速遞上劇本。沒等葉喬伸手,楚言之直接接過來翻開,正要拉葉喬坐下,似是終於不經意地發現了站在她身後半米遠、臉色不太好看的男人,挑了挑眉:「這位是?」

    葉喬正要介紹,終於找到機會插話的梁天祐已經主動上前一步,朝楚言之伸出手:「你好,我是梁天祐,和喬喬從小認識的朋友。」

    楚言之倒是沒有怠慢半分,也伸手過去:「你好,楚言之。」

    小喬的男朋友。當然,後半句是在心裡說的。

    不過他握手的力度已經替他說了。梁天祐被他用力一握的那一刻,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等反應過來,對方已經收回手了,連眉毛都沒抬一下。

    然後楚言之就像走完了一個程序一樣,沒打算有任何其他表示,只繼續著剛才「沒發現他」之前的動作,拉著葉喬坐下了。

    葉喬早就感覺到現在這種狀況的尷尬,不過誰讓她原本就沒待見過不請自來的梁先生。再加上楚言之現在雖然不動聲色,但週身氣場極強,別人看不出來,她還感覺不出來麼。

    好在還沒等這尷尬氛圍瀰漫開來,副導已經過來叫人了:「葉喬,言之,你們準備開拍了。」喊完之後,看到旁邊的梁天祐,還打了個招呼。

    葉喬趁機跟梁天祐說:「東西給我的助理就好,這次麻煩你了。你快回去忙吧,沒必要在這兒耽誤時間。」

    結果梁天祐回答:「沒事兒,你不用管我。片場挺有意思的,我今天本來也沒什麼事。」

    於是葉喬就真的不管他了,轉身去補妝拍戲。楚言之隨後跟上,臨行之前和站在原地的梁天祐對視一眼,還若有若無地笑了一下。梁天祐已經不記得是今天第幾次皺起了眉。

    米琪吸取剛才的教訓,死也不願意留在休息區了,跟米妮說今天由自己負責葉喬那邊,讓米妮休息一下。米妮還沒反應過來,她就一溜煙跟著葉喬去了。

    而米妮二丈摸不著頭腦地走回去,就被那位梁先生招手叫過去了。

    「梁先生好。」剛才一直都沒來得及打招呼,她趕緊笑著補上。

    「你好。你是喬喬的助理吧?叫什麼名字?」

    「米……李春瑤。不過您可以叫我米妮,小喬姐都是這麼叫我的。」

    「好,米妮,這名字有意思。我能留一個你的聯繫方式嗎?」

    「當……當然可以。」米妮條件反射地回答,然後又想到什麼,「不過您應該沒什麼需要聯繫我的吧,您不是有小喬姐的聯繫方式嗎?沒必要通過我找小喬姐啊。」

    「嗯,只是以防萬一。」

    「我可以留電話給您。不過要提前說好,作為藝人助理,除非小喬姐本人同意,否則我不能透露任何她的個人隱私給您。」米妮平時在葉喬面前瘋歸瘋玩歸玩,但其實面對別人時,完全是個訓練有素的助理,對待這些也格外敏感和嚴肅。

    梁天祐聽她這麼說,也沒辦法再問出「葉喬和楚言之是什麼關係」的問題了,只好旁側敲擊地問了些「一般每天拍戲要拍多久」「除了拍戲之外還有有沒有什麼娛樂活動」「最近辛不辛苦」之類「不涉及個人隱私」的問題。

    米妮大致回答了,但是絕不多言。她總算知道米琪今天為什麼突然這麼好心要自己休息了,她也寧願去小喬姐那邊守著啊!這位公子哥問題可真多,她既不能多嘴也不能得罪,哎……

    整個上午,葉喬回來過一次,但是直奔自己的位置,全程都低頭看劇本,神情肅穆,就差在腦門上刻上「工作狀態」幾個大字了。梁天祐自然不敢去打擾。

    楚言之回來過一次,神情倒是如常,只是一隻手臂始終搭在葉喬空著的座椅背上。

    他們兩個一起回來過一次,不過似乎就連來回的路上都在討論正事,坐著的時候就合看一份劇本。葉喬負責翻頁,楚言之一手拿著劇本一端,另一隻手自然還是搭在她椅背上,不過手臂微屈,指尖向下垂,形成半包圍圈姿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上午的戲份就這麼來來回回幾次之後結束了。

    葉喬再回來的時候,干坐了一上午、雖然有不少人上前搭話但是都沒什麼心情多攀談的梁天祐終於能上前跟她說上話了。

    「喬喬,陳導給我推薦了附近一家餐廳,中午我請你一起吃飯吧?」

    葉喬一怔,連忙說:「那怎麼行。你大老遠來幫忙送東西給我,怎麼還能讓你請客。而且中午我是真抽不出時間。我們劇組午休時間挺短的,今天下午戲多,還得趁中午的時間看看劇本。」

    梁天祐不大相信地皺了皺眉,不過就像是為了打破他的懷疑似的,米妮恰好在這個時候端來了幫葉喬打的劇組的盒飯,楚言之的助理也送了一份過來。

    梁天祐眼看著這情景就要變回上午見識過的葉喬和楚言之坐在一起看劇本,連忙攔住她,繼續問:「那晚上總可以吧?我下午在附近轉轉,等你拍完戲來接你。怎麼樣?」

    葉喬還沒回答,楚言之已經開口了:「今晚有夜戲。」

    他語氣平靜無波,也沒看梁天祐,就像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一樣。葉喬張了張嘴,最後也沒開口,乾脆當作默認地回視梁天祐,露出了一個抱歉的笑。

    梁天祐還不死心:「那宵夜呢?」

    「我從來不吃宵夜的,真的不好意思。」葉喬見他似乎還在想別的辦法,覺得頭大,乾脆直接回絕,「我實在是在拍戲期間抽不出時間。這樣吧,如果有機會,等回了江城,再請你吃飯。」

    她都這麼說了,梁天祐當然只有走了。米琪送他出去,最後都有點不忍心了,明明是個正兒八經的高富帥,怎麼總覺得背影有點兒灰溜溜的呢。

    總算把人請走了。葉喬長吁一口氣,坐回座位上打算吃飯,就聽到旁邊楚言之似笑非笑的聲音:「回江城再請吃飯?」

    葉喬眨眨眼,毫不躲閃地看過去,用同樣的語氣問:「今晚有夜戲?」

    兩人對視幾秒,同時失笑。楚言之正色道:「別和他單獨吃飯。」

    「放心吧,不會的,躲他都來不及。」葉喬答得很爽快。

    楚言之滿意了,不過依然追問:「你們從小認識?」

    「嗯,他小時候老是欺負我,我一直都躲著他的。不過他沒多大就出國了,之後一直沒聯繫。這次是來這邊出差,舅舅托他帶東西給我」葉喬一邊如實回答,一邊打開飯盒,看著裡面令人毫無食慾的菜,瞬間就苦了臉。

    楚言之徹底放下心來,又注意到她的表情,於是伸手揉揉她的頭髮:「能吃一點就吃一點,晚上帶你出去吃飯。」

    「嗯嗯!」

   

 

  ☆、第47 萬里星辰萬里星

 

葉喬剛回來沒多久,輪到楚言之請假離組了。只不過請假的原因是因為憑《追影》入圍最佳男主角,前去參加頒獎典禮。

    《追影》不僅票房成績相當理想,口碑也算得上零差評。楚言之和趙靈分別因此獲得金柏獎最佳男女主角提名。

    這次最佳男主角競爭略顯激烈,因此葉喬也有意沒在他面前多提。她平生最不喜歡「你一定能xxx」的句式,這個世界上本就沒有什麼事是能靠著這點心願達成的。起碼在她看來,外人看似安慰和祝福的話語只會平添當事人的壓力罷了,既然你沒有把握幫對方爭取到這樣東西,那就不要用這種篤定的語氣說這種話。否則若是達不成,難道你還能替對方難受不成。

    楚言之看起來倒是挺平常心的,也沒有主動提過。除了離組的前一天格外「黏」葉喬,不不,是多花了點時間幫葉喬對了對之後幾場的劇本,其他表現都一如往常。

    但葉喬其實心裡在乎又緊張不已。楚言之其實已經拿過兩次影帝,但是都是在和她分別的時候啊,那時候她都刻意避開關於他的新聞,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親身體驗過懸著心等待結果的心情。

    頒獎典禮當晚有夜戲,她幾乎是使出渾身解數才能集中精神投入角色,實際上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她估算著離最後的大獎揭曉也越來越近,不由得手心都出汗了。

    拍戲間隙,葉喬私下悄悄問陳易安,覺得楚言之獲獎希望大不大。實際上,劇組上上下下這兩天也沒少私下議論這個話題,但是陳易安向來是可能不參與的。

    此時聽到她跑來問,陳導沒急著回答,點了根煙,老神在在地看著她笑:「你覺得呢?」

    「我哪知道……」葉喬支吾著,最後還是在陳易安別有深意的眼神和笑容裡乖乖說了實話,「我當然覺得他應該獲獎啦,雖然其他演員的實力都很強,但是師兄的演技我向來都是找不著瑕疵的。除非祁凜然老師也入圍……喂,師父你笑什麼!」

    「我笑你都對他這麼有信心了,那還來問我做什麼?」陳易安有意逗她。

    當然是因為我怕自己有粉絲濾鏡嘛,或者說,情人眼裡出那啥的……葉喬撇撇嘴,拿眼睛覷陳易安:「那也得問啊。當初何煦高一的時候,每次考試都是第一,我舅舅不也還是在家長會結束之後,拿著成績單跑去問老師他考不考得上北大清華。當然了,最後他還是走藝考路了……哎,總之,師父你就當是我無聊找你聊天,你隨便回答一下唄。」

    陳易安笑夠了也就不逗她了,正色道:「我也不知道最後的結果是什麼。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即使我和言之沒有這麼多年的交情,如果我是評委,我也肯定是會投票給他的。」

    葉喬得了這句話,立馬眉開眼笑,非常滿意地去準備下一場戲了。

    「都多大了,還跟小時候一樣。」陳易安看著她幾乎一蹦一跳的背影,笑著搖搖頭,但是轉而就回頭問助理,「金柏獎進行到哪兒了?」

    而在此時的江城,金柏獎頒獎典禮正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楚言之和趙靈並排坐在《追影》劇組中間,皆是神態自若。

    剛剛走紅毯的時候兩個人就是一起走的。平時穿著高跟鞋也同樣健步如飛的趙靈也只有在這樣的場合才儀態萬方步履款款,不過依然不需要扶楚言之的胳膊就可以走得穩穩當當。

    一落座她就開始笑著打量旁邊的男人。

    楚言之無奈道:「怎麼?」

    「看不得麼?我說,這還沒開獎呢,心情就這麼好?」趙靈同樣作為獎項入圍者,卻看起來半點緊張都沒有,還有閒心調侃。

    「這麼明顯?」楚言之一愣,不禁收斂了表情。

    「不能更明顯了。原來你只有在走紅毯面對鏡頭的時候才笑容多一點兒,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簡直就是滿面春風嘛。」趙靈突然一笑,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看來是追到了?」

    楚言對她也不隱瞞,回以一笑。

    「哎呦,居然是真的。不愧是楚言之,效率不錯嘛。這麼看來,回去拍部電視劇還是挺值的。」趙靈嘴上開著玩笑,實際上還是挺為他開心的,畢竟她這老朋友難得有這麼個求而不得的心願,如今終於算是達成了,況且……「那你這回可得好好感謝我這個媒人了。」

    「『媒人』是這麼用的嗎?」楚言之哭笑不得地扶額,「放心吧,肯定會謝你的。這次我頒獎典禮完就得趕回劇組,等拍完《江湖笑》,找個機會和小喬一起請你吃飯?」

    「嘖嘖,瞧瞧你,追到女朋友了不起了,立馬叫上人家一起吃飯來秀恩愛呢?好吧好吧,我也想她了。不過說好了,我是幫你追她,要請客也得你一個人請啊。」

    「那是自然。」

    說著頒獎典禮正式開始了,燈光璀璨,無數鏡頭從四面八方不同角度捕捉著明星們的細微表情和動作,兩個人也不再閒聊。

    一項項獎項過去,會場裡的氣氛也越來越緊張。趙靈卻始終帶著閒適的笑意,換著最舒適的坐姿。畢竟她來之前就知道,自己雖然入圍了最佳女主角,但是獲獎概率微乎其微。畢竟這次一同入圍的還有老戲骨吳鳳儀。吳鳳儀不僅演技好、資歷老,這一次入圍的作品《孤雲記》更是她的息影之作,可以說她獲獎是眾望所歸。

    即使金柏獎算是的國內最為公正的獎項,但是評委們到底是人,不可能不考慮到這些因素,所以趙靈壓根不抱希望自己能比得過吳鳳儀,今天來也就沒有什麼得失心了。

    果然,最佳女主角獲獎結果揭曉,吳鳳儀的名字毫無懸念地出現在了大屏幕上。

    趙靈面對鏡頭得體地微笑鼓掌,等鏡頭隨著吳鳳儀轉到台上,感覺到身邊的楚言之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似是安慰。

    她笑了,轉頭低聲說:「放心吧,我早就聊到了,一點兒都不遺憾。不過我沒拿到最佳女主角,你獲獎的可能性可就增加了,等會兒如果真的拿了獎,到時候請客的時候得順便補償我啊!」

    葉喬難得在片場捧著手機。微博上有頒獎典禮的同步直播,她從最佳女主角結果出來起,心就懸到了嗓子眼,撲通撲通跳著。

    而此時的片場,遠不止她一個人拿著手機刷消息。就在副導來叫她準備下一場的時候,旁邊不遠處一個不知是化妝師還是助理的小姑娘突然啊啊啊尖叫起來。所有人都朝她望過去,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失態了,連忙吐了吐舌頭道歉,然後朝全劇組宣佈了這個消息——

    「楚……楚言之老師獲獎了!」

    然後就跟無比激動的旁邊另一個捏著手機的姑娘抱在了一起

    於是頃刻之間,連導演陳易安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明明主角人都不在,但在場幾乎所有人都跟著「與有榮焉」一般喜笑顏開。

    葉喬在微博上確認了之後,抑制不住地笑起來,她當然不可能像他的粉絲迷妹們一樣明目張膽,只能在心中歡呼。然後迅速打開微信給他發了一句「恭喜」,再加上一個開心得轉圈的小阿狸。

    兩分鐘後,陳易安開口:「好了好了,等明天言之回來,我請大家一起吃飯為他慶祝。現在都先好好拍戲,不拍戲怎麼獲獎?言之今天是憑《追影》拿了影帝,等《江湖笑》出來,咱們也拿幾個獎,怎麼樣?」

    「師父說得對!」

    一片應和之聲,整個劇組一整晚都跟著士氣高漲起來。葉喬簡直覺得在這粗獷廣闊的大西北拍江湖武俠劇拍久了,劇組裡的人也慢慢變得豪情萬丈,這齊聲吼起來簡直氣震山河。比尋常的劇組和諧霸氣得多。

    這大概也是陳易安的劇的獨特魅力。

    葉喬也受了感染,之後一直強忍著心中的激動,專心拍戲。擔心了好幾天的事情有了圓滿的結果,也沒有什麼牽掛的了,便不再看手機,之後的戲倒是越拍越順。

    最後收工的時候,她第一件事就是從米妮手裡結果手機。肩膀卻被人拍了一下,回頭一看,居然是陳易安。

    「怎麼樣,開心了吧?」導演笑得別有深意。

    「嗯。」葉喬被他看得有點臉紅,但是絲毫不掩飾臉上的笑意。

    「好了,回去早點兒休息。讓言之回來的路上注意安全。」

    葉喬毫不猶豫地點頭應下,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陳導的最後一句有點兒怪怪的?所以,他已經發現他們倆的關係了麼

    好吧,發現了就發現了……

    反正她暫時沒空管別的,因為看到了楚言之的回復。

    ——「謝謝小喬。結束後馬上回來。」

    居然附帶一個阿狸和桃子擁抱的表情。

    她居然盯著兩隻狐狸看得傻笑起來。

    估摸著楚言之大概在頒獎典禮之後就已經直奔機場,她回了一句「注意安全」便退出了微信,轉而開始刷微博。

    楚言之毫無意外地上了熱搜。憑獎項上熱搜是他的粉絲一貫驕傲的事情。這次也不例外,熱搜下面各大營銷號粉絲一片祝福,還附上了不少今晚頒獎典禮的截圖或修圖。

    大概是這一個月來每天都對著古裝的他,現在乍一看見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的照片,葉喬都有些移不開眼。

    更不要說點開他上台領獎的視頻,怎麼覺得每一步每一個眼神都那麼帥呢。當他從頒獎嘉賓手裡接過獎盃,微微舉起,朝鏡頭露出一個微笑的時候,葉喬隔著屏幕,只覺得心頭一跳。

    這不到五分多鐘的視頻,她看了好幾遍。

    前幾遍看的時候都只顧著心裡激動,之後才認真聽他的獲獎感言。先是非常自然地感謝了《追影》的導演、編劇、團隊、出品公司,還特別感謝了合作搭檔趙靈。然後感謝了粉絲的支持。

    「入行這麼多年,我一直都為自己是一名演員而感到幸運和驕傲。也希望能在未來帶給大家更多有誠意有品質、令大家滿意的影視作品。」

    「今年是我覺得非常幸運的一年。不僅前不久過了非常難忘的生日,收穫了非常珍貴的禮物,還在今天拿到了這個獎,真的覺得很幸運很感激。」

    「我想對所有愛我的和我愛的人說,你,你們,是我前行的動力和曙光。謝謝大家。」

    這番致辭既不冗長也不敷衍,可以說無可挑剔。尤其是在葉喬聽來,又多了一層暗示。含蓄卻明顯,既點到為止又別有深意。

    楚言之在頒獎典禮結束之後發了微博,只有簡單的「感恩」兩個字加一個愛心,配上了獎盃的照片。

    葉喬輕輕拂過屏幕上的獎盃,過了片刻,轉發了這條微博。

    葉喬V:師兄,恭喜【鼓掌】//楚言之V:感恩【心】【配圖】

    當晚,葉喬「玩物喪志」,刷微博刷得連劇本都不想看了,看完熱搜看評論,刷完微博刷朋友圈,果然都是一片祝福。

    不過她倒是在一群圈內明星的朋友圈祝福之中看到了一條有點特別的朋友圈。

    洛晴天:把自己關在小黑屋趕稿到現在,頭暈眼花ing。不過一出來就看到喜歡的演員獲封影帝,開心【剪刀手】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沒有配圖也沒有提楚言之的名字,應該就是隨心發的,沒什麼特別。

    而葉喬之所以看得瞪大了眼,是因為在這條朋友圈下面,何煦點了贊。

    他們……認識?

  

  ☆、第48 眼前人是心上人

 

洛晴天當即給何煦發了條微信——「你認識洛晴天?」

    何煦過了一會兒回復道,「嗯。最近認識的。」

    最近認識的?剛認識你就去給人家點讚了?

    葉喬覺得有趣。以她對何煦的瞭解,他可不是「點贊狂魔」型的人物,恰恰相反,他幾乎沒有點讚的習慣。除了自己和舅舅舅媽,其他好友的朋友圈,除非是生日或者極有意義的,他從來都是看過不留痕。而洛晴天發的這一條,怎麼看怎麼平常,他居然點讚了?

    葉喬這陣子都沒怎麼看過朋友圈,興致一起,索性點進洛晴天的主頁,一條條看過去。洛晴天挺愛發朋友圈的,幾乎每天都會有,大多是心情記錄或者讀書感悟,偶爾也有吐槽。但是何煦是從前天起才給她點讚的,那天她似乎還在香格里拉旅遊,發的是風景照,配了兩句很有意境的詩。從那天開始,何煦每一條都讚了。

    葉喬來了興趣。繼續問何煦,「你怎麼認識她的?」

    「偶然認識的。」

    什麼嘛,這回答了跟沒回答似的。葉喬正想繼續套話,何煦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她挑挑眉,興致勃勃地接起來:「喂。」

    沒想到何煦一開口完全不是「接上文」,話題轉移得葉喬直接懵了。

    他說:「姐,你和楚言之老師——在一起了?」

    怎麼張口就這麼直白……

    葉喬冷靜下來,沒正面回答,只語氣平靜地問:「為什麼這麼說?」

    何煦似是笑了一下:「梁天祐前一陣子不是去給探你的班了嗎?回來之後我爸說是要感謝他,當然了,順便問點你的情況,請他吃了一頓飯,我也去了。聽他的語氣,你是真一點都不待見他啊。」

    葉喬輕哼一聲:「我就是這麼記仇,看著他就想起小時候。話說你到底是站在哪邊的?」

    「我當然是你這邊的。不過看他在你那裡已經受挫得可憐了,總不能再落井下石。」何煦打趣了兩句,言歸正傳,「姐,說真的,你和楚言之是正式在一起了嗎?」

    他聽梁天祐的描述和語氣,甚至都懷疑葉喬和楚言之該不會已經在一起好一陣子了。

    葉喬沉默了一瞬,也沒打算對弟弟隱瞞,默認道:「舅舅也知道了嗎?」

    「是真的啊,祝賀你們了。」何煦笑了,轉而說,「我爸應該也猜出來了,好像還打算給小陳導打個電話來著,不知道是不是去進一步打探消息。」

    葉喬聞言一個頭兩個大,早知道應該提前跟陳易安打個招呼,總覺得他分分鐘就能在舅舅那兒把她和楚言之賣了。她突然警醒:「你不是舅舅派來我這兒打探消息的吧?」

    「說什麼呢,怎麼可能。只不過你是我姐,我總歸放心不下,來確認一下而已。」何煦回答得毫不猶豫,「只要你們現在不想公開,我就肯定替你們保密。」

    「知道啦,謝謝。」葉喬鬆了一口氣,暗自笑道自己真是杯弓蛇影,何煦算得上是她最信得過的人了,居然還會懷疑。

    「我爸好像確實對這件事不太放心。他——不知道是不是和楚言之有什麼過節。當然了,也可能只是一時接受不了你找了男朋友沒跟家裡說一聲。總之,你稍微留心一點,找個機會跟他好好說吧。」何煦想起當時自己父親嚴峻的神色,順便提醒道。

    葉喬在心裡歎了口氣,當年何煦還只有十六歲,在寄宿學校讀書,在家的時間很少,對自己和楚言之的事情應該完全不知情,自然不會知道舅舅為什麼防著楚言之。不過她果然不應該對弟弟有絲毫懷疑的,他分明是自己這邊的人嘛,想到這裡,又覺得心寬了。

    「謝謝你,我知道啦。」葉喬得到了有用情報,便開始轉移話題,「你看,我都把這麼大的消息告訴你了,你也說說你和洛晴天?」

    「什麼?」

    電話那頭的何煦似乎被這跳躍的話題愣了一下。

    「你就跟姐姐說實話吧。」葉喬笑得意味深長,「我見過洛晴天,確實漂亮,而且又有才,喜歡也很正常嘛。」

    何煦罕見地在電話裡沉默了。

    葉喬越發來勁:「而且她可是我的粉絲,怎麼樣,要不要幫忙?」

    「謝謝。」何煦的語氣有點無奈,「我確實在追她。不過幫忙就不需要了。」

    「為什麼不需要?你又沒追過女生,哪裡有經驗。而且聽你這語氣,離追到手還很遠吧?」葉喬笑嘻嘻的。

    何煦似乎被這番話噎著了,不過很快一口氣回答道:「姐,你還是先操心你自己吧,說不定明天我爸就打電話給你了。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掛了。」

    說著居然就真的掛了電話。

    葉喬愣了愣。這可是何煦第一次掛她的電話。不過,這反應怎麼看怎麼像是被猜到尾巴了,看來自家弟弟這追女生之路頗為坎坷嘛,難得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他吃一會癟,哈哈哈哈。

    現在一時衝動敢掛她電話,以後說不定有的是要求她的時候呢,哼。

    不過舅舅那邊,哎……

    葉喬第二天到片場的時候,楚言之已經坐在休閒椅上看劇本了,她不易察覺地加快腳步走過去,走近了的時候又刻意放輕了步子。結果還沒等她出聲,楚言之已經準確地抬頭看向她的眼睛,臉上有淺淺的笑意:「來了?」

    結果反而是自己被小小嚇了一跳。葉喬有點挫敗:「你怎麼知道是我?」

    「除了你,還有誰會想故意來嚇我?」

    「還不是沒嚇到……難道你們練武的人耳朵也會比較靈嗎?」葉喬嘴裡小聲嘟囔著,在座位上坐下。

    楚言之笑笑,沒說話。葉喬卻記起旁邊這位可是昨晚剛剛拿了影帝,於是換上笑臉:「對了,再次恭喜你啦~

    然後就又一次被摸了摸頭。葉喬眨眨眼:「師兄,你是不是在家裡養了只寵物啊?」

    這動作——怎麼感覺跟她給自家貓咪順毛的動作一模一樣呢。

    楚言之居然點了點頭。

    葉喬一下子興奮起來:「真的?是貓還是狗啊,什麼樣的,有照片嗎?」

    他可從來沒有在採訪中說過自己養寵物的事情。

    楚言之抿了抿嘴,漆黑的眼眸裡蘊著笑意,然後他說:「有啊。」

    說著將手機解鎖,找了一張照片出來。

    葉喬滿懷期待和好奇地湊過去,然後看到了——自己和他的合照?

    「這就是啊。」兩人隔得近,楚言之很輕鬆地再次摸了摸她的頭。

    葉喬終於反應過來,很沒出息地紅了臉。她這是,被調戲了?!

    調戲完自家小寵物的楚影帝心情很好,一邊看劇本一邊問:「昨天拍戲順利嗎?今天的戲份有沒有什麼問題?」

    「沒有。寵物哪裡會拍戲。」葉喬盯著自己的劇本,語氣怨念。

    這是,生氣了?楚言之再次伸手,然而這次還沒摸到她的頭,就被敏捷地躲開了,附帶瞪了一眼。

    看來得換一種方式給自家小寵物順毛了。

    當天晚上同樣有夜戲,室外的。

    已經是十一月中旬,再加上西北原本就晝夜溫差大,裹雜著涼意的夜風嗚嗚地吹著。助理們都一刻不離地守在旁邊,陳易安一喊卡就連忙給自家藝人披上厚厚的羽絨服。然而下半身卻依然單薄,腳都被凍得有點麻木了。

    好在拍的是動作戲,雖然越是冷就越不想動,但是跑動起來好歹能御寒。

    葉喬一邊在原地小碎步熱身,一邊偷眼看站在自己身邊的風口位置替她擋著風的楚言之。這些年裡,這個場景大概很多次出現在自己的夢裡吧,沒想到真的有成真的一天。

    楚言之正低頭在看劇本,連外套都沒有披。感覺到葉喬看過來,低聲問了一句:「冷嗎?」然後頭都沒有轉就精準地握了一下她的手,還好,不算太冰,比她原來好多了。

    葉喬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這可是在片場呢,被人看到怎麼辦。她做賊心虛地四處環視一圈,幸好大家都在忙著,天又黑,沒人注意到他們。

    不過他們兩個不冷,不代表別人不冷。深秋西北的室外原本就溫度低,今天的夜戲又格外長,其他演員們一個個都被凍得嘴唇發紫,不少女演員抱著熱水袋都哆嗦。不過身為演員,基本上沒人敢有怨言。

    只是最後一場戲結束,陳易安喊卡的時候,大家紛紛發自內心地歡呼起來。沒想到陳易安緊接著喊了一聲:「等等。」

    大家一愣,該不會還有什麼事兒吧?千萬別啊,都要冷死了,快點兒饒了他們讓他們回去吧。

    然後就看見兩個工作人員提著一個大大的麻袋過來了。

    旁邊的人還在打量著麻袋愣神的時候,葉喬已經迅速反應過來了,立馬驚喜地轉頭去看陳易安。

    陳易安從監控器前走過來,樂呵呵地對大家說:「天太冷,又拍了一晚上的戲,大家辛苦了。這地方也沒什麼多的東西犒勞各位大俠,這個袋子裡的烤紅薯就隨便挑吧!」

    「哇!」

    「太棒了!」

    「師父英明!」

    「居然都是燙的!好暖和!」

    拍了一晚上的夜戲,吹了這麼久的冷風,乍一聽有烤紅薯吃,也不顧忌什麼形象了,大家幾乎是一擁而上。

    米琪和米妮一人搶了兩個,還幫葉喬搶了一個。

    「小喬姐,小心燙,慢慢吃。」

    米琪話音剛落,米妮就啊啊啊叫著好燙。葉喬笑了。

    陳易安等大家搶完了之後,自己也拿了一個,慢悠悠剝著皮。葉喬叫了他一聲:「師父,怎麼突然想起請我們吃這個啦?」

    烤紅薯確實是陳易安最愛吃的東西,當初拍《天涯路》的時候,大冬天拍夜戲,他請全劇組吃過好幾次。不過《江湖笑》劇組還是第一次享受這待遇。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前一陣子沒打霜,紅薯不甜。前幾天降溫了,我就琢磨著可以買了。」陳易安得意一笑。

    「師父英明,不愧是烤紅薯專家。」葉喬漲知識地點頭。

    「嘿嘿,當然了,其實是言之今天下午提醒我的。不過這也是打了霜之後我才會買嘛。」陳易安看著楚言之掃過來的眼神,樂呵呵地補充道,「對了,言之,這就是為師慶祝你得影帝的獎勵啊!」

    楚言之非常淡定地點點頭:「多謝師父。」

    獎勵是烤紅薯……真的不會寒磣了點嗎?旁邊的葉喬嘴角抽了抽,默默吐槽。

    不過她真的好多年沒有在片場吃過烤紅薯了。

    她還記得在拍《天涯路》的時候,又一次正好拍完楚言之飾演的顧長安險些被下毒的戲份,陳易安就派人弄了一大麻袋烤紅薯犒賞大家。

    葉喬仔細端詳著手上的烤紅薯,伸手戳戳旁邊的楚言之:「師兄,你說這個沒有被下毒吧?」

    楚言之指了指旁邊吃得開心的陳易安,一本正經地回答:「應該沒有,師父已經吃了兩個了。」

    葉喬玩心一起:「萬一下的不是毒,而是蒙汗藥,就像智取生辰綱一樣。到時候我們全劇組都睡死過去了,怎麼辦?」

    楚言之看了她一眼,葉喬以為他要笑她幼稚,沒想到他十分配合地把自己手上的那一個紅薯塞給了她:「那我就不吃了,給你吃吧。」

    「……」葉喬呆呆地接過紅薯,然後瞪圓了眼睛,「師兄,你自己不吃,拿來害我幹嘛?」

    「總得有一個清醒的人啊。你又不會武功,吃了還可以好好睡一覺,放心吧,有我呢。」說著揉揉她的頭髮,還像模像樣拿起旁邊的道具劍,朝她挑了挑眉。

    然後兩個人一起笑了。

    葉喬慢慢拼湊著回憶,發覺竟然記得那麼清晰,就像發生在昨天一樣。明明都過去十年了。

    不過這樣多好啊,一切都還是當初的模樣。就像,他不曾離開過一樣。

    楚言之站在旁邊,低頭看著葉喬出神的側臉。雖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不過,笑得這麼開心這麼滿足,也就夠了。

    他低頭,吃完了最後一口烤紅薯。

    嗯,很甜。

  

 

  ☆、第49 不禁辛苦況相關

 

十一月底,娛樂圈出了兩個大新聞。

    一個是醜聞。當紅小花旦夏思穎的工作室被曝出逃稅,總計金額上千萬。正在接受審查。一旦情況屬實,罪名成立,不僅要補齊所有偷稅金額並接受罰款,還很有可能要根據實際偷稅金額受到拘役甚至坐牢。

    此新聞一出,當即掀起了軒然大波。

    娛樂圈幾乎每隔一陣子就會有醜聞曝出,酗酒、打人、出軌……但是這些雖然也會被罵,到底還算是個人人品問題,而類似吸毒、逃稅之類的卻是妥妥的涉及犯罪的重大醜聞。尤其是逃稅,分分鐘上升至國家公民義務,一旦證據確鑿罪名成立,粉絲唯有啞口無言,連幫忙辯解的資格都沒有。

    更何況夏思穎工作室這次逃稅金額之大令人震驚。不管最後調查結果中最大責任人是誰,夏思穎作為工作室最大股東,具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娛樂圈本就是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更何況自己鬧出這麼大醜聞。#夏思穎滾出娛樂圈#的話題很快被刷上微博熱搜榜,罵聲一片。

    葉喬是在當天拍戲收工之後才知道的這個消息。她當即打電話給樸姐。

    「你也看到新聞了?沒猜錯,跟我們公司有關。」樸姐聲音沉穩,「早就說過,無論是你舅舅還是公司,都必定會替你報仇。其實我們一開始只是想找點兒她的漏洞和把柄,原本是想從她的個人風紀上下手,不過後來得到消息,說她的工作室稅務上有漏洞。結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居然還真膽子這麼大,那可就怪不了我們了。」

    葉喬一下子抓住了重點:「得到消息?能不能告訴我——是從哪兒得到消息的?」

    樸姐顯然沒料到自己一語帶過的地方居然還是被她捕捉到了,無奈道:「你舅舅不讓我說,你這又來問……」

    「行了,我明白了。」葉喬聞言笑了,沒再多問。只跟樸姐聊了聊劇組拍攝的進度,並說自己一切都很好,就掛了電話。

    其實仔細想想,這麼多年之後重逢,楚言之是有不小的變化的。葉喬覺得他變成了更加出色的演員,卻也不只是一個演員了。

    不過這件事楚言之從頭到尾沒有跟她討論過,她也就不好主動提起,索性裝作不知。感謝的話,不必急在一時,總有機會說的。

    另一個新聞則是喜訊。著名電影演員,曾獲金梧桐獎影后的趙靈在微博上大方承認自己懷孕,並感謝大家的關心。而她的丈夫,向來低調的羅氏集團總裁羅勳隨後轉發這條微博,稱暫時不知道也不急著知道孩子的性別,但一切平安,自己會好好照顧妻子和孩子,請大家放心。

    趙靈已經三十出頭,之前早被傳過好幾次懷孕,這次終於親自承認,微博下自然是一片祝福之聲。再加上趙靈在娛樂圈人緣是出了名的好,各大明星都爭相送上祝福。楚言之和葉喬也不例外。

    葉喬難得趁機會刷一刷微博,饒有興致地翻著評論,看了半天,笑著去戳楚言之的胳膊:「原來你和靈姐被稱為『靈芝組合』啊,好多人都說曾經萌過你們這對cp呢!」

    楚言之正在發短信,聽到這話無奈道:「你怎麼不說你和趙靈到現在還有不少cp粉呢?」

    他實在是不能理解如今網友們的惡趣味,兩個擺明了都是異性戀的同性,其中一個還結婚了,怎麼還能被八卦到一起去?這都是些什麼事啊。

    葉喬笑得前仰後合:「這你就跟不上時代潮流了吧,我和靈姐有cp算什麼,我們好歹一起參加過綜藝節目,大家喜歡看我們倆的互動,這多正常。你難道不知道就連你和孔子祺都有cp粉嗎?」

    「什麼?」楚言之揚眉看她。

    葉喬見他一副被驚嚇到、不敢置信的樣子,笑得更加開心,「好心的」進一步洗刷他的三觀:「就是因為拍《醉風塵》的時候你去探班過他呀,然後他骨折期間也拍到了你去醫院的路透,他的採訪也經常提到你,再加上還有各種小道消息……反正你們倆不僅有cp吧,有同人小說,還有很多粉絲自製的視頻,哈哈哈……」

    至於她是怎麼知道的,當然因為米妮看過不少這類東西,還推薦給了米琪和她。

    「你呢?」楚言之深呼吸幾下,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轉頭問她。

    「我……我也覺得你們倆氣場挺和的,而且你確實很照顧他,他也格外聽你的話……」葉喬原本還興致勃勃,看他的眼神好像不太對,於是語氣越來越弱。

    楚言之哭笑不得地扶額,思考了半晌,終於開口:「小喬。子祺是我的表弟。」

    「真的?」這下輪到葉喬震驚了。

    「子祺想要進娛樂圈,一開始打算偷偷背著家裡參加選秀,問題是他的性格在娛樂圈太吃不開,很快就吃了虧。後來我的姨媽姨父知道了,都跟他要求說如果要進娛樂圈,就必須讓我帶著。不過子祺自己的要求是絕對不能公開我和他的關係。子祺確實很有天賦,這幾年我雖然幫他推薦了一些資源,但他走到這一步基本上都是憑自己的本事。因為一開始就刻意對外隱瞞著,所以我們的身份在圈內也很少人知道。」既然已經對她坦言了,楚言之也就不再遮掩。

    「原來是這樣啊……」葉喬驚訝之餘也確實覺得一切都說得通了。她一直知道楚言之算是孔子祺的後台,現在才明白這兩人原來是親戚關係,怪不得孔子祺原來說過他們是同鄉,認識很多年。

    「不然你覺得我為什麼一直明裡暗裡照顧子祺?難道是好心做慈善?」楚言之笑了。

    所以才會有那麼多猜想啊,才會有你們倆的cp粉和各種yy小說啊!網友又不知道你們是兄弟,腐女們更巴不得你們倆是另一種關係……當然,這些葉喬不敢說。

    她只眨眨眼,想起一個正經的問題:「可是你們的關係難道真的瞞一輩子嗎?以後萬一被曝出來,說不定還會被各種渲染,孔子祺受的質疑會不會格外大啊?」

    其實這也是她考慮過的問題。何煦現如今也算是出道了,遲早也會面臨要不要公開身份的問題。如果公開和自己的姐弟關係,那麼以後很容易被媒體捆綁,凡事都先想到他的「後台」。但是如果不主動公開,以後若是被媒體曝光,那麼難免會被扣上「欺騙觀眾」「隱瞞真相」的帽子。

    不過因為何煦的新戲還沒上映,還沒有太多關注度,所以暫時還沒有這麼急著做出選擇。

    「嗯,這個早在最開始我就預料到了,也問過子祺。但是他三思過後還是堅持了這個選擇,那麼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後果也自然得要照單全收。一切都是有利有弊的,就看自己更願意接受哪一種吧。」楚言之語氣平淡無波,「而且身為演員,其實作品和實力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不是真的人品有問題,只要擁有拿得出手的作品,非議其實遲早會過去。」

    葉喬深以為然。其實娛樂圈每天幾乎都有大大小小的新聞爆出,有喜訊有醜聞,但是唯一相似的就是無論掀起多麼大的輿論風波,其實照樣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其他波浪掩蓋過去,然後被遺忘。而明星本身能不能在大浪淘沙中屹立不倒,靠的其實不是這些新聞,而是作品。

    就像夏思穎這次的逃稅風波,固然是無可爭議的醜聞。但是新聞一出,評論裡清一色都是罵聲,粉絲們要麼已經轉黑,要麼還在觀望不敢多言,路人裡連幫她說話的都幾乎沒有,圈內也幾乎沒有出來力挺的。這也跟她一貫人品不怎麼樣,以及缺少有代表性的好作品脫不了關係。

    說到底,演員還是踏踏實實演戲來得實在。

    而就像是為了應證她的這個決心似的,沒過多久,她的作品《醉風塵》公佈了首個片花。

    《醉風塵》定檔寒假。也正因為是倚靠著原著強大的人氣基礎,以及葉喬和孔子祺廣大的粉絲支持,選擇在寒假這個觀眾人數多的時段來提升收視率。

    原本寒假檔還算有個比較強大的競爭對手,同樣由人氣小說改編的現代偶像劇《愛你的時光》,主演也是當紅小生小花旦——蔣翰和夏思穎,兩人的緋聞還因為這部劇被炒得轟轟烈烈。結果這下好了,夏思穎被曝出逃稅的醜聞,估計這部劇的劇組以及男主演蔣翰想哭的心都有了,說不定已經在考慮調整檔期。

    《醉風塵》也算是因此少了一個競爭對手。不過這也無形中讓葉喬更有壓力。這部劇怎麼看都佔盡了天時地利,要是還不能大爆,那便連接口都不可能有,只能說是自身的問題。

    於是即使當天下午就知道了已經出了片花,她卻心裡一直忐忑著沒敢馬上點開,就連微博上的評論也沒看。就跟小時候不敢去看榜單上自己的成績一樣。

    楚言之當天正在帝都出席自己代言的手錶品牌的活動,葉喬也沒主動聯繫他,反而有點慶幸他不在。

    就這麼一直捱到收工。米琪告訴她,目前為止,網上的評論大多都是好的,葉喬這才放下心來。她當晚沒有夜戲,晚飯都沒吃便回了酒店,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做足了心理準備才點開片花。

   

  ☆、第50 碣石瀟湘無限路

 

片花一開始,是一片朦朧,隱約看得出正在下雨。然後鏡頭慢慢變得清晰,用的是俯拍,葉喬飾演的秦梧從台階下撐著傘緩步而上。穿一身素色旗袍,撐一把油紙傘,一看就知道身在民國。這時身後有人叫了一聲「阿梧」,她停住了。然後鏡頭一轉,開始倒敘。

    秦梧是江南玉器世家的千金小姐,簡桓是北方將門之後,當時南北各有軍閥派系,頻繁征戰。一次簡桓奉父命喬裝潛入江南獲取情報,為幾個月後的南征做準備。卻在秦家舉辦的舞會上與秦梧相識,之後又好幾次巧遇。他雖自知有任務在身,卻不可避免被秦梧吸引。簡桓不能道明身份,只說自己有要事要回北方,之後一直和秦梧保持著通信。而大戰在即,簡桓知道若是江南被成功攻陷,秦家必然不保,到那時秦梧定會記恨自己。

    他終於忍不住隻身去找她,選擇相信她並將一切有保留地告訴她,讓她跟自己走。沒想到秦梧有膽有識,不僅自己決心走,還很快說服了父親。因為秦家原本就是求自保的商人家族,於是當即舉家北遷,捨了宅子卻保住了家當。之後北軍南征勝利,佔領江南,秦家回遷,秦梧也在與簡桓短暫相聚後不得不暫別,她到底還是秦家小姐,況且北軍在攻下江南之後決定一鼓作氣征戰西南,簡桓再次收到任務,馬上就要趕往西南,她只有跟著家人回去。但簡桓承諾再見她時必定是上門提親之日。

    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半年多。秦梧等得望眼欲穿,前一兩個月還間斷收到簡桓的信,後來卻是完全斷了聯繫。她擔心又焦急,但是不知道西南狀況如何不敢貿然去找他,於是索性瞞著家裡偷偷只身前往北方,她去過簡家,可是管家只說不知道少爺行蹤下落。她再四處打聽,居然聽說簡桓被西南林家小姐迷住,而後樂不思蜀的消息。她自然不信,可是因為離家時間過久,秦父發覺後派人來強行將她帶了回去,還要給她選人家訂婚。

    而簡桓之所以遲遲沒有音信,其實是因為西南不比江南,地勢險峻易守難攻,再加上這一次北軍大意了,準備倉促情報錯誤,他險些被發覺身份,唯有四處躲藏,也不敢再寄信出去,可是卻偶然聽說了秦家大小姐要訂婚的消息,他心急如焚卻沒法脫身。

    這下變成她聽說他已醉心風月,他誤會她要嫁給他人。幸而彼此皆不甘心不敢置信,等戰爭終於結束,他回江南找她。沒想到她居然為了逃婚離家出走,秦家都無人知道下落。他四處派人打聽尋找,最後想起她曾說過,以後想在蘇城靈山建一個朝南的小木屋,過清淨安穩的生活。等他連夜趕去靈山,正是清晨,他渴得不行,想先打點水喝,走到一條小溪旁,一抬頭,卻見一個穿著素色旗袍的姑娘正沿著台階往上走,那個背影無比熟悉。

    他喊她的名字,「阿梧」。

    鏡頭就這麼戛然而止,和片花的開頭完美連上。

    其實片花很短,只有不到四分鐘,大多數情節和細節都只是一筆帶過,甚至為了吊胃口,後半段不少都被略去了。但葉喬看著自己的每一個鏡頭,都能清晰回憶起當初拍戲的場景,以及對應的劇本甚至原著片段。

    不少演員會覺得看自己演的戲很奇怪,拍完之後便恨不得再也不看。但葉喬從來不是這樣。她每次都會強迫症一樣反覆看,還要挑著自己演的鏡頭看。邊看邊在心裡回憶和點評,常常還覺得有情緒還不夠到位的地方。偶爾也會覺得自己怎麼演得那麼有感染力,當然,只是偶爾。

    連看了五次,葉喬就這個片花,悄悄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八十五分。當然,片花只是片花,代表不了正片水。不過——還算滿意了吧。她作為一個讀過並很喜歡原著的人,覺得從造型到人物性格再到情緒把控,基本都沒出什麼差錯。至於扣的那十五分,五分在自己一些下意識的小動作又不經意帶進去了,觀眾不一定看得出來,但是她自己很清楚。另外十分則在自己和孔子祺的cp感。明明孔子祺的造型已經盡力讓他顯得成熟了,可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葉喬老覺得他還是顯得比自己小。好在原著裡沒有寫明兩人的年齡,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吧?

    自我安慰一番之後,她開始上微博刷評論,發現官博發的片花底下的評論,畫風基本分為這麼幾種——

    「有葉喬?又可以少追一部劇了。」

    「想當初多喜歡這本書,可惜洛晴天非要賣版權,現在拍出來完全不是心目中的感覺,不約【再見】」

    「終於出片花啦啊啊啊,原著黨表示秦梧簡桓的感覺都對,簡直神還原。說不符合原著的你根本沒看過書吧,閉眼黑再見。反正我超級滿意!好期待!」

    「喬喬女神!演技好贊!民國造型好漂亮啊!尤其是旗袍裝!評論裡黑酸走開,我喬就是美,不服憋著!#葉喬醉風塵# #葉喬秦梧#

    「我家子祺帥炸蒼穹!拿槍好帥!制服好帥!打戲好帥!舔屏到停不下來,每一幀都想截屏!#孔子祺醉風塵# #孔子祺簡桓#

    ……

    總的來說,好評居多,黑子也不算少。不過一部大熱IP劇沒有黑子才奇怪,再加上葉喬一向比較招黑,所以她早就習慣了。倒是在看到很多書迷滿意她的表演覺得挺開心的。

    而孔子祺和洛晴天都轉發了這條片花微博,孔子祺微博的評論她不看都知道,肯定都是狂熱的粉絲,倒是洛晴天的微博評論應該基本都是書粉,她在點進去之前深呼吸了一下。

    果然,這裡的評論終於把關注放在了人設和劇情上。

    「本來一直不能接受影視改編,點開片花也是純粹為了吐槽。可是看了之後突然被打臉了。怪不得洛大探班的時候就全力支持,真的很好看啊,人物場景造型情節還原度都很高,居然開始期待了。ps. 第一次覺得葉喬確實漂亮,尤其是穿旗袍。」

    「熱評打臉的你不是一個人,我原來覺得葉喬怎麼看怎麼不像秦梧,看了片花覺得她怎麼看怎麼像。只能說咱們洛大眼光真好!孔子祺還是一如既往的帥,帥得好想嫁!」

    「我覺得很一般,沒有演出書裡的感覺。孔子祺還可以,葉喬分分鐘讓我出戲。」

    「嗚嗚嗚只有我一個人看哭了嗎?尤其是最後,簡桓喊阿梧的時候,尼瑪鏡頭居然就這麼定住了,讓我看到阿梧回頭啊!!!誰剪輯的,我要寄刀片!」

    「看哭的你不是一個人,當初看小說就哭死我了,看一遍哭一遍。跪求最後結局不要只是山腳重逢啊,讓他們多甜一會兒吧,我要看婚後啊!這一對真心不容易【哭】」

    「對電視劇不感興趣,絕對不看。晴天求你還是好好寫書吧,下次別賣版權了。」

    「看哭+1,葉喬和孔子祺都顏值爆表,演技大爆發啊,眼睛裡都有戲!誰說如今的小鮮肉小花旦沒演技了!」

    「這裡是葉喬的粉絲,謝謝洛大和陽光們喜歡我家喬喬!共同期待《醉風塵》電視劇【愛心】」

    葉喬一條條看下來,發現雖然還是有不少反對或者不滿意的聲音,但是大多數評論都是和諧的,其中不少還誇了她。更重要的是,居然沒有任何吐槽她和孔子祺沒有cp感的評論!甚至還有說他們倆有cp感的……弄得她都想評論一句「難道我真的是一個人嗎」了。

    不過看完評論,她心裡好歹有了底,這部劇的收視和口碑應該差不到哪裡去了。

    她也轉發了官博發的片花,配的文字是「單夢尋收工回酒店,發現搖身一變成了秦梧【害羞】」

    發完微博之後看了一會兒評論,深深覺得還是自家粉絲最可愛。

    等看夠了,她退出微博打開微信,果然看到了洛晴天的信息。

    洛晴天:看了片花,小喬演得真好【鼓掌】(微博大號必須高冷一點,我在小號上給你表白了一大堆)

    葉喬一看就笑了,迅速回復,「你微博小號是什麼?」

    洛晴天:保密【偷笑】

    葉喬:不帶這樣吊胃口的!告訴我嘛,肯定幫你保密【拜託】

    洛晴天:現在真不能說,到了合適的時候一定會告訴你

    葉喬越發好奇起來,不過聽她這麼說,也就只好作罷。

    葉喬:這麼神秘……那好吧,等劇播了,你多用小號表揚我幾句

    洛晴天:放心,一定的!

    葉喬突然想起了何煦,那小子前一陣子還說想追洛晴天呢,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她思忖再三,還是沒有問洛晴天這件事。一來自己和洛晴天還沒有熟到討論情感問題的地步,不知道問了會不會引起她的反感。二來何煦都說了不要自己幫忙,以他的個性也肯定不會願意自己插手,於是也就沒再多言。

    除了洛晴天,李導、孔子祺都發了短信過來。葉喬正打算一一回復,突然有電話打了進來,居然是楚言之。

    「喂,師兄。」

    「吃晚飯了嗎?」楚言之的聲音裡有輕鬆的笑意。

    葉喬也跟著放鬆下來,往後一靠,倚在床頭:「還沒呢,你活動結束了嗎?」

    「嗯,你現在在哪兒?」

    「我?我在酒店啊,你回來啦?」

    「那過來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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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 卻話巴山夜雨時

 

葉喬愣了一秒,然後迅速反應過來,三兩步蹦到門口。從門鏡裡望出去,楚言之竟然真的站在門外。

    她連忙打開門,往旁邊讓了讓,然後在他進門之後飛速關上門。

    楚言之看著她一連串下意識的動作,忍不住笑了:「緊張什麼?」

    葉喬瞪他一眼。開玩笑,上次崔妍去敲他的房門不知被誰看到,都傳成什麼樣了。要是這次也被人看到,豈不是立馬上頭條。

    「我還以為你剛結束活動呢,怎麼不打聲招呼就來啦?」葉喬一邊把他讓進來,一邊拿眼睛在房間內一掃,幸好,她下午回來之後光顧著刷微博,還沒來得及幹別的事情,房間裡不算太亂。

    「提前打招呼就不叫驚喜了。」房間內暖氣更足,楚言之脫下西裝外套,鬆了鬆領帶。

    葉喬這才有機會好好打量他。他穿黑色西裝,白襯衫,還繫了領帶,怎麼看怎麼像是出席完活動就往這邊趕了。她不由得問:「你吃晚飯了嗎?」

    然後才發現他帶來了一個紙盒,打開一看,竟然是半個披薩。

    「啊啊啊,從哪兒弄來的啊?」

    「你前幾天不是說吃飯菜吃膩了,好久沒吃過披薩了嗎?我讓助理下午的時候去打包的。」

    天天吃劇組盒飯的葉喬看到披薩就像見了親人一樣,抱著盒子不撒手。

    楚言之看著她這幅樣子,無奈道:「沒人跟你搶。先去洗手再過來吃。」

    「哦。」葉喬乖乖去了,邊走邊回頭問,「你也一起吃吧?」

    「我回來之前已經吃過了,現在不餓。」

    最後葉喬差點就一個人幹掉了半個披薩,幸好在最後一刻還殘存著一點理智,強行把最後半塊塞給了楚言之。

    「太好吃了。不行不行,我現在知道為什麼劇組伙食都得這麼差了,否則每天吃這麼多,得胖成什麼樣。讓我算算這有多少卡路里……」

    「偶爾吃一次沒事的,而且你中午肯定又沒吃什麼吧?」楚言之見她吃完了,遞了紙過去,然後起身收拾盒子。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是上鏡得要越瘦越好看啊!你看木槿前一陣子發胖了點,被網友嘲成什麼樣。」

    「你要是想控制體重,只顧少吃也不健康。不如明天開始早起,我帶你練武,運動量夠了,自然就不用擔心這個了。」

    葉喬還真認真想了想這個提議。然而現在都到冬天了,還是在大西北,早上到室外練武……她光想著就忍不住要縮脖子了。

    楚言之當然也只是隨口說說,順便看看能不能多找個機會和她相處。他當然也知道現在的清晨呵氣成霜,捨不得她受這個苦。拍戲已經這麼累,還是讓她多睡會兒的好。

    於是輕輕攬了攬她的肩:「不想沒關係,現在每天拍戲,還有不少動作戲,運動量也夠了。」

    葉喬連忙跟著猛點頭。

    楚言之收拾完桌子洗過手,又變魔術似的不知從哪兒拿出來一個不大不小的盒子遞給葉喬:「禮物。」

    「哇。」葉喬實在是頗為意外。沒想到他去一次北京,接二連三給自己準備驚喜。

    她伸手接過盒子,輕輕掂了掂,不輕也不重:「這是什麼啊?」

    楚言之不答,示意她打開看。

    葉喬打開一看,原來是一塊女士手錶,很低調奢華的款式。她拿出來看了看,突然明白過來:「這就是你代言的手錶吧?你今天去就是參加他們的活動?」

    楚言之點頭:「喜歡嗎?」

    「喜歡,謝謝。」葉喬當即想要戴上,被他接過去,幫自己戴在了左手上。

    「品牌商說可以送我一塊手錶,我已經有一塊了,就想著幫你挑一個。你喜歡就好。」

    「嗯。不過每天拍戲都要取,我有點怕弄丟啊。要不還是先不戴了,等拍完這部劇再戴上?」葉喬轉了轉表帶,忽然想起自己愛丟三落四的習慣。

    「好。你想怎麼樣都行。」

    「等等——」葉喬突然想起什麼,「你挑了一塊女士手錶,他們沒覺得奇怪嗎?還是你說了是送給你媽媽的?」

    「當然不是,這是年輕女士的款式。我說的是,以後可以送給女朋友。」楚言之邊說邊伸手揉揉她的頭髮。

    葉喬在心裡暗暗佩服他的一語雙關能力。是送給以後的女朋友還是以後送給現在的女朋友,這還真是個具有迷惑性的問題。

    她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聽到楚言之的聲音——

    「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送禮物給你?」

    「誒?」葉喬回過神來,「難道不是因為你出差回來嘛?」

    「出差?」

    「小時候舅舅每次出差回來,都會給我和何……都會給我帶禮物的啊。」

    何維明在她和何煦讀高中之前都有這個習慣。有時候會帶特產,有時候則是玩具。即使實在太忙忘了才當地買,也會在機場買個娃娃或者一些小零食帶回來。

    葉喬說完之後自己都沒底氣起來。怎麼突然一下像回到小時候了……她清清嗓子,問:「那是為什麼?」

    楚言之也沒笑話她,而是直接回答:「因為下午活動一結束,就看到了《醉風塵》的片花。」

    「啊……這個。」葉喬想起他過來之前,自己還一直泡在微博上看各種評論,突然就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你的意思是,你也覺得我演得不錯?」

    「嗯。演得很好。」楚言之伸出手,這次沒有摸她的頭,而是搭在她放在膝上的手上,緊緊握了一下。

    「真的啊?你也這麼覺得。」葉喬立刻就像得了表揚被獎勵了糖吃的小孩子一樣高興起來,臉上的笑也完全抑制不住。

    她知道楚言之對於演技的評價向來中肯,他不只是站在戀人的角度,而是以演員前輩的身份說出的讚賞,讓她感到格外開心振奮。

    不過她沒有自顧自笑太久,因為她注意到楚言之表情認真而嚴肅,意識到他還有話說。

    果然,他似是思考了片刻,握住她的手越發用力,葉喬禁不住屏息。

    又過了幾秒,才聽到他低沉的聲音:「小喬,來演電影吧。」

    葉喬揚了揚眉,轉頭看他。

    楚言之亦坦然地看著她的眼睛:「真的,你還有極大的潛力。只要你願意參演電影,無論是資源還是人脈都沒有問題。以你現在的演技……」

    「好。」

    她說得毫不猶豫,原本還準備了不少說辭的楚言之不禁一愣:「答應了?」

    「嗯。」葉喬點點頭,回以一笑。

    從前是她不瞭解情況也不懂事,為了逃避,演藝前途都沒多放心心上。而如今誤會解開了,他回來了,自然沒有什麼理由拒絕。她正要說話,就被楚言之圈進了懷裡。

    「其實以你的實力,早就可以進電影圈。是我的錯。」他的聲音略顯低啞壓抑。

    「噗,你怎麼知道就是因為你?」葉喬笑著推了他一下。

    「難道還有別的原因?」他不動,依舊環著她的肩不鬆手。

    「當然了。也許是我貪圖安逸,電視劇這塊兒都混熟了,怎麼說都是小花旦裡拍第一的,接戲演戲都輕鬆。也許是想多賺錢,電視劇片酬高……」她說得自己都笑了,「好吧,是因為你。不過也是我自己鑽牛角尖,不能都怪你。」

    「那現在能不能跟我說說,當時是怎麼想的?」楚言之輕聲問,聲音低沉溫柔。

    葉喬倚在他胸口,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因為埋在他懷裡的緣故,聲音有些悶悶的:「當時不是原本要跟你一起演電影的嗎?結果你突然辭演了,我跑去找你,又……又是那種情況。你的態度轉變那麼大,什麼都不說不解釋只讓我走,我都被嚇死了。一開始還拜託樸姐幫我打聽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結果卻什麼都打聽不到,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聽到你去美國的消息,期間和之後都完全沒有聯繫過我。」

    「我那時候又不懂事,當然以為你就是不願意和我再合作,也不願意再見到我。所以賭氣地想我還不願意見你呢,那部電影肯定是不演了,但是因為已經錯過了秦導的新戲選角,最後陳導推薦我接了一個女配角,人設倒是很不錯,後來還憑這個拿了最佳女配角獎。我當時舉起獎盃的時候就想,你不願意跟我一起演戲,自然有跟我一起演戲的人。你在美國接了電影,那我就好好演我的電視劇……」

    她明明一開始是想語氣輕鬆些,並沒有半點埋怨責備的意思,可是說著說著聲音就開始哽咽。楚言之輕輕抱著她的背,把她摟得更緊些,又忍不住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卻也覺得喉嚨乾澀得厲害,一時說不出安慰的話。

    葉喬很快就調整了情緒,繼續說:「後來也確實越演越順。我原本想的就是非得先拿個視后,然後再考慮要不要進軍電影圈。沒想到你後來也開始接國內電影,甚至把重心都慢慢往這邊轉。你在電影圈的口碑和人脈是眾所周知的,也可以說是逃避,也可以說是賭氣——反正打定主意就是不接電影。結果沒想到等今年真的拿了視后,第二天去錄節目就遇到你了。」

    十年心路,走得再怎麼苦澀艱難。說起來,其實也就這麼回事。

    「差不多就是這樣。」葉喬半天沒聽到回應,輕輕搖了搖他的手臂,開玩笑般自嘲了一句,「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幼稚啊?」

    她話音剛落,楚言之的吻就落了下來。他一開始吻得很急,葉喬毫無心理準備,卻沒有躲閃也沒有抗拒,而是條件反射地環住了他的脖子。漸漸的,他的動作變得輕緩,用嘴唇非常溫柔地摩挲著她的,久久沒有離開。

    這個吻不是普通的情|欲宣洩,而是飽含著無法彌補的歉意、心心相惜的愛憐、失而復得的珍惜。

    最後葉喬被他吻得迷迷糊糊,但神志依然清醒著。她靠在他懷裡,清晰地聽到他的心跳。有些急,卻很穩。半晌,她說:「我匯報完啦,輪到你了。」

    「你想聽什麼?」楚言之的聲音輕而低,在她耳邊似呢喃。

    葉喬沉默了一瞬,而後開口:「當年的事情——其實我還是很好奇,只是一直忍著沒問。你能說便說,若是實在不願意告訴我便算了。然後,跟我說說你的這些年,好不好?」

    「好。」

  

 

  ☆、第52 十年蹤跡十年心

 

「當時得罪人,是因為我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楚言之語氣淡淡

    葉喬的心卻跟著揪緊了,她迅速抬頭,低聲問:「什麼東西?」

    楚言之笑了,似是知道她必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伸手把她攬緊了些,語氣卻越發波瀾不驚:「毒品交易。」

    葉喬倒吸一口涼氣,是真的被嚇了一跳。

    其實娛樂圈裡吸毒的例子可以說從來沒有斷過,若是那些沒有後台的明星上癮了,一旦被發現,必會被當成一輩子的把柄。可若是有夠硬的後台,只要身子不被吸垮,不僅沒人敢告發舉報,如果被別人知道,必不會輕饒。

    要麼就拉為同夥,要麼就以前途乃至生命威脅。而更可怕的是,這些人之所以囂張至此,就在於黑白兩道通吃。根本拿他們毫無辦法。

    楚言之自然不可能成為他們的同夥。那麼該受到過何等的威脅。

    「你上次說,那次我去你公司找你的時候,剛剛死裡逃生——」葉喬聲音都有點哽咽,連不成句,「是怎麼回事?」

    「小喬,這個就別問了。」楚言之刻意放輕了聲音,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髮,「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葉喬果然就不再問這個。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那,那些人現在……」

    「今年年初為止,全部入獄或者逃去國外了。已經沒事了。」後半句聲音輕柔了不少。

    「哦。那就好。」葉喬點頭,「那——不說這些了。說說你去美國之後,這些年的經歷?」

    楚言之蹭了蹭她的頭髮,似是笑了一下:「第一年人生地不熟,基本一直在不務正業地練英語。第二年謝導有一部戲要在美國拍,祁大哥就把我推薦給了他。對了,當年的事情,祁凜然算是知情人,我去美國他也幫了不少忙。謝導的戲一拍就是兩年多,後期製作一年多。因為這部戲去過戛納,拿了影帝,在美國也有了些名聲。之後開始在好萊塢拍戲,認識了趙靈,她在國內人脈同樣廣,加上她先生身份特殊。知道當年的事情之後一直幫我一起調查和想辦法解決那些人。所以中途回過幾次國,投了一些資,尤其是在蘇城和吳城。然後也慢慢開始籌備回國。去年那些人就被抓得差不多了,國內就只剩下一個還逍遙法外。我回國和趙靈合作了《追影》,今年,那個人入獄。我找回了你。」

    十年時光,多少雲波詭譎酸澀艱難,在他輕描淡寫的簡介敘述裡,彷彿都不值一提了。唯有最後一句,溫柔得近乎不真切。

    葉喬卻沒在意最後一句,而是在腦子裡努力畫著時間軸,拚命補充著想像著被他三兩句略過的那些時光。

    過了半晌,她抱著他胳膊的手改為環住他的腰,還往他懷裡蹭了蹭。

    楚言之順勢默默她的頭:「乖,別哭了,都過去了。還有沒有什麼想知道的?」

    葉喬也不理,眼淚跟開了閥似的收不住,此時基本都蹭在了他的衣服上,白襯衫被浸濕了。楚言之環視了一圈,紙盒離兩人有點距離,他又捨不得放開手。反而是葉喬一邊哭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他看得笑了,伸手接過來,幫她擦眼淚。

    又過了一會兒,葉喬總算不哭了,可是突然又想起什麼,抬頭問他:「所以,當年的事情,祁凜然大哥知道、靈姐知道……還有誰知呢?陳導知不知道?」

    「基本不知道實情。他只大概知道我遇到了麻煩。我讓他什麼都不要跟你說。」

    即使葉喬理智上明白他是有他的考慮才瞞著自己,但是乍一聽到這話還是不禁柳眉倒豎:「為什麼什麼都不告訴我?我當年確實太小,可是何家的人脈也不算少,未必一點忙都幫不上……」

    她話還沒說完,楚言之突然低頭親了親她的嘴唇。雖然一觸即離,但是依然電得她瞬間忘了接下來要說什麼,只愣愣看著他,臉頰和眼圈都有點紅。

    楚言之看她這幅樣子,心中不勝愛憐,低頭又要吻。葉喬這次有了防備,迅速抵住他的胸口瞪了他一眼,一臉不說清楚決不給親的神態。

    他拿她沒辦法,只得把她的手拉下來,改為重新環著她,略微思索後開口:「小喬。那麼危險的境地,如臨深淵。何況我當時自顧不暇,哪裡能把你拉到懸崖邊上?正因為你身後還有何家,牽扯進來的人會更多。況且不要說是何家,我們家、祁大哥家都不缺人脈,可是即使這樣我也只能倉皇逃去美國,甚至父母都跟著我一起去了。沒有第二種選擇。後來之所以能回來,一是趙靈的先生的幫助至關重要,二是當年風頭正盛的那些人這些年同樣得罪了別人、再加上國家的一些政策和嚴打,他們也猖狂到了頭。我直到今年才能有底氣說自己無所畏懼,才能保證你和我在一起,過的都會是安穩無憂的生活。當然,我還是傷了你這麼多年,抱歉。」

    葉喬原本還乖乖聽著甚至想要反駁,可是在他啞聲說出最後一句話之後,她只覺得自己的眼淚又出來了。

    「好了,乖,不哭了。眼睛要是腫了,明天可怎麼拍戲。」楚言之有些無奈卻又無限耐心地哄著她。

    葉喬想像了一下自己要是明天雙眼腫成桃子的樣子,倒是禁不住笑了。

    楚言之沉吟了一會兒,突然問她:「拍完這部戲,你有什麼別的工作計劃嗎?」

    「還不知道呢。我的本子都是自己親自過目挑,這兩個月都在這兒拍戲,每天背《江湖笑》劇本都不夠,哪有時間看別的戲的本子。樸姐似乎給我初選了幾個,等拍完這一部再看看吧。」葉喬說著突然想起什麼,「等等,你是想說拍電影嗎?」

    他剛才不還問她願不願意去演電影。

    楚言之笑了:「電影沒這麼急。我也沒覺得最近有合適的。你的第一部戲必須慎重考量。放心吧,我一直在幫你留心。」

    「那是……?」

    「拍完這部戲,想不想休息一陣子?」

    休息?

    「當然要的。拍武俠劇太累人了,再過兩個月,感覺身子都得吃不消。正好邊休假邊挑新戲。」葉喬轉轉眼睛,「你有什麼計劃?」

    「你不是對我在美國的這幾年好奇嘛,想不想拍完這部戲一起去一趟,看看這些年我住的地方?」楚言之的語氣明顯和剛才不同,所有的音調裡都充斥著葉喬抗拒不了的誘惑力。

    「你是說——」葉喬眨眨眼,心裡隱隱有了個猜想,卻一時不好意思說出口。

    「去度假,順便見見我的父母,好不好?」他的尾音微微上挑,那語氣明顯是蓄謀已久,只等她上鉤。

    葉喬的臉刷一下就徹底紅了。怎麼回事,明明剛才還好好聊著天呢,現在怎麼突然就扯到見家長上去了?

    她不說話,楚言之也不出聲催促,只用別有深意又略帶笑意的眼睛注視著她,看得她的臉越發紅。

    葉喬索性伸手摀住臉,語氣卻不甘示弱:「哪裡有這麼突然的,我還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所以我提前一個多月告訴你,好讓你慢慢有心理準備啊。」楚言之把她的手拉下來,見她遲遲不肯抬頭,只好笑著把她重新攬進懷裡,「別緊張,我爸媽早就知道你了,都很喜歡看你演的電視劇,也肯定會很喜歡你。你只當作是去度假的,跟著我就好,不用有任何擔心。」

    怎麼可能不緊張不擔心啊,這哪裡是度假,趕鴨子上架還差不多……

    葉喬內心誹謗著,突然靈機一動:「你就想著帶我去美國。可我們家就在中國,你也從沒去過啊。」

    「嗯。所以我已經想好了,殺青之後我就和你一起回江城,去拜訪你的家人。然後我們再從江城直接去美國。」

    天,敢情他都算計好了的。這人一天到晚那麼多場戲也沒閒著,還有功夫想這些……

    葉喬不鬆口,繼續打太極:「哪有你這樣的,去拜訪我家還是你通知我。都不問問我家人方不方便。」

    「那我明天就打電話給你舅舅,跟他說說這件事?」

    「誒別別別。」葉喬一聽他要打電話給何維明,嚇得也顧不上矜持了,連忙阻止。

    「怎麼?你家人反對你和我在一起嗎?」楚言之挑眉。

    居然被說中了……

    葉喬有點頭疼,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當年的事情,我舅舅雖然不知道你的情況,但是我那段時間的狀態很不好,他一打聽就基本猜出來了。所以一直對你……有偏見。」

    再加上她這些年戀愛都不談,圈內圈外追她的都被花式拒絕,舅舅越發對「傷了她的心」的楚言之沒有半點好印象。再加上前一陣子梁天祐那一茬……哎。

    見她苦著臉垂頭喪氣的樣子,楚言之笑了,反而來安慰她:「沒事。你舅舅對我有偏見,肯定是我的原因,那就更得拿出誠意。等殺青之後,越快回去拜訪他越好。我這段時間會多跟何煦聯繫,問問他有沒有什麼建議。你不用擔心。」

    「等等!你什麼時候知道何煦是我表弟的?」葉喬驚訝得瞪圓了眼。

    「第一次在秦導的飯局上見他就知道了。」楚言之語氣理所當然。

    葉喬啞然。所以他第一次見面就知道了何煦是自己弟弟,而她和孔子祺一起拍了幾個月的戲還不知道孔子祺是他的弟弟?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是他眼神太犀利還是自己缺根筋?

    還有,現在不僅他單方面敲定了見雙方家長的計劃,還把兩邊的責任都攬到了他身上,讓她什麼都不用擔心不用管,連她的表弟都是他去聯繫……難道是因為他早發現自己缺根筋?

   

  ☆、第53 只緣身在此山中

 

陳易安有點兒鬱悶。

    雖說撮合了自己的兩個得意門生頗有功德圓滿的成就感。但是這兩個人人未免進展也太快了吧。不僅如此,好歹這也是在片場,他倆一天到晚膩歪在一塊兒的,還說什麼讓自己保密。這難道不是劇組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嗎?

    好吧,雖然他們確實沒有在大庭廣眾下做多親密逾越的動作,可是這同進同出形影不離、時不時靠在一起說別人都聽不見的悄悄話的行為,已經夠露骨了。

    於是在這天收工的時候,葉喬和楚言之兩個人先後來跟他道別說辛苦了,陳易安迅速叫住了楚言之。

    「那個,言之啊,你們這——有公開的打算嗎?」旁邊有人,他特意壓低了聲音。

    「殺青之後我會去拜訪何叔,然後帶她去一趟美國。」

    陳易安知道他的父母定居在美國。雖然楚言之沒直接回答他的問題,然而言下之意明顯是:您說呢?

    陳易安笑了:「那就好。我還擔心說不定不知道哪天我一高興喝醉了就不小心給你們抖出去了呢。所以你們殺青之後公開?」

    「只要喬喬同意,我隨時都可以。」楚言之的語氣頗為隨意,「不過您如果不希望我們倆的新聞搶了電視劇本身的風頭……」

    「不不不,我確實一向不喜歡借炒作來提高作品的關注度從而讓觀眾忽視了作品本身。但是你們這又不是炒作,這是大喜事嘛,當然歡迎了,還可以讓《江湖笑》到時候沾沾喜氣。我肯定不會反對你們公開,更不會要你們推遲的,放心吧!」陳易安笑呵呵地擺手。

    楚言之沉默了幾秒,忍不住想笑,心說他剛才的意思可不是怕我們的新聞搶風頭就推遲公開的時間,而是萬一陳易安不希望他們的戀情影響觀眾對劇本身的關注,就索性盡快公開,這樣等電視劇播出的時候,新聞應該都被炒得差不多了,觀眾也已經接受了他們的戀情,這樣自然就不會對電視劇有過大影響。至於讓他們推遲公開,那絕不可能。

    不過既然他不在意,就不需要說這些了。楚言之從善如流地點頭,說:「對了,我們婚禮上還要請您做證婚人呢,這您可不能拒絕。」

    陳易安怎麼說都是他和葉喬最大的牽線人和貴人。無論是十年前的初識還是十年後的如今。

    陳易安樂得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那當然,那當然,你到時候提前告訴我時間,我就算在拍戲也肯定抽出一天來參加你們的婚禮。證婚人不錯,嘿嘿,為師還沒當過呢……不對,等等,你們就開始策劃婚禮了?」

    這不剛和好沒多久嗎,難道公開戀情之後就直接結婚了?陳易安也算是見慣娛樂圈分分合合的,但自己這一對徒兒還真是時常能出其不意地讓自己大跌眼鏡。

    「還沒有,婚禮肯定要慎重。最近都忙著拍戲,也沒什麼時間仔細籌劃。等殺青之後會好好和家人商量的。」楚言之語氣正經,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陳易安默然,所以這是殺青之後見家長,然後順便上門提親的節奏?明明何維明一個多月前打電話給他的時候,雖然問起了楚言之,他還幫著說了不少好話。但是從人家的語氣看來,顯然並不算多驚喜自己的女兒有這麼個追求者啊,也談不上欣賞啊。

    年輕人啊,路漫漫其修遠兮,你這樣心急可是吃不了熱豆腐的。陳易安左想右想,還是覺得應該提點自己徒兒幾句,別到時候直接吃了閉門羹。何維明的性格他可是太瞭解了,固執得很。自己還想早點兒當上證婚人過個癮呢。

    他正要開口跟楚言之支點兒招,對方的助理就遞了他的手機過來。陳易安站在旁邊,見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之後,很快衝自己擺手做了個抱歉手勢,一邊接起電話一邊往旁邊走了幾步。陳易安只聽到了最開頭的一句——

    「喂,何煦……」

    啥?誰?何煦?所以這是已經打入內部的節奏了?得得得,怪不得那麼有底氣呢,原來是有恃無恐。想起自己當初登門拜訪岳父的情景——哎,到底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看來自己也用不著瞎操心了,還不如從現在開始就好好查一查證婚人一般在婚禮上都要說點兒啥……

    葉喬對這番對話以及陳導一波三折的心理活動毫無所知,不過她最近除了照常拍戲、被楚言之見縫插針地「開小灶」(美其名曰抓緊時間談戀愛)之外,有了一個新的「娛樂活動」——刷朋友圈。

    準確地說,是等著洛晴天發朋友圈,然後等著看自家弟弟的點贊。

    她原來基本不玩兒朋友圈,主要是微信加的人太多,還有不少都是話癆體質,每天吃了些啥都能發上好幾條。畢竟明星們怕洩露隱私,不可能什麼事都在微博上發,還有的因為團隊包裝需要,得保持高冷形象,不能在微博上多說。所以這些憋壞了的人全都跑來朋友圈裡放飛自我了。葉喬又實在對他們的生活細節不怎麼感興趣,所以乾脆連朋友圈都沒點進去過。

    只有在加了楚言之微信的那個晚上,心血來潮點進他的主頁想看看他以往的朋友圈,才發現這個人跟自己一模一樣,朋友圈空空的,數目為零。又想起他當時連私人微博都沒有,說不定微信也是剛註冊不久。

    不過自從發現自家弟弟那暗戳戳的點贊之後,就對洛晴天的朋友圈格外感興趣起來。尤其是知道何煦居然追不著人家,更是難免好奇和幸災樂禍。

    畢竟她和何煦從小一起長大,九歲之後更是連住都住在一個屋子裡,對他實在太過瞭解。

    她這個表弟從小就優秀過頭,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雖說自己進了娛樂圈之後也基本是這個狀態,但是何煦明顯和她不同,他絕對是個學院派,讀書的時候學霸程度幾乎全校聞名。葉喬總記得那時她高二,還沒出道。即使選了相對輕鬆些的文科,成績依然很一般,尤其是數學,常常分數出了之後覺得人生都灰暗了。何煦小她兩歲,比她低一屆,但輔導她任何功課都綽綽有餘。

    她還記得當時學校裡評獎學金,何煦是高一唯一一個特等獎,教學樓下面張榜表彰。她和一個還挺要好的女同學一起從那兒經過,作為一個可以被成為「學渣」的學生,頭腦發熱地拉了拉旁邊女生的胳膊指給她看:「那是我弟弟。」語氣裡難免帶了點驕傲。

    結果對方聞言轉過頭,露出「你在逗我嗎」的不敢置信表情,讓她大受打擊。不過何煦的名字下面有他的照片,應該就是普通的校牌照,穿著校服。那個女生湊過去一看就變成了星星眼,大叫好帥,回頭沖葉喬拚命點頭:「我信了我信了。」

    葉喬一時心情複雜,不知該悲還是喜。

    總之何煦成績好到連舅舅舅媽都以為他一定是走學術這條路了,還特高興終於家裡出個會讀書的孩子。結果他最後居然一心要藝考,他的班主任還特意來家訪過,說雖然尊重孩子的自身意願,但是言語裡全都是對一個清華北大苗子的捨不得。

    問題是何煦雖然看起來溫和好說話,實際上卻有個性有主見得要命。但凡是他決定了的事情,說什麼都不會動搖,基本沒人勸得了。況且他和葉喬不一樣,他不僅有主見,還是個絕對的行動派,常常在旁人還來不及勸的時候就已經開始默默掃清障礙,打消對方的顧慮,讓別人無話可說。

    所以舅舅舅媽在分別跟他長談之後,紛紛同意了他的選擇,舅舅還自我安慰說,進娛樂圈也沒什麼不好的,反正是他熟悉有把握的領域,正好把兩個孩子一起照顧好。

    葉喬一直都覺得何煦雖然比她小,可是除了從小叫她姐之外,其他方面怎麼看怎麼不像自己的弟弟。心理年齡、為人處世方式都比自己成熟得多。當然,小時候幫她揍欺負她的所有小男生除外。高中的時候,葉喬有一陣子總是被隔壁班某個看起來就很痞、老師都管不住的男生騷擾,她厭煩得要命,和何煦提了一次之後,就聽說何煦把那個男生約出去了。

    她嚇了一跳,生怕兩人打起來,畢竟何煦確實不弱,可那個男生看起來真不好惹。結果何煦當晚毫髮無傷地回來了,葉喬連忙問他情況,他只淡淡地說:膽子太小,還沒等動手就被嚇跑了。

    葉喬不信,要他說清楚細節,他不肯說,只讓她放心,說事情解決了。她還將信將疑,沒想到從那以後那個男生還真沒再來惹過她,有幾次迎面見了,還沒等葉喬躲,對方就先避開了。葉喬略想不通,事後小心翼翼地問何煦:你給了他多少啊?得到的回答是:不給他幾拳就不錯了,還能給別的?

    葉喬從那以後就對何煦有了莫名的崇拜感和依賴感。並且堅信不疑——只要何煦想要做的事,就沒有做不成的。可她多少也有點鬱悶,怎麼他就能一路暢通無阻呢?

    結果現在,自己這位順風順水了25年的弟弟終於遇到剋星了,真是一物降一物。葉喬也找到了好久沒有過的身為姐姐的優越感。吾家有弟初長成啊,終於有想要追卻追不著的女生了。重點是那個女生還是自己的粉絲,哈哈哈哈哈。

    然而她盯著洛晴天最新的朋友圈下的小愛心後面何煦的名字還沒得意多久,突然有電話打進來了。

    來電顯示:舅舅。

    葉喬欲哭無淚。果然做人要厚道,你看蒼天饒過誰/(o)/~~

  

  ☆、第54 鴻雁長飛光不度

 

葉喬心裡一陣沒底,自知舅舅現在打電話過來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但還是硬著頭皮接了起來。

    「喂,舅舅。」她故意讓語氣聽起來平常一點。

    「喬喬,今天的戲份拍完了嗎?現在在哪兒呢?」

    何維明的語氣也一如往常,葉喬鬆了一口氣之餘反而越發擔心了。

    「收工了,現在在酒店房間。家裡這陣子都還好吧?」她問得謹慎。

    「都挺好的。就是你舅媽風濕又犯了,老毛病了,敷了藥膏。何煦今天也回來了一趟,晚上在家吃飯。」直到這兒,何維明的語氣都還平淡,可還沒等葉喬再開口,就已經話鋒一轉,「你呢,在那邊兒拍戲順利嗎?」

    「嗯,還好。下個月就殺青了。幸好今年過年晚,大年三十還趕得上回家。」葉喬嘴裡這麼說,心中卻還打著鼓。要怎麼跟舅舅坦白過年期間就要跟楚言之去美國的事呢?雖然說遲早得交代,但是這樣突然說出來,舅舅的反應根本不敢想像。

    她原本是完全沒想到今天何維明會主動打電話過來的,原本還打算先跟何煦商量一下來著。結果抱著能拖一天是一天的心態,今天居然就毫無心理準備地接到了舅舅的電話。

    「確實。前幾年你要麼在拍戲要麼跑去錄衛視春晚,好久沒在家過年了。今年能回來再好不過。我跟何煦也說了,他有什麼通告啊戲約啊都推到過完年之後再說,今年咱們一家人就聚齊了,熱熱鬧鬧在家過。」

    葉喬聽得頭大,越發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不過也實在不願再隱瞞,思忖再三還是開了口:「那個,舅舅,有件事必須跟您說一聲——我,我戀愛了。」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會兒。葉喬閉著眼睛破釜沉舟說完那句話之後也大氣不敢出。

    須臾,何維明語氣冷靜地問:「和楚言之?」

    「……是。」

    「他追的你?」

    葉喬聞言有點臉紅,不過還是輕聲嗯了一下。然後就聽到何維明似乎歎了口氣。

    「他追你,你就答應了?」

    「不是……舅舅,這件事說起來有點兒複雜,現在電話裡也說不清。等我回去……」

    「要你說什麼?讓他親自來跟我說!」何維明語氣裡終於透露出身為家長的怒意。

    葉喬一愣,而後想都沒想地迅速接上:「嗯,言之說殺青之後就去我們家拜訪您和舅媽。」

    這下輪到何維明怔住了,他的語氣突然變了變:「他現在在你旁邊?」

    「啊……沒有沒有,真的沒有!我現在沒跟他在一起。他前幾天就提了這件事,只不過……只不過我還沒想好怎麼跟您說,所以才……」葉喬莫名就開始理虧,語氣也由強變弱。

    何維明似乎再次歎了一口氣:「舅舅有這麼可怕?讓你嚇成這個樣子。本來你也早就不小了,談戀愛是很正常的事,你舅媽還總是跟我說要催一催你。不過喬喬,難道世界上就楚言之這麼一個男人?他真的值得你這樣?」

    葉喬無言以對。她就知道如果自己男友是其他人,舅舅這一關也不會太容易過。但是如今是楚言之,就難上加難了。她咬了咬嘴唇:「不是的。您不要誤會我這些年是在等他,我只是真的沒有喜歡上別人而已。而且當年的誤會他也已經跟我說清楚了。您放心,我不是衝動,是真的想清楚了才和他在一起的。」

    「誤會?當年那叫誤會?算了,你啊,一直都是這樣,從小就這樣,太心軟了。我和你舅媽原來就總擔心你要吃虧,我還想著你進娛樂圈也沒什麼,反正自己就是娛樂行業的,凡事能幫著你。結果沒想到你事業上沒吃虧,感情上先吃虧……算了,這事兒你怎麼說舅舅都不會放心,你殺青完立馬回來。至於他要來家裡拜訪,當然也不會不歡迎,不過在那之前先讓他去我辦公室見見我再說。」

    葉喬略一權衡,心知這個時候不能多幫楚言之說話,否則舅舅越發會覺得自己心軟從而對楚言之偏見加深。而且她也相信只要舅舅肯見楚言之,聽他解釋一番,肯定會對他改觀。於是點頭:「好的舅舅,我知道了。」

    何維明雖然因為疼愛外甥女而勉強鬆了口,心中依然氣不順:「還有,不管你現在怎麼想的,都不能被什麼情愛沖昏頭腦,在過年回家之前不要隨便做任何決定,記住了嗎?」他實在是不知道那個楚言之哪裡就這麼大的能耐,不僅讓他這麼優秀的外甥女惦記到現在,連自己兒子都來幫他說話。自己非得先好好調查一番才行。

    葉喬當然不知道舅舅此時複雜的心理,答應得非常爽快:「記住了。舅舅您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何維明這才語氣緩和了些,又叮囑了她幾句,掛了電話。

    葉喬抱著手機愣了一會兒神,然後迅速撥了電話給楚言之。

    「小喬,怎麼了?」他很快接了起來,語氣如常。

    葉喬聽到他沉穩的聲音定了定心:「師兄,那個……我剛剛接到了我舅舅的電話。」

    楚言之竟然笑了:「這麼巧?我剛才接到了何煦的電話。也正準備打給你呢。」

    「啊,真的?」葉喬有些吃驚,何煦打電話給楚言之,難道是因為——「是我舅舅跟他說什麼了嗎?」

    「嗯。」

    「那他說了什麼?是不是來跟我們通風報信的啊?」

    「……」楚言之難得地詞窮了片刻,「不是,是以你弟弟的身份來跟我談話的。」

    其實比起談話,質問更為妥當。質問得彬彬有禮卻半步不讓。

    「啊……」葉喬眨眨眼,「所以,舅舅告訴他當年的事情了?」

    「是。不過我跟他大致解釋過了。只是他現在還不一定完全相信。」

    「沒事沒事,我等會兒會給他打個電話幫你解釋的。」葉喬對何煦那邊還是相對放心的,畢竟身為姐姐,說起話來不至於像面對舅舅一樣畏手畏腳。

    「你舅舅說了什麼嗎?」

    葉喬這才想起打電話的目的:「哦,對了。舅舅說——哎說了挺多的,不過最重要的是讓你殺青之後跟我一起回去,回我們家之前先去公司見他一面。別擔心,我到時候會陪你一起去的。」

    何維明顯然不是以這個方式說的,不過反正也是這個意思就對了。

    「嗯,好。」回葉喬家原本就在他的計劃中,楚言之倒是沒想到何維明答應得這麼爽快,向來葉喬也沒少做努力。

    「嗯,還有——舅舅說讓我在家過完年……」葉喬想起楚言之說過要帶她去美國見他的家長,過年那幾天想必他也得去美國陪父母吧,難道過完年之後自己再獨自過去嗎?

    「這樣啊。沒關係,我陪你在江城多待幾天,再一起去美國就是了。你也挺久沒有留在家過年了吧?」楚言之說得幾乎毫不猶豫,聲音溫柔。

    「啊,可是那你不就沒法陪你爸爸媽媽過年了嗎?這樣沒關係嗎?」葉喬聽他這麼遷就自己,有些惶恐起來。

    楚言之聽出她語氣裡的惴惴不安,有意跟她開玩笑,低聲笑道:「沒關係的。比起我每年一個人陪他們過年,今年帶媳婦兒一起回去肯定更讓他們高興。」

    實在是難以想像媳婦兒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可是乍一聽到居然顯得自然無比。葉喬臉都有點紅了,方纔的愧疚不安都被羞赧難為情給擠沒了。

    不等她說話,楚言之又開口了,這次的語氣稍稍正經了些:「況且我第一次去拜訪你的家人,自然要拿出誠意。你舅舅大概也不會這麼快就放心把你交給我,多待幾天也是必要的。」

    葉喬迅速領會到了他的弦外之音,是想要趁著留在江城過年這段時間多表現表現?這麼想著,她禁不住笑了,心情也終於輕鬆起來:「好。那就這麼定了。你記得先幫我跟你爸爸媽媽解釋一下,真的……挺不好意思的。」

    其實她也正愁著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去美國見楚言之的父母。可以趁著過年這段時間給他們準備點禮物,不至於太倉促以至於失了禮數。

    「還有一件事。」楚言之話鋒一轉,「小喬,你有想過我們什麼時候公開嗎?」

    葉喬不禁一愣。他說的是想過什麼時候公開嗎,而不是想過公開嗎。

    「這個——如果要公開,我大概得跟我舅舅說一聲……」

    「當然。」楚言之語氣篤定,「肯定是在見了你的家人之後。」

    「哦。嗯——也要等見完你的家人吧?」不管怎麼說,即使他的父母遠在國外,也肯定會關注國內的新聞,尤其是關於楚言之的。如果讓他們從新聞中第一次得知自家兒子戀愛的消息,怎麼都不像話。

    「這個倒不需要。」楚言之輕笑一聲,「我早就已經跟他們說過了。」

    葉喬覺得自己今天晚上臉紅的次數簡直都數不清,反正次數多了也就免疫了。偏偏楚言之完全沒有要就此略過這個話題的打算,追問道:「希望什麼時候公開?」

    葉喬只遲疑了幾秒鐘,就說出了楚言之最想要的答案:「我隨時可以。」

   

 

  ☆、第55 身無綵鳳雙飛翼

 

業內基本都聽說過之前拍《醉風塵》時,孔子祺在臨近殺青的最後關頭把自己弄骨折的經歷。因此越是接近《江湖笑》的拍攝尾聲,劇組上上下下反而更不敢鬆懈。

    隨著拍攝的推進,天氣也越來越冷。除了必要的外景,大多數戲份基本都轉移到棚內拍了,一般不管演什麼情節,中間都放個火盆烤著,順便給演員們取暖。劇組極其「貼心」地購入了數不清的暖寶寶,每天開工的時候就用大袋子裝著堆在休息區,所有藝人、助理、工作人員都可以隨便拿。

    小年夜的時候,已經進入了拍攝倒計時,陳易安樂呵呵地自掏腰包請全劇組吃晚飯。這次終於因為天氣原因沒有按他一貫的習慣搬桌子椅子在室外吃,否則飯菜剛端上桌就得被凍住。吃飯的地方還有個大液晶電視機,正在播小年夜春晚,不過大家都忙著吃吃喝喝地聊天,沒人認真看晚會。

    期間崔妍在電視上出來了一次,和一位男歌手合唱了一首歌。這倒是引起了劇組的興趣,都笑說崔妍鏡頭前和平時氣質完全不同,御姐范兒挺足的。葉喬心裡笑了一聲,面上不動聲色,轉頭似是無意地瞥了楚言之一眼。結果他頭都沒抬,正在挑魚刺,挑完了放到她碗裡:「看什麼呢?你前幾天不都說沒什麼胃口嗎?今晚劇組好不容易改善伙食,快吃吧。」

    葉喬滿意了,笑瞇瞇地應了一聲,低頭吃魚。

    沒過一會兒,楚言之似是隨意地問:「今天給家裡打電話了嗎?」

    「下午打了一個,舅媽接的,當時舅舅還沒回家。等會兒會再打一個。」葉喬反問,「你呢?」

    「打過了。我爸媽都湊在電話旁邊,還輪流搶話筒,結果一半的時間都在問你。還讓我替他們跟你說小年快樂。」楚言之故意皺著眉搖搖頭,「這還沒帶回去呢,他們就這麼喜歡你了。以後估計我在家裡的地位堪憂啊。」

    葉喬假意嗔怪地打了他手臂一下,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了,心裡一片甜,小聲問:「那你有沒有替我跟伯父伯母問好啊?」

    「沒有,反正我已經沒什麼存在感了。」見她又要伸手打自己,楚言之笑了,搶先迅速揉了揉她的頭髮,「開玩笑的。當然有,他們特別高興,讓我照顧好你,過完年就快點帶你回去。」

    「伯父伯母真的喜歡我?」葉喬依然有些將信將疑。

    「當然。可以說你舅舅有多防備我,他們就有多喜歡你。」楚言之說到這兒歎了口氣,「我的命怎麼這麼苦。」

    葉喬又心疼又好笑,正要接話,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拿出來一看,是何煦打來的。屋子裡太鬧,她跟楚言之說了一聲後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接通了電話。

    「姐,小年快樂。」何煦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過來,帶著些暖意。

    「小年快樂。」葉喬笑著回答,「現在在家嗎?」

    「沒呢,今天白天去配音了,晚上趕回家陪爸媽吃完飯就接到秦導的電話,現在在去他工作室的路上,等會兒不知道得弄到什麼時候了,趁著還沒開始,先給你打個電話。」

    「小年夜晚上還有工作?難得你也開始這麼忙了。」葉喬看了一眼手錶。

    「怎麼說得我原來都游手好閒一樣?」何煦明顯有些不滿。

    「沒有啦,我是欣慰我家弟弟終於走出象牙塔,接觸社會擁抱廣闊人生了。」葉喬打趣道。

    「差不多得了。」何煦語氣無奈,轉移話題道,「你們快殺青了吧,這幾天拍攝都順利?過年前能按計劃回家嗎?」

    「能,一切順利。」葉喬也不再開玩笑,開始正經打探情報,「舅舅舅媽今晚有說起我嗎?」

    「當然說了,我媽一直惦記著你好幾年沒在家過小年了,幸好今年過年能回家。說你下午給家裡打了電話。還說你終於交男朋友了,過年還會帶回去給他們看……反正念叨了一大堆。至於我爸——還是老樣子,臉色嚴肅。」

    其實何維明何止是臉色嚴肅。因為何太太一直都對作為演員的楚言之印象非常不錯,怎麼也沒想到他居然能成為自家外甥女婿,高興得說個不停。她每興致極高地說一句,何維明的臉色就黑一分,何煦在一旁看得心裡好笑卻又不好接話。

    葉喬想起自己一會兒還得跟舅舅打個電話就有些頭疼,偏偏何煦追問了一句:「怎麼不說話了?被嚇著了?」語氣裡還隱隱有些幸災樂禍。

    葉喬輕哼一聲,使出殺手鑭:「看來你心情不錯嘛,跟晴天怎麼樣了?真的不要我幫忙?」

    何煦立即被踩著七寸,開始轉移話題。姐弟倆又閒聊了幾句,言笑間何煦似乎已經到了秦雄的工作室,兩人便道別了。

    葉喬站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方才一心和何煦說話還不怎麼覺得,現在一掛電話,就覺得冷風不住地漏進來,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躊躇片刻,還是決定先回去吃完飯補充點兒能量,再打電話給舅舅。

    結果一進屋,就發現原來坐在桌子另一邊和馬強喝酒的陳易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楚言之旁邊。葉喬過去叫了聲師父,陳易安樂呵呵地應著:「喬喬快坐。」

    室內暖和多了,葉喬坐下的時候滿足地搓搓手,楚言之察覺到了,伸手過來一握,立即微皺了眉:「吹了冷風?手這麼涼。」隨即就拿了她的碗去盛熱湯。

    葉喬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陳易安已經笑瞇瞇地在旁邊搖頭晃腦。這是他發表「演講」的前兆。

    果不其然,他清了清嗓子,示意楚言之和葉喬往他那邊兒靠一點,然後低聲開口:「為師想起十年前咱們三個第一次聚齊的時候了,那時候還沒流行『氣場』這詞兒呢,我就覺得你們倆站一塊兒的感覺特別對。當初也覺得特別惋惜。不過你看,我說了緣分妙不可言吧,咱們這不是又聚齊了麼,你們倆也好不容易總算到一塊兒了,多難得,多好啊。來來來,必須和我喝一杯啊!喬喬你不喝酒就以茶代也行。」

    楚言之隨即接話:「應該的,而且應該是我們敬師父,我們能有今天,實在應該多謝您。」

    他給葉喬倒上茶,兩人一起舉杯。

    葉喬聽了陳易安的一番話心裡感動,不過嘴上依然說笑著:「沒想到師父您也這麼會煽情。」

    陳易安得意道:「那當然。我這也是在為做證婚人排練嘛,放心,到時候會更煽情的,你可別把妝都哭花了。」

    葉喬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證婚人?」

    陳易安一愣,轉頭朝楚言之佯怒道:「言之你搞什麼,還說邀請我當證婚人,我高興了一晚上,結果搞了半天不是你們倆商量完的結果啊?」

    楚言之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又轉頭看葉喬:「還有,我說喬喬,難道師父當你證婚人你不樂意麼?那你還想找誰當呢?」

    葉喬噗嗤一聲笑了:「當然樂意啦,除了師父還能有誰啊。」

    楚言之則給陳易安滿上酒:「師父消氣,我們再敬您一杯賠罪。到時候可一定要來。」

    「這還差不多。提前告訴我啊,我今年事兒多,得提前空出檔期來。」陳易安喝了酒之後恢復笑臉,又拍拍楚言之的肩,「聽說你要回江城去喬喬家過年?那可得好好兒表現,別給為師丟臉啊。要是你表現不佳,我這證婚人可就跟著泡湯了。」

    「師父放心,一定會好好表現的。」楚言之回著陳易安的話,手卻在桌子下安撫般地握了握葉喬的手。

    三人沒說多久的話,就有劇組其他人來敬酒了,然後陳易安迅速被拉到別處喝酒,這邊一下子安靜下來。

    葉喬撐著頭,小聲碎碎念:「為什麼一想到過年要回家,就這麼緊張呢……」

    「應該是我比較緊張吧?」楚言之哭笑不得。

    「也對,所以你緊張嗎?」

    「原本還能自我催眠不緊張,現在已經被你感染了。」楚言之做出無奈的表情。

    葉喬連忙嘻嘻笑了兩聲:「不用緊張不用緊張,我舅媽可喜歡你了,舅舅也只是表面上比較嚴肅而已,我開玩笑的。」

    楚言之再次給她倒滿茶,笑著沒再說什麼。

    怎麼可能不緊張。

    一想到要去見的是她的家人,還是以這樣的身份,再加上那樣的前科,心中就難免惴惴。這種得失心連在燈光閃爍的戛納紅毯上和萬眾矚目的頒獎台下都不曾體會過。畢竟這次不僅全無經驗,還完全不允許有一絲的閃失。

    不過能擁有這樣緊張的機會,已經足夠幸運。

    總而言之,不管緊不緊張捨不捨得,殺青還是如約而至了。陳易安向來喜歡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把較為傷感的戲定為最後一場。這次也不例外。拍的就是離別。

    最後一聲卡喊完,所有人都定在原地,伴隨著齊聲的歡呼,不少人都流淚了。

    葉喬也沒忍住,戲終於拍完,日夜相處了近四個月的劇組就要散了,怎麼說也有些捨不得。那場戲楚言之就和她站在一起,此時直接把她攬進了懷裡,葉喬一觸到他戲服的衣料,眼淚就流了下來。

    好在此時劇組上上下下基本抱作一團,他們倆的行為並不算特別引人注目。

    不過最後兩人一起去跟陳易安話別擁抱的時候,陳導在鄭重地說了一大堆掏心話之後,語重心長地歎了口氣:「總算是拍完了,你們倆以後就單獨去好好談戀愛,也不用天天在我們面前秀恩愛了。」

    「……」

    陳導,瞎說什麼大實話呢   

 

  ☆、第56 碧海青天夜夜心

 

殺青之後,楚言之和葉喬是同一天回的江城,不過兩人的人氣和關注度都不低,到底不宜過於高調,因此有意錯開了航班。葉喬上午就回去了,楚言之則是中午的航班。

    下飛機之後居然看到有自己的粉絲來接機,楚言之都不免訝異,畢竟他前幾年拍的都是電影,而且國產電影不算多,再加上低調不愛宣傳,一向行蹤不定,因此還從沒享受過接機的待遇。不過葉喬的人氣之高他是早有耳聞的,聽說只要是工作行程,便會由專門的粉絲會在網上提前公佈,然後便是大批粉絲接機。既然以後遲早得習慣,現在早點兒有機會適應倒也不錯。

    之前已經跟葉喬約好了,下飛機後給她打電話,她會先到星悅娛樂公司等他,再帶他去見舅舅。楚言之雖然笑她比他還緊張,但是對於她的維護和體貼依然覺得感動感激。

    楚言之先去了酒店。這幾天雖說是專門來何家拜訪,但是畢竟是第一次登門,而且還只是以葉喬男朋友的身份,不可能住在何家,因此已經提前訂好的離何家不算遠的酒店,現在下飛機後難免風塵僕僕,總不能這樣去「見家長」,還是最看不慣自己的那位家長,怎麼說也要先去酒店換身衣服。

    準備妥當之後,葉喬特意派了小張去接他,帶他從不引人注目的後門進了星悅。小張把他直接領到了葉喬所在的休息室。楚言之進門的時候,葉喬正低頭看著手機。室內暖氣足,她脫了羽絨服外套,穿著鵝黃色毛衣,襯得膚色極為白皙。再加上被暖氣烘得略微久,臉頰耳後都略微暈著紅。煞是動人,楚言之在門口多看了好幾眼都沒能移開眼睛。

    還是葉喬先發覺他進來,連忙站起來招招手,朝他一笑:「快過來坐吧,累不累?舅舅現在在開會,你休息一會兒,等下帶你去見他。」

    許是終於回到家鄉和自己的公司覺得熟悉親切,楚言之覺得葉喬眉目流轉間都多了幾分明艷,再沒有一絲拘謹。他看著她微閃的眼睛和嘴角的笑,只覺得心有些癢,含糊應了一聲,帶上門之後走過去,直接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葉喬一愣,原本只是微紅的臉算是徹底紅透了,隨即極順手地捶了他一下:「都不打一聲招呼就跑上來不正經,我跟你說,這可是我的地盤,小心我一會兒叫保安。」

    楚言之揉揉她的頭髮,不以為意地笑:「嗯,不介意和他們切磋切磋。」

    葉喬瞪他一眼,想起舅舅應該很快就開完會了,也不再開玩笑:「師兄你現在還緊張嗎?」

    「嗯。」楚言之點點頭。

    「那——有什麼辦法緩解嗎?我舅舅那邊兒應該快結束了。」葉喬看了一眼手錶,再抬頭看他。

    「嗯……你親我一下?」

    「……換個不耍流氓的方式。」

    「那我親你一下?」

    葉喬斜他一眼,「算了,看來是我多慮了,你一點兒都不緊張。」

    楚言之笑了笑,不再逗她,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葉喬抿著嘴略微躲閃了一下,不及他動作快,被他抱住的一瞬間就明白他沒在開玩笑了,於是也就乖乖靠著他。

    「雖然緊張,但是等會兒一定會好好表現,你不用擔心。」他的聲音低沉溫柔。

    「嗯,我不擔心。」葉喬很快便接話。

    她是真的從來不懷疑也不擔心他。頒獎典禮也好,如今來見她的親人也好。儘管免不了會跟著緊張,但在她心中,他實在值得所有人的喜歡。緊張是因為在乎,不擔心,是因為絕對的信任和認同。

    沒坐多久,有人敲門:「小喬姐,何總已經開完會了,說要見他的話現在可以去他辦公室。」

    「好的,知道了,謝謝你。」

    葉喬看了楚言之一眼,他神色如常,泰然自若,只有搭著他的手腕的她感覺到了他比往日快許多的脈搏心跳。她晃晃他的手:「我陪你去舅舅辦公室,不過等會兒他十有八九會要跟你單獨談。舅舅表面上愛裝嚴肅唬人,其實很好說話的,別擔心。」

    楚言之安然點頭:「好。」

    到了何維明辦公室外,秘書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何總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楚言之用力握了握葉喬的手,隨即鬆開。葉喬輕聲說:「我在外面等你。」

    楚言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何維明的聲音:「進來。」

    葉喬看著他推門而入的背影徹底被擋在門內才回神,轉身打算在外間的沙發上坐下,就見剛剛還鎮定自若的何維明的秘書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舉動,星星眼一閃一閃,心裡忍不住笑起來。楚言之的粉絲數目果真不可小覷啊。

    而在門內的氛圍就遠沒有這麼輕鬆了。

    楚言之先打過招呼,還說了句打擾了。何維明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說了聲「坐」,語氣客套疏離,談不上半點親近。楚言之卻毫不在意,道謝之後坐下。

    何維明一直看著他的眼睛,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不過他一開口,就完全沒有繞彎子的打算:「我聽喬喬說,你們在交往了?」

    「是。」楚言之毫不遲疑地回答,眼睛也絲毫不避諱地正視著辦公桌後面的何維明。

    「什麼時候開始的?」

    「三個月多前。去年十月二十五號。」也是他的生日。不過此時沒必要也不能答這個。

    何維明略微沉吟了一會兒,再次開口:「那我問你幾個問題,希望楚先生如實回答。」

    「當然。您請問。」

    何維明直直盯著他的眼睛,沉聲問:「你當年為什麼跟喬喬分手?」

    這個問題完全出乎楚言之意料之外,他愣了一瞬,隨即意識到此時不能有任何猶豫,於是迅速回答:「您誤會了,我和喬喬當年並沒有在一起。」

    這個回答也著實出乎何維明的意料,他先是不敢置信,然後壓低了聲音:「你的意思是,當初只是喬喬單戀你?」

    「單戀」兩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憤怒之意幾乎噴薄欲出。

    楚言之迅速回答:「不,是我先喜歡上葉喬的。但是她那時尚小,我原本是打算等到她十八歲成年的時候表白的。」

    「然後呢?」何維明移開了視線,語氣冷淡,卻含著幾乎一觸即發的慍怒。

    楚言之眉眼不動。

    葉喬坐在外間等著,何維明的秘書跟她也算得上熟了,此時端了她愛喝的普洱過來,葉喬道謝後接過。結果等葉喬都掏出手機開始刷微博了,小秘書依然站在旁邊磨磨蹭蹭地轉悠,一會兒去她身後的架子上取文件,一會兒來給她添點茶,就是不回辦公桌後面坐著。

    等葉喬終於轉頭看向她,她立即像是被鏡頭對準了一樣露出葉喬再熟悉不過的標準迷妹長相。

    鏡頭感不錯,葉喬在心裡點評,表面上卻佯裝不知,問:「怎麼啦,有事嗎?」

    「嗯……那個……小喬姐,楚言之為什麼——啊不對,他和你——」

    「我舅舅辦公室怎麼突然混進了娛記?你是哪個雜誌的?還在實習期吧,有話好好說啊。」葉喬挑眉笑了笑。

    「沒有啦沒有啦,我,我就是剛才看見楚言之老師太激動了!」說這個還真無聲做了個尖叫的表情,把葉喬嚇一跳,然後又迅速正色,「不不不,小喬姐你放心,我肯定不會把楚言之來這兒的事情說出去的,也不會多問你們倆的任何事。但是我真的喜歡了他好多年了,今天第一次見真人,實在是太激動了!實在是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真人好帥!」

    聽著她幾乎激動得語無倫次的話,葉喬突然來了興趣:「你說你喜歡他多少年了?」

    「七、七八年了吧,一直特別喜歡他,他的每一部電影都去電影院看過好幾遍,跟你一起演的《天涯路》看了至少十遍吧。」這位平日裡慣常沉穩的秘書同志一說起男神兩眼就放光滔滔不絕,「我一直致力於跟身邊所有朋友安利他,但是他實在太低調了!幸好如今出演電視劇了,還開了微博。說起來,小喬姐,你是我們粉絲們的福星和恩人啊!」

    葉喬這段話聽下來,心理活動從一開始的「七八年算啥我都喜歡他十年了,我當迷妹的時候你還不認識他吧」變成了「說得對,是應該找個時間重看《天涯路》,雖然有點像黑歷史,要不要拉楚言之陪自己一起看呢」到最後變成「誒,怎麼突然開始謝恩了?這畫風不對啊」……

    小迷妹自然不知道她的心理變化,只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開心地晃著她的胳膊,葉喬心裡一緊——這個動作,不是自己很喜歡對楚言之做的麼,突然被別人這樣,有點兒不習慣啊……

    葉喬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她的手,輕咳一聲:「然後呢?」

    「然後、然後,其實我就是想能不能等會兒跟他要個簽名,再、再合個影?保證不會發上網!」

    葉喬噗嗤一下笑了:「這位姑娘,你真的是星悅娛樂總裁秘書?平時見咱們公司的明星的時候怎麼就能目不斜視呢?」

    「那當然不一樣啊,楚言之是我唯一的男神了!小喬姐,你就幫幫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眼看著小迷妹又要開始晃她的胳膊,葉喬先一步往後退了退,臉上卻已經無奈地笑了:「他人就在裡面,等會兒肯定要出來的,你直接跟他說不就是了。」

    「我、我不敢啊,男神氣場實在太強了。但是他肯定會聽你的——小喬姐你別這麼看著我,我只要一張簽名照,然後合照一張,哦哦還有,能不能——能不能擁抱一下……」

    她看著葉喬的表情,聲音越來越弱。

    葉喬盯著她半晌,最後終於破功,笑了:「剛才在他面前虧得你能保持那麼正經。」

    「嘿嘿,嘿嘿。」小迷妹把這當誇獎,笑嘻嘻地撓撓頭。

    「行了,等他出來我會給他介紹你的。現在安心去做事吧,上班時間別心不在焉的。若是何總知道了會怎樣,你知道的。」

    「嗯嗯,謝謝小喬姐!我知道了!」小迷妹笑得眼睛都沒了,看葉喬一眼又迅速整理表情,坐到辦公桌後面去了,過了一會兒才弱弱地說,「那個,小喬姐,其實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了。但是我、我自願加班!」說完就低頭繼續整理文件了。

    葉喬笑著搖搖頭。她當演員這麼多年,看慣了狂熱粉絲的各種舉動,不過自己舅舅平時不苟言笑的秘書居然是楚言之的迷妹,說起他就兩眼放光,平時見了自己可沒這麼黏。這個反差萌簡直了。

    而此時的門內,氣氛已經與開始時大為不同。

    兩個人都沉默著,何維明皺著眉,眼神似是看向旁邊的書架,其實放空著。楚言之略微低著頭,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回憶。

    過了半晌,何維明掏了根煙出來,剛想點上,又抬頭看了眼楚言之。楚言之當即回答:「您隨意。我不抽煙。」

    事實上,這些年他對所有成癮性的東西都深惡痛絕,且是從生理到心理的厭惡。還沒辦好出國手續的那段時間,他也不止一次在夢裡夢到那注射毒品的針,只是夢裡針頭並不是每一次都刺向自己,而是常常刺向葉喬。每每驚醒,都心悸心驚心如刀絞。當初那針離自己只差幾厘米的恐懼,也不及他在夢中夢到實實在在刺向葉喬時的一半。

    何維明大概也聯想到了一點。他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低啞:「那時候,你受苦了。這些年也不大容易吧?居然真能扳倒那群人。」

    「順勢而已,運氣居多,且有朋友相助。」楚言之回答。

    「無論如何,多謝你當年沒有讓喬喬捲入這件事。」就連何維明想來,心裡也難免後怕。

    「這是應該的。但我終究曾傷了她的心,您不怪我,我已經很感激。」楚言之抬起頭,露出一個很淺的笑。

    「曾經當然是怪你的。」何維明手撐著桌子站起來,「但是比起當初你一人經歷的險境,保她平安才是最重要的。喬喬的性子,一旦知道了——總之,我也會做和你一樣的決定。」

    「多謝您理解。」楚言之也跟著站起來。

    何維明朝他伸出手:「一路趕過來,累了吧,要是沒別的事兒,晚上就一起回家吃飯,喬喬的舅媽已經準備好晚飯了。」

    楚言之亦伸出手,同他緊緊一握,然後回以微笑:「沒有別的事。謝謝您。」

   

 

  ☆、第57 藍田日暖玉生煙

 

楚言之和何維明先後出辦公室時,葉喬正倚在旁邊的沙發上翻時尚雜誌。看到他們出來了,連忙站了起來。

    葉喬一直懸著心,方才也沒聽到什麼動靜,不知道談話結果到底如何。不過看到楚言之微抿著嘴角朝她點點頭就立刻明白過來了,大大鬆了一口氣,心中高興不已。再看舅舅的表情,雖然依然有些嚴肅,但是卻也有隱約的笑意,於是完全放心了。

    何維明倒是有些意外葉喬居然一直等在這裡,笑著看她一眼:「你不是一向嫌我辦公室悶嗎,怎麼今天坐這麼久?」

    葉喬笑瞇瞇地回答:「當然是等你們一起回家啦。剛才何煦打電話過來了,說是晚餐都準備好了,就等著我們回去吃。還聽到舅媽在旁邊催呢。」

    何維明一擺手:「那就走吧,喬喬你走之前再看看帶來的東西都拿上沒有。你向來丟三落四的,可別晚上又要麻煩小張跑一趟。」

    葉喬朝舅舅撇撇嘴:「我就只帶了包過來,當然拿上了。而且我哪有丟三落四,那次是因為……」

    她原本還要辯解,卻見楚言之含笑望了過來,立即說不下去了,嘻嘻笑了一下,跟著往外走。

    何維明最後詢問又囑咐了秘書幾句便說:「下次早點兒下班,別等到這麼晚了。快回去吧。」

    葉喬這才想起這位楚言之的小迷妹方才拚命求她要楚言之給簽名和合影的,正想說話,卻見剛才在她面前眉飛色舞的小迷妹現在在自家Boss面前,就像見了貓的小老鼠似的,垂著頭,連看都不敢多往自己心心唸唸的男神這邊看,更別說來要簽名和合影了。

    嘖嘖,舅舅平時是有多威嚴啊,把好端端一個迷妹嚇得眼觀鼻鼻觀心的。

    然而就這麼一猶豫的功夫,他們已經走出辦公室了,小迷妹自然不敢馬上跟上來。葉喬思忖著合照估計沒希望了,讓她自己P去吧,簽名倒是不難,可以讓楚言之回去幫著簽一個。然而不知道這位總裁秘書如果從自家Boss手中接過幫忙轉交的楚言之簽名會是怎麼樣,該不會被嚇暈吧……

    回去的時候坐的是何維明的車,楚言之的助理原本一直開著車等在樓下,楚言之從車上拿了幾袋帶給何家的禮物,就讓助理回去了。

    坐在車上,葉喬一面好奇剛才楚言之和舅舅談了些什麼內容,一面又想著不知道今晚舅舅舅媽會不會留楚言之住在家裡的客房,連舅舅問她問題都有些心不在焉,楚言之幫著回答了幾個。

    何維明問的大多是拍戲和工作上的事情,他到底不習慣過多表示對外甥女生活上的關心。反正他也不必著急,晚上何太太自然會拉著離家數月的葉喬問東問西,他雖然每次不多插話,但是必定會聽得仔細。

    車子停在家門口,葉喬先一步跳下去敲門。楚言之晚一步過來,悄悄拉了一下她的手,葉喬有些訝異地回過頭,和他對視的瞬間就笑了出來。楚言之的眼神裡有著罕見的、帶著明顯求助意味的信號,翻譯成文字,估計就是「罩著我」。葉喬鮮少看到他這個樣子,忍俊不禁,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表示安慰,然而在心裡已經笑開了。

    何煦親自來開門,葉喬也已經近半年不曾見他,當即上前擁抱了一下久別重逢的弟弟。楚言之進門的時候,兩人握手,何煦低聲叫了一聲「言之哥」,並很快伸手要幫忙提東西。何維明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笑了笑。

    舅媽早就等在門內了,看到楚言之就已經滿意得不行,聽他叫伯母就已經樂得合不攏嘴,再看他拎著大包小包上門,更是在心中把這孩子誇了千百遍:「哎呀,小楚你太客氣了,來就來吧,還提這麼多東西。餓了吧,快快快,飯菜都已經上桌了,再不吃就涼了。」

    楚言之原本還想介紹一下帶來的禮物,但是何母一個勁地說先吃飯,便依言坐下了。

    舅媽準備的這一大桌子菜著實豐盛,葉喬這幾個月實在是被劇組盒飯給傷狠了,再加上大西北的影視城裡自然吃不著正宗家鄉菜。因此現在看著這些菜就食指大動,胃口好得不得了。偏偏人人都給她夾菜。舅舅夾完舅媽夾,舅媽夾完楚言之夾。她自己完全不必移筷子,碗裡的東西始終不減少,大多數時候都被堆得滿滿的。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一秒鐘都不曾冷場過。大多數時候都是何母在問楚言之問題。倒也不是刻意詰問,而是何母確實太意外也太好奇葉喬怎麼突然說跟楚言之在一起了,明明之前連戀愛都不愛談,弄得她還一直以為這孩子是因為不想要找同在娛樂圈的才長時間單身,現在這個消息實在是有爆炸性的威力。因此對於這個能讓自家在情感方面挑剔又似乎完全沒開竅的外甥女喜歡的男人,自然格外關注和好奇。

    楚言之也基本是有問必答。從工作到生活,但凡能說的,都是知無不言。而何母幾乎是越聽越滿意。比喬喬大,看起來成熟穩重明事理。言語間明顯寵著向著喬喬,懂得疼她。父親也曾是演員,瞭解娛樂圈,應該能認同喬喬的工作。這些年拍戲之外還在國內有投資有產業,有經濟頭腦,能給喬喬提供豐裕的物質保障。不抽煙少喝酒,生活習慣好,身體看著也很不錯。談吐間謙和有禮,不卑不亢,細心周全……當然,最重要的是,模樣氣質好啊!跟喬喬坐一塊兒,那就是一對璧人,不能更般配了。

    總之,每多聊幾句,就多一個優點往外蹦。一頓飯下來,葉喬見舅媽的笑容就沒有褪下去過,心中也跟著開心不已,還有一種難以名狀的驕傲。

    她就知道楚言之根本不需要自己多擔心,他那麼優秀的人,被自己的家人喜歡和接受,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吃完飯,終於有機會一樣樣看楚言之帶來的禮物了。何母也十分自然地問起過年期間楚言之的安排,因為知道了他的父母長居國外,便問他是不是過幾天要去美國。而當楚言之說過年這陣子都會留在江城的時候,何母又十分自然地進一步問他住在哪兒,在江城有沒有房子。而他回答有房子但是還沒有裝修好,打算住在酒店的時候,何母亦十分自然地就留他住在家裡了。

    「天天住酒店太麻煩了,還不舒坦,等會兒大晚上的還得走,多不方便。樓上有客房,平時都是空著的。等會兒幫你再打掃收拾一下,你住著就是了。」

    何母極力邀請盛情難卻,何維明站在旁邊神色淡淡卻也完全沒有反對,何煦輕輕點了點頭。楚言之於是只推脫了一次之後便答應了。

    晚飯後何維明一向都是直接回書房的,今晚想著楚言之到底是客人,已經破例多在客廳坐了一會兒,這會兒也終於還是回了書房去。舅媽在廚房裡收拾,葉喬何煦要幫她她都怎麼也不讓,說是讓他們陪著楚言之聊天就好。於是三人在客廳裡就這麼坐著說起話來。

    葉喬先是慣例關心何煦一番。其實她方才回來在門口看到何煦的時候就發現了,弟弟比起半年前進劇組拍戲時清瘦了些,輪廓更明顯了,準確的說,更帥了。她自然是想八卦一下弟弟的感情方面進展的,畢竟洛晴天這陣子發朋友圈的頻率有所降低,但是自家弟弟依然是一個不落的點贊。這般執著弄得葉喬都要動容了,不過從他的神情看來,顯然離美人在懷還差得遠。

    葉喬當然很想問問這個,但礙於楚言之在旁邊。再怎麼說何煦是自己的弟弟,他和楚言之畢竟一直是男人之間的相處模式,自己肯定不能在這個時候提起弟弟的隱私。葉喬有時候都忍不住想,如果有個妹妹,大概會嘰嘰喳喳八卦個不停了。可只有一個弟弟,也不知是應該慶幸還是遺憾。

    於是三個人的話題基本還是圍繞著拍戲。何煦如今也是出道了的演員了。說實話,他這個年紀在娛樂圈小鮮肉中已經算不得小了,沒什麼年齡優勢。但是正如葉喬從來不擔心楚言之一樣,她也同樣不擔心何煦。她的弟弟,顏值演技人品情商樣樣不缺,更何況身為星悅名正言順的太子爺,要什麼資源沒有。說句狂妄些得罪人的話,何煦什麼時候入娛樂圈,就什麼時候紅。

    不過他畢竟是導演系出身,對於親身上陣拍這麼多場戲,這回也是頭一次。葉喬之前也有在微信上或者電話裡指導他的時候,不過現在一聊才發現,自家弟弟似乎向楚言之主動請教的次數還要更多一些。

    「我說,你們倆是怎麼變得這麼熟的啊?都什麼時候背著我偷偷聯繫的,我都不知道!」葉喬佯怒道。

    「慢慢熟起來的。」

    何煦的回答沒有絲毫實際意義。

    「沒有偷偷聯繫啊,我上次不是和你提起過嗎?」

    楚言之的語氣理所當然。

    然後居然就沒有下文了。兩個人已經開始繼續剛才關於劇本和演員自由發揮的度的探討了。

    葉喬表面上滿臉風平浪靜,實則心中一千隻烏鴉飛過,然後在心裡嗷嗷叫著「不對不對」。不對啊,他們這劇本完全沒拿對啊!

    一般姐姐帶男朋友回家,小舅子和未來姐夫見面的場景,難道不應該是弟弟滿臉嚴肅地詢問姐夫對姐姐是否真心,是否能免她受苦,是非會此情不渝。然後再盯著姐夫一定要聽到正確答案才能滿意地放過他。准姐夫應該同樣是滿臉嚴肅,但是嚴肅中透著些無奈和寵溺,回答必須正確且毫不猶豫,一副看著就值得信任的樣子。然後弟弟才能鄭重其事地說「我把姐姐托付給你了」,然後……

    葉喬猛然驚醒,看著面前兩個注視著自己的人,突然有點心虛有點緊張:「怎麼了?」

    「沒事,只是問你的意見而已。不過姐你剛才在想什麼呢,叫了兩遍才反應過來?」何煦笑著說。

    「沒有不舒服吧?」楚言之問。

    「我沒事啦,剛才沒想啥啊」

    「那就好。累了就靠著休息會兒吧。」楚言之拍拍她的背,安撫一笑。

    葉喬剛剛覺得略顯欣慰,就聽見何煦說:「我姐在家的時候一般都比較閒,容易走神和胡思亂想,以後還得言之哥多擔待。」

    「當然。放心吧。」還不等葉喬說話,楚言之就接話了。回答得倒是很爽快。

    然而葉喬心中一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看來真的是拿錯了劇本啊!哪有弟弟和准姐夫這麼熟,居然還說什麼「多擔待」、「一定」,這麼快就統一戰線了,哼!

    然而事實是,楚言之和何煦是真的完全無心,他們倆大概真的沒法想像身女人的思維怎麼可以跟他們完全不同,內心戲真的太多了,還都只在心裡想著就罷了,從來不說。要是說出來,編著一起演,也許還能挺好玩呢。

    不過無論怎麼說,楚言之的首次見家長之行算是有了一個極好的開端。他緊繃了好一陣子的神經也終於能稍稍鬆懈下來了。再加上前一陣子拍戲也著實身心俱疲,現在終於回家了,雖然回的是葉喬的家,不過總比住在酒店感到心安,畢竟,有她在。然而,這樣自在得近乎安逸的心境,沒多久就被一個電話打破了。

    楚言之當晚接到了經紀人的電話。他的經紀人平時一般都不會跟著他進組拍攝,大多都是電話聯繫,因此楚言之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只當是有工作方面的安排或者改動要跟他商量匯報。

    沒想到接起電話,經紀人直入主題,第一句話就是:「言之,你今晚去葉喬家了是嗎?被狗仔拍到了。」

    楚言之花了一秒鐘的時間來接受這個消息。他的回答是一聲極簡潔的「嗯」。

    原本也沒覺得能完全瞞得住,畢竟自己殺青後回江城的當天就去了星悅娛樂公司,最後還跟何維明葉喬一同出來,被狗仔盯上再正常不過。說不定是早就得著消息了,專門守著的。

    經紀人跟了楚言之多年,當然知道他對待一般緋聞和對待葉喬的態度的天壤之別,因此沒敢自作主張,知道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打電話問楚言之本人的意見了。雖然自己心裡已經隱約有了對處理方法的猜測,他依然問:「那,那些照片和新聞稿——」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和停頓,楚言之沉聲說:「務必都壓下來。」

    「你是說——壓下來?」經紀人見慣大小風浪,此時重複一句也只是小小的驚訝了一下,更多的是在確認。

    「嗯,暫時壓下來。一個不能漏。」

   

 

  ☆、第58 三願如同樑上燕

 

葉喬的消息並沒有比楚言之滯後多少。

    接到樸姐電話的時候,她已經打算關燈了,結果這通電話一打來,她立馬睡意全無。

    雖然她和楚言之早就達成默契,彼此都沒有絲毫要隱瞞的想法。一旦她舅舅舅媽點頭,兩人的關係就可以找機會公開。可是她還是低估了狗仔的情報網和靈敏度,居然回江城的第一天就被拍到了。

    大晚上的,若是有任何動作,都需要公關團隊迅速做出緊急方案,偏偏葉喬之前沒有過此類經驗。她還從沒被拍到過能作為戀愛石錘的、和其他男演員的照片,之前緋聞雖多,卻也不過是捕風捉影而已,不比這次是事實。

    葉喬當下有些慌神,只說要先跟楚言之商量一下,一會兒再給樸姐答覆。掛掉電話後,她差點就直接跑出房門去楚言之所在的客房敲門了。不過冷靜下來一想,這個時間點,家裡其他人應該都睡了,自己也已經換上睡衣,貿然去敲他的門怎麼想怎麼不妥。

    猶豫之後,還是拿出了手機,撥通了明明跟自己住在一個房子裡的楚言之的電話。

    楚言之很快就接了起來,語氣清醒冷靜,顯然還沒有睡:「小喬。」

    「師兄,那個,你得到消息了嗎?」

    「你是說我們被拍到的事情?嗯,我已經知道了。」跟她略顯焦急心虛的語氣比起來,楚言之鎮定平靜得多。

    葉喬也跟著鎮定下來:「那——要我們怎麼處理呢?」

    「我已經吩咐經紀人把所有照片和新聞都壓下來了,你不用擔心。」

    「哦,那就好那就好。」葉喬鬆了一口氣,果然還是楚言之處事果斷利落,她確實不需要多擔心。

    楚言之聽到她沒有絲毫疑問,立刻輕鬆下來的語氣,嘴角露出笑意,放輕了聲音:「乖,時間不早了,什麼都先別想,早點睡。有什麼我們明天再商量,好不好?」

    「好。你也早點睡,晚安。」

    葉喬掛了電話之後,心境已經截然不同。她再次打給樸姐,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口,樸姐有些急切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我正打算打給你呢。楚言之那邊打電話過來了,說是按楚言之的交代,這件事交給他們團隊處理,先把照片和新聞都壓下去,讓我們不必多擔心。」

    「嗯,我剛剛問了他,他也是這麼說的。」

    「好。那我們就暫時不做緋聞應對的預案了。不過,你們倆有公開打算嗎?如果什麼時候想要公開了,一定記得提前跟我說一聲,團隊也好有個應對的準備。」

    「嗯,我知道。給你們添麻煩了,快讓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對了,我過幾天請工作室的人一起吃個飯吧,樸姐你幫我統計一下大家什麼時候有時間。」

    「好的,米琪米妮還跟我嚷嚷要聚餐呢。我會幫你統計的,到時候再聯繫。」

    「嗯。拜拜。」

    交代完後,葉喬徹底放了心。昨晚殺青宴鬧到挺晚的,再加上今天坐飛機回來也實在有些累,她往床上一倒,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大概是在劇組這四個月實在是缺睡眠缺得太狠了,這次好不容易有了好好補眠的機會,而且又沒定鬧鐘,等葉喬睡到自然醒,迷迷糊糊間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被嚇了一大跳。

    她居然就這麼睡到了十點半。

    天哪,怎麼就沒有一個人來叫她?一想起今天大年三十,楚言之還在自家做客,她一下子清醒了過來,迅速爬起來衝進浴室,以最快速度洗漱換衣服。

    跑下樓的時候,差點撞上也往下走的何煦,她一個趔趄,被弟弟扶了一下才站穩。

    「姐,你起來了?」

    葉喬點頭,驚喜道:「你也睡到這個時候才起?」

    被何煦回了一個無可奈何的白眼:「我七點半起的,在你睡著的時候還出去了一趟。」

    「……」葉喬撇撇嘴,心裡吐槽,起得早有什麼了不起,還不是追不著女朋友。

    兩人一起下樓,只見何維明和楚言之正坐在沙發上聊天,兩人表情都有些嚴肅。葉喬心裡咯登一下,連忙走過去,說了句早上好。

    聽到聲音,何維明和楚言之同時回頭。楚言之笑了笑,回了句早上好。何維明則衝她笑著點點頭:「喬喬終於起來啦?再不起來,就是中午好了。」

    葉喬有點不好意思地咬咬嘴唇:「你們都起來了,怎麼沒人叫我一聲?」

    「你拍戲辛苦了,難得回家,有機會睡個懶覺休息一下,當然讓你好好睡。不過你這剛起來,我又得走了。我陪你舅媽去她姐姐家拜個年,中午吃飯之前回來,你們在家自己玩一會兒。」何維明站起來,想了想,又轉頭問何煦,「你跟不跟我和你媽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剛剛才從外面回來,而且秦導那邊還有任務交代。」何煦答。

    葉喬偷偷笑了。舅媽的姐姐最喜歡幹的事就是做媒,之前幾年過年葉喬都忙著。饒是這樣,但凡能見上一面,舅媽的姐姐必定念叨著還不談戀愛不行,要給她介紹合適的人認識,弄得舅媽都跟著著急起來。這幾年何煦估計沒少聽他姨媽念叨這個,如今肯定是能躲則躲。

    舅舅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臨行前卻拍了拍楚言之的肩膀,又看了葉喬一眼,才叫著舅媽的名字,一同出了門。

    葉喬頗有些奇怪,朝楚言之投去疑惑的眼神,他則回以安撫的微笑。

    何煦大概確實有事,很快就又上樓去了。客廳裡只剩下葉喬和楚言之。楚言之先開口:「昨晚睡得好?」

    他一提這個,葉喬自然而然地以為他也是在笑話自己睡懶覺,因此甩甩腦袋,在沙發上坐下:「當然好啦,都睡到這個時候了。」

    沒想到楚言之卻沒有馬上接話,而是停頓了好一會兒。葉喬越發覺得疑惑起來,難不成是那些狗仔很難搞定?她小心翼翼的問:「怎麼啦?」

    楚言之卻突然問:「新年有什麼願望?」

    葉喬覺得有些莫名,但還是認真想了想,回答:「每年許的願都是希望全家人平安健康。」

    意料之中的這個答案,楚言之溫柔地笑了:「今年也是?」

    葉喬點頭:「嗯,也是。」

    「那今年許的願,全家人裡也會包括我嗎?」

    「當然。」葉喬沒有絲毫猶豫。

    楚言之滿意地笑了,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葉喬推推他:「你呢?」

    「我?我往年的願望,都是希望能早些回到你身邊。」楚言之看向她的眼睛。

    這表白來得猝不及防,葉喬眨眨眼,努力想把忍不住揚起的嘴角壓下去,未果。她索性大大方方仰頭笑:「那今年可以換一個了。」

    「嗯。是得換一個。」楚言之牽過她的手,開始把玩她的手指。

    「換成什麼?」葉喬好奇著談話內容,沒太在意他手上的動作。

    楚言之沒回答。她皺皺眉,佯怒道:「怎麼,難道要保密?我都已經……」

    話音未落,突然覺得左手無名指上一涼,葉喬一驚,猛地下低頭,只看到戒指上鑽石閃爍的光。她已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只抬頭怔怔看著他。

    「願意嫁給我嗎?」楚言之眼中蘊著的光,不比戒指上反射出的遜色半分。

    葉喬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終於從不敢置信轉變為震驚無比。他剛才,求婚了?然而等回過神來,她迅速察覺到不對:「等等,你還沒單膝下跪呢,我還沒答應呢,你怎麼就給我戴上這個了?」

    她說完自己也臉紅了,楚言之則笑出了聲。他當即從沙發上站起來,就這麼單膝跪在了她身前,又問了一次:「小喬,願意嫁給我嗎?」

    見他真的跪下,葉喬自己反而覺得極其不好意思,連忙要拉他起來。哪裡知道根本拉不動,楚言之一副「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的耍賴樣子,弄得她毫無辦法,偏偏楚言之還火上澆油,可憐兮兮地說了一句「小喬,我腿酸。」

    「好啦好啦,快起來。我答應我答應。」

    「謝謝老婆。」楚言之坐回她身邊,直接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葉喬的臉一瞬間紅得不行。老婆什麼的……完全適應不了啊!這人到底籌劃了多久,怎麼看都是有預謀的!

    楚言之從口袋裡拿出另一枚戒指,放在她手心:「幫我帶上吧。」

    葉喬機械地幫他帶上戒指,覺得手上都沒什麼力氣了,有點兒抖。她怎麼都覺得有點接受不過來。昨天晚上兩個人不還約好了暫時不公開嗎,怎麼突然就求婚了?

    對此,楚言之的回答是:「被狗仔拍到和主動公開怎麼能一樣?公開戀愛和公開婚訊怎麼能一樣?」

    依然處於渾渾噩噩狀態的葉喬當即問:「所以你的意思是乾脆一步到位?」

    「夫人聰明。」楚言之抓住機會,再次低頭親了她一下。

    一上午被親了好幾次,又是老婆又是夫人,葉喬覺得自己心臟承受能力不錯,居然能一直撐著沒暈過去。

    「如果你願意,明天就在我的微博上公開,你轉發就好。我早上已經跟你舅舅說了。」楚言之揉揉她的頭髮。

    「誒,所以我剛才下來的時候,你和舅舅就在說這個?」葉喬聞言反應過來,怪不得舅舅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肩還看了自己一眼。現在回想起來,那一眼還真是飽含深意……

    「哦,那個時候我們已經在討論婚禮了。」

    「……」婚,禮?!葉喬覺得自己作為主角之一,消息簡直落後了一個世紀。

    「對了,在微博上公佈之後,新聞和我們的粉絲肯定都會有比較大的反應。其實我有想過需不需要開一個發佈會,回答一些問題,說清一些事實。不過再想想,又覺得特意開發佈會宣佈這個消息稍微誇張了點。所以我早上跟鄭林打了電話,原本我後天就要去錄她的節目,正好借這個機會說一說我們的事情。原本是一個月以後才播,她答應幫我提前剪完,初七的那一期節目就播。也作為新年第一期。」

    「……」葉喬已經徹底目瞪口呆了。他想得實在太周到,這公開方式簡直滴水不漏,讓葉喬認定絕對是蓄謀已久。另外,鄭林的節目居然為了他特意調整播出順序?錄完之後幾天就得剪好然後播出?不對,他說因為覺得開發佈會太誇張,所以借鄭林的節目來說說和自己的事情,也就是說,娛樂圈所有明星都搶著盼著擠著要上的名嘴鄭林的訪談節目,被他當成簡約低調版發佈會在用?

    而楚言之完全沒覺得有任何不妥,反而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之後,覺得基本萬無一失,於是問葉喬:「你覺得怎麼樣?」

    「那個……師兄你讓我緩緩。」葉喬好半天回過神來,突然問,「你和鄭林姐關係很好?」

    「嗯。我們兩家關係很好,我爸媽看著她長大的。我們家當年去美國的事情,她也算知道一些。」楚言之如實回答。

    「原來是這樣啊——」那麼她當初上鄭林節目被優待、被特意問到台本之外的關於楚言之的問題,就完全說得通了。

    「你還沒回答,覺得我剛才說的安排怎麼樣?如果你有任何其他想法,直接告訴我就是了。」不可否認,楚言之雖然計劃得周全,但是此時心中多少有些緊張。

    這些計劃他之前都還沒來得及跟葉喬商量過。事實上,原本他也沒有打算這麼急著求婚和公開,但是既然兩人已經被狗仔盯上了,那麼再拖下去,可能連門都出不了,一出門就會被跟蹤偷拍。而事實上,他們也沒有隱瞞和拖著的打算。

    不過,早上和何維明談話之前,他心裡還有些沒底。害怕對方覺得自己過於輕率。沒想到何維明在聽完他的這一系列計劃之後,沉吟半晌,笑了。

    他說,我原來一直替我們家喬喬覺得委屈,畢竟她惦記了你這麼多年,還曾經傷心成那個樣子。不過我現在覺得,你的確值得喬喬的喜歡。以後就把她托付給你了。喬喬是真心很喜歡你,你可得珍惜她,無論發生什麼,不能再讓她傷心受委屈。

    楚言之一時間只覺得心中又感動又溫暖,連連點頭保證自己一定會好好對葉喬。

    思及至此,他的眸光中的溫柔都又多了幾分,極其耐心地等著葉喬的回答。

    而葉喬也在仔細思考過後,點了點頭:「嗯,就這樣吧。不過怎麼感覺我不需要做什麼啊,得辛苦你了。」

    說著拍了拍楚言之的肩膀。

    「不辛苦。」楚言之笑了,反手抓住她的手,「你這幾天只要好好休息,等著過完年去見公公婆婆就好。」

    一句話就說得葉喬好不容易恢復過來的臉再次紅透了。

    沒過多久,何父何母回來了,於是當天的中餐晚餐都由大年三十的年夜飯變成了提前慶祝楚言之葉喬訂婚的大餐。一家人比平日過年喜氣洋洋得多。何母直接激動得喜極而泣,弄得葉喬也跟著流了淚,家裡三個男人連忙忙著分別安慰。

    今年的春晚依舊槽點滿滿,可是微博上的段子手們準備的各種五花八門的吐槽段子表情包都出乎意料地黯然失色了。明明前一晚微博熱搜上還全部都是關於春晚的內容,可只過了一晚上,這些熱搜便通通讓道。

    而在短短時間內一路飆升至熱搜第一,並且熱度不斷翻倍、只增不減的,是#楚言之葉喬公佈戀情#。而緊跟著的熱搜第二,是#葉喬楚言之 戒指#

    起因是剛開通個人微博不到半年,且微博長時間長草的楚言之突然在大年初一的清早,毫無預兆地發了一條微博。爆炸性內容,信息量極大,一石激起千層浪。

    楚言之V:多年的新年願望終於實現。@葉喬V【配圖】

    配圖是兩隻交握的手,十指緊扣。無名指上皆帶著戒指,醒目而耀眼。

    不多時,葉喬轉發了這條微博。

    葉喬V:我亦然【愛心】//楚言之V:許了多年的新年願望終於實現,感謝上天和你。@葉喬V【配圖】

   

 

  ☆、第59 但願長醉不願醒

 

大年初一的早晨向來都是醒著的人最少的時候,大多數人除夕夜都熬得太晚,大年初一得睡到將近中午才起床。

    於是很多粉絲都在這一年的大年初一體會了一把「一覺起來換了乾坤」的震驚。#楚言之葉喬公佈戀情#的熱搜高居榜首,各大營銷號瘋了一般地爭相轉發,由於實在是事發突然,無論媒體還是營銷號之前都沒有絲毫準備,因此幾乎無一例外地用的都是楚言之的經紀公司準備的通稿,口徑無比統一。

    楚言之和葉喬的微博幾乎都炸了,粉絲們沒有一丁點兒的心理準備,幾乎是一睜眼就遭受了這樣的會心一擊。況且他們的公開方式居然是主動在微博上曬出十指緊扣雙雙帶著戒指的照片,讓粉絲連懷疑掙扎的機會和餘地都沒有。

    天哪,我的天哪。可怕,太可怕了。

    這大概是無數粉絲的心聲。

    在楚言之這邊,這些年他連正兒八經的緋聞女友都沒有,這一直是他的粉絲們得意又欣慰的一點。儘管因此還被懷疑過性取向,但不可否認,楚言之禁慾的形象已經在粉絲心中根深蒂固。他的粉絲估計連他真是同性戀的心理準備都做好了,卻萬萬想不到他居然有朝一日會這麼突然的公開戀情,還公開得如此露骨。

    對此,粉絲迷妹們先是哭天喊地不敢置信,直呼不能接受。不過大家發洩過後,慢慢地也開始有理智粉冒出頭,表示「男神幸福就好」,「雖然心痛但是還是祝福男神」。評論裡淚水與鮮花齊飛,心碎共祝福同在。

    沒過多久,更有心細的粉絲發現了諸多蛛絲馬跡。

    一直專注電影的楚言之突然接拍電視劇,而且片酬居然不是天價而是友情價,難道不是因為女主角是葉喬嗎?一直不開微博,無論粉絲們這些年怎麼呼籲懇求都不為所動的楚言之突然開通了個人微博,可是關注的第一個人難道不是葉喬嗎?一直不勤於發微博,至今微博數量依然屈指可數的楚言之,發的哪0一條微博裡沒有葉喬?

    除此之外,楚言之第一次參加的真人秀裡有葉喬,他慈善宴上保護的人是葉喬。甚至有更敏感的粉絲發現,就連男神獲得金柏獎最佳男主角時的獲獎感言裡,似乎都不著痕跡地特別感謝了葉喬。

    粉絲們紛紛大呼,原來根本就不是深藏不露,男神老早就開始打預防針了啊!蛛絲馬跡越挖越多,簡直細思恐極。於是評論的畫風從哭天搶地、心碎不已、淚流成河慢慢變成了「我的天哪,都是套路【大哭】」「男神在下好大一盤棋」。

    而葉喬的情況又有所不同。她早就有「緋聞女星」「炒作女王」的名聲,幾乎每合作一個男演員就會傳出一個緋聞來。偏偏她合作過的男演員還都人氣不低,粉絲迷妹數量更是眾多,因此葉喬也稱得上娛樂圈最招黑的女明星。每次一旦有關於她的新聞、作品出來,評論裡都少不了和她合作過的人氣小生的粉絲來噴她炒作。

    微博上一年前曾經有過一個「人生贏家葉喬」的熱搜,排在第一的是名為「人生贏家葉喬——盤點那些年與葉喬合作過的男神們」的長微博。裡面細數了與葉喬合作過的所有知名男演員,無一不是男神級別的人物,其中除了第一個合作的楚言之,其他所有人都和葉喬傳過緋聞。最後居然還提了個「葉喬花落誰家」的問題。

    這個熱搜當時佔據了微博熱搜榜前十整整兩天,引起了飯圈的撕逼大戰。男神們的女友粉們紛紛表示——呵呵,合作一部炒一個緋聞,全是緋聞男友,沒一個真的。什麼人生贏家,炒作贏家還差不多。

    可是誰也不會想到的是,一年之後,葉喬第一次正式公佈戀情,對象居然是唯一一個和她合作過卻沒有傳過緋聞的影帝楚言之。

    如今,這篇長微博再次被無數人轉發。另外,裡面一條畫風和其他評論明顯不同的評論被頂到了熱評第一——「弱弱地說一句,只有我覺得那麼多合作男明星裡,喬喬只和楚言之最配麼,為啥沒有緋聞!」對此,不少網友表示,十分佩服這位眼光毒辣不同尋常的cp粉。而這篇長微博也被一名知名娛記轉發,評論道——

    「不愧是人生贏家,唯一一個沒有傳過緋聞的男神,成了她男人。」

    平日裡,楚言之難得登一次微博,他也壓根沒有刷微博的習慣,平時頂多看看特別關注的推送。這次卻極有興致地刷著各類微博評論,始終保持著嘴角上揚的表情。

    葉喬好不容易回復完各路朋友微信上發來的祝福。抱著貓靠在他肩上,看他看得如此開心,好奇又緊張:「微博上現在什麼狀況啊?是不是把大家嚇壞了?罵我的人多不多?」

    連圈內的朋友們都在祝福之餘表達了巨大的驚訝,粉絲和網友的反應就更不敢想像了。

    「誰敢罵你。」楚言之摸摸她的頭,把手機遞到她眼前,「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你以前傳過這麼多緋聞?」

    葉喬一聽這個就皺著眉縮了縮脖子:「那都是媒體瞎編的好不好,我和孔子祺都有過緋聞呢,你看我跟他私下熟嗎?」

    楚言之原本也只是開玩笑,聽了這話倒是挑了挑眉:「子祺以後可就是你表弟了,遲早會熟的。說起來,我們婚禮的伴郎就請他當怎麼樣?」

    「好啊。」葉喬原本正在翻微博評論,聽到這話抬起頭,「可是我還沒想好伴娘該找誰呢,我要是有個妹妹該有多好。」

    「不急,還有時間,你慢慢想就好。」

    葉喬點點頭,她剛才用楚言之的手機看了不少評論,感覺這次粉絲們雖然無比震驚,不少還很難接受,但是態度大多都是友好的祝福,因此也有了點刷微博的膽量。她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微博,果然不出意料,信息多得爆炸。她只看了好友圈,發現已經有不少圈內明星表示了祝福。而她大致翻完,卻突然看到了洛晴天新發的一條微博——

    晴天sunshineV:一睜眼就看到了這個消息,驚喜得簡直以為自己在夢中。終於等到這一天【太開心】我最愛的你們,一定要幸福啊【愛心】//葉喬V:我亦然【愛心】//楚言之V:許了多年的新年願望終於實現,感謝上天和你。@葉喬V【配圖】

    葉喬愣住了。突然就回想起和洛晴天第一次見面時,她在自己面前提起楚言之的神情。原來,她居然不只是自己的粉絲,而是——她和楚言之的cp粉?

    她腦子一時轉不過來,機械地點進這條微博的評論。

    「天哪,洛大你居然是他們倆的cp粉?隱藏得也太深了吧!」

    「採訪一下晴天大大,粉的cp成了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晴天你不是和葉喬認識嗎?原來也不知道她和楚言之在一起了啊,看來保密工作做得真好。」

    「隔著屏幕都感覺得到洛大幸福激動得要瘋了【偷笑】」

    「嗚嗚嗚,洛大你怎麼能這樣!雖然我也很喜歡楚言之,可是秦梧是簡桓的啊!怎麼轉眼就跟別人在一起了【大哭】」

    「喬喬和晴天一樣都是我女神!祝福【愛心】」

    「晴天你怎麼會萌上這麼冷門的cp的啊?更神奇的是居然還真成了!晴天果然不是常人啊!」

    「那個啥,洛大,我萌的是XXXXXcp,你能不能幫著看看他倆有沒有希望?」

    ……

    葉喬看得忍不住笑了,她打開微信打算給洛晴天發個消息,沒想到先收到了對方的信息——「祝福你們【愛心】【愛心】【愛心】,原來一直沒有告訴你,我是你們骨灰級的cp粉【笑臉】」

    葉喬動容,發了個擁抱的表情,回復道,「真的完全沒想到過這個,謝謝你」。

    結果對方迅速又回了一條過來——「嘻嘻,沒想到吧。不僅如此,現在你們兩個公佈戀情的熱搜精選裡,有一個用你們倆十年前拍《天涯路》時候的花絮做的視頻,那就是我幾年前做的。我還曾經是你們倆的cp吧的吧主」,還發了一個阿狸轉圈的表情過來。

    葉喬這下是真的被震驚了,她迅速重新打開微博,很快就找到了洛晴天說的那個視頻,連看了三遍,看得眼圈泛紅。那是她自己都沒有敢看過的片段。當年這些花絮放出來的時候,楚言之已經出國了,她拒絕看一切跟他有關的東西,連《天涯路》的成片都沒有正式看過,更別說這些花絮了。現在看來,被葉喬有意放慢的那些片段裡,兩個人的眼神簡直是昭然若揭。

    楚言之在看完這個視頻,並聽她介紹了剪輯視頻的洛晴天,還知道了對方是他們倆好多年的cp粉之後,沉吟了一會兒,笑著說:「既然如此,請她來當你的伴娘,怎麼樣?」

    好主意啊!她怎麼就沒想到呢!葉喬連連點頭,當即給洛晴天發了信息,問她願不願意。哪有什麼不願意,這位平時一向冷靜淡定的姑娘接到邀請,開心得一連發了十個阿狸轉圈的表情來表示自己的激動。

    由於楚言之和葉喬實在人氣太足,況且不僅毫無預兆地突然雙雙公開了戀情,還連戒指都曬了。因此在微博熱搜上足足掛了好幾天。

    大年初二,楚言之去錄鄭林的節目時,提前得到了消息堵在電視台的記者粉絲在樓下擠得水洩不通。節目組不知道多聘請了多少安保人員來維持秩序,才沒有出什麼岔子。但楚言之經過人群時絲毫沒有多停留,只朝粉絲們揮手微笑了幾次,無論記者怎麼大喊大叫,也絲毫沒有回答他們問題的打算。

    大年初六,鄭林的節目播出的前一天,楚言之和葉喬一同乘飛機赴美。

    楚言之的父母長居美國,這是外界都知道的事情,因此這次在他公佈戀情之後和葉喬一同前往美國,網友們紛紛猜測一定是帶葉喬去見父母了。

    當天機場狗仔不少,楚言之和葉喬卻大大方方地並肩而來,兩人都戴著墨鏡和鴨舌帽,帽子看起來似乎還是情侶的。儘管有不少保鏢開路,狗仔還是爭先恐後圍著拍個不停,在這有些混亂的情況下,楚言之攬著葉喬的肩,護著她快步進了vip安檢通道,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鏡頭之外。

    兩人的機場視頻很快便流傳到了微博上。這也是他們公開戀情之後首次一同公開現身。除了楚言之被贊「男友力max」之外,也有不少網友粉絲承認他們看起來實在般配。不少粉絲紛紛表示自己原來怎麼就沒有萌這一對cp呢?明明滿滿的cp感啊!這麼親密簡直虐狗好嗎!祝福祝福!

    葉喬雖然早就知道楚言之父母住在美國,卻也不知道具體在哪個城市。前幾天問過楚言之才知道竟然是拉斯維加斯。她聽到後覺得有些意外,原本以為二老會住在更靜謐悠閒些的城市。對此楚言之給出的理由極其簡單。

    「因為我一個人先去的美國,什麼都不安定,是租房子住。之後接拍了謝導的電影,就是在拉斯維加斯拍的,恰好我父母這時候也跟著去了美國,所以就先在拉斯維加斯住下了。後來他們也住習慣了,而且我母親喜歡熱鬧,於是就一直待在拉斯維加斯,只不過買了一座大些的房子。」

    而有趣的是,葉喬在飛機降落後,在機場發了一張圖,是從飛機上俯拍的夜景。不愧是不夜城,燈火輝煌,璀璨奪目。

    她原本只是想逗逗粉絲,看看大家是不是都誤會他們是去賭城玩的,沒想到卻收到了不少意料之外的評論。

    「這是直接去了拉斯維加斯?莫非是去登記結婚的!」

    「天哪,去拉斯維加斯結婚嗎?」

    「嗚嗚嗚女神真的要嫁了……」

    葉喬有些奇怪地轉頭問楚言之:「為什麼他們都會覺得我們是來結婚的?」

    楚言之絲毫沒有坐長途飛機之後的疲倦,親自開著車,聽到她的問題笑了:「大概是因為拉斯維加斯登記結婚的手續很簡單,而且二十四小時都可以登記。」

    葉喬來了興趣,上網一查,還真是。她覺得有趣,邊看邊念:「拉斯維加斯既是美國的賭場娛樂之都,也是結婚之都。據說拉斯維加斯每天都會有不少情侶喝醉後就直接頭腦發熱跑去結婚了……」

    楚言之突然打斷她:「你覺得我們在這裡登記怎麼樣?」

    「啊?」葉喬愣住了,看了看他的表情,有些摸不準是開玩笑還是認真,於是也用輕鬆的口氣笑道,「可是我們還沒喝醉呢。」

    「我是說真的。」前面是紅燈,楚言之順勢停了車,牽住她的手,「你想想,如果回江城登記,會被記者粉絲堵成什麼樣。」

    說得也是,葉喬在心裡點頭,不過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楚言之就再次開口:「再說,哪裡需要喝酒,認識你之後,我就一直醉著。」

    他平時不常說這樣的話,葉喬被這突如其來、隱晦卻又直接的告白給弄得紅了臉。

    楚言之卻還沒有說完,他轉頭朝她溫柔一笑,放輕了聲音繼續說:「但是不願意醒來。」

    葉喬徹底淪陷。她眨眨眼,笑了:「那我們就永遠都醉著,不必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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